趙磊面色陰沉，雙瞳射出一道寒芒，直勾勾地盯著趙天戈；他的手攥得緊緊，指節(jié)發(fā)白，似乎下一刻就會爆發(fā)出一陣滔天怒火。

    測驗臺上的紫袍統(tǒng)領(lǐng)搖了搖頭，“這小家伙，還是有些過于血氣方剛。”

    聆雨將趙磊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蓮步微移，拍了拍趙磊的肩膀。趙磊扭頭看著聆雨，聆雨則是平靜地?fù)u了搖頭，繼續(xù)看著趙天戈與葉昉。

    趙磊略微思索了一會，攥緊的拳頭微微舒展，卻依舊一臉陰沉地盯著趙天戈。

    趙天戈視而不見，葉昉不顧不問。

    “多謝你的告知?！比~昉沉默了一會，接著道，“但，這只是你們的看法罷了，我不在乎?！?br/>
    趙天戈偏頭斜視著葉昉，眼珠上下翻動，打量著葉昉，輕蔑不屑之意表露無疑，“如果你有能力在乎的話，四年前就在乎了，何必等到四年后？與其說你不在乎，不如說你沒能力在乎?！?br/>
    四下一片嘩然，趙天戈這句話太過于直白，以至于比先前那番話的羞辱味更重。這是赤裸裸的欺辱，完完全全的無視！

    葉昉神色陰晦，雙手微不可察地碰了碰腰間的銀白色腰帶，黝黑而澄清的眸子投射出一點狠辣，劍眉兩角微微上提，如出鞘的劍，寒芒畢露。

    他生氣了。

    是的，葉昉生氣了。

    “畢竟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測驗臺上，趙焰再次睜開迷醉的眼睛，喃喃了幾句，偏頭對著身邊的山羊胡長老說道：“再過一會就差不多了，別鬧太過?！?br/>
    那位長老捊一小撮山羊胡，微微頷首；趙焰見狀便繼續(xù)瞇眼打鼾。

    四年了…從天才的圣壇跌落開始，已經(jīng)四年了，能有如此心性，也實在是苦了他。

    驗氣石旁的中年男子眼中的鄙夷逐漸化為一絲惋惜，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如果你有能力，四年前你就已經(jīng)對我說這句話了，何必等到四年后？”葉昉終于還是壓制住心中的惱怒，不咸不淡地說道，但在這不咸不淡中，又隱隱有一絲不屑與嘲弄。

    就像一條臥在淺水灘的蛟龍，看著爪子旁賣弄水性的蝦苗，露出不屑爭辯的神氣。

    這感覺很不好，尤其是對趙天戈來說。

    趙天戈淡然的臉上神色微變，太陽穴處的青筋微微鼓起，“如果你覺得你有資格用從前的榮耀來打擊我現(xiàn)今的成就，博得你心里的一絲暫時的安慰，我并不介意?！?br/>
    靜，死一般的靜…

    時間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空氣登時變得厚重沉悶，太陽毒辣的烤灼著大地，風(fēng)變得和漿糊一樣黏稠，擠得人胸腔發(fā)悶。

    眾人望著葉昉，譏諷嘲弄的目光猶如一柄柄利刃，深深刺入葉昉的心腔。

    葉昉眸中閃過一絲隱晦，他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看起來很是輕松、很是淡然。

    趙天戈冷冷地看著葉昉，沒有說話。

    盛夏的太陽確實是毒辣的，但不管再如何毒辣，都會有生機，就如四周的蟬鳴一般，有些嘈雜，卻恰到好處打破了僵持凝固的氣氛。

    “咳…”測驗臺上，為首的長老干咳了一聲，略帶絲歉意說道：“測驗還未結(jié)束，請諸弟子繼續(xù)進(jìn)行測驗?！?br/>
    話畢，人群中再次響起嘈雜的議論聲，只不過這次不同先前，他們所討論的，大多都已經(jīng)從葉昉身上轉(zhuǎn)移到了荒莽山行。

    趙磊看著葉昉，干笑了一聲，“沒事吧？”

    葉昉捏了捏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對趙磊說道，“沒死?！?br/>
    “噗哧”

    聆雨原本關(guān)切的神色陡然崩散，掩嘴便笑了起來。壓抑的氣氛陡然間輕松了幾分。

    眾人紛紛扭頭，看著前一刻神經(jīng)還繃得緊緊的三人，此刻竟是滿臉笑顏，不禁有些錯愕。

    趙天戈神色漠然，兩眼看天，不聞不問。

    兩個時辰后，太陽逐漸落下，大部分趙家弟子都已經(jīng)測驗完畢，臺下卻沒有一人離去。因為趙天戈還沒有測驗，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趙家天才在這一年里，究竟進(jìn)步了多少。

    在眾人火熱羨嫉的目光下，趙天戈一臉淡漠地踏上石臺，手掌輕落在驗氣石上，靈力徐徐輸出。登時，原本黯淡無光的驗氣石逐漸散發(fā)出一陣柔和的光芒，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刺眼，直到最后爆發(fā)出一陣耀眼的強光。

    “六品武皇巔峰?！?br/>
    隨著驗氣石旁的中年男子公布出測驗結(jié)果，臺下又是議論聲紛紛，無數(shù)傾仰愛慕的目光紛紛投向趙天戈，顯得他那么絢目耀眼。

    中年男子沖趙天戈微笑著點了點頭，“那么，天戈少爺，你是否要參加荒莽山行？”

    趙天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臺下盤膝而坐的葉昉，道：“我和他一樣，選擇參加荒莽山行?！?br/>
    隨著趙天戈話音落下，臺下的少男少女們則紛紛望向葉昉，目中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

    葉昉依舊不聞不問，眼觀鼻，鼻觀心。

    趙焰幽幽嘆了口氣，將玉佩與趙天戈建立起聯(lián)系，傳音對趙天戈說道：“我不知道三年前你去秘境竹林里遇見了什么，但自從那天后，你便一直對葉昉懷有敵意，三年了，該停停了，他畢竟是葉永義的兒子…”

    趙天戈聞言怔了怔，傳音道：“父親，是莫長老…”

    趙焰聞聲愣了愣，陷入了迷惘之中。半晌，不耐地擺了擺手，示意趙天戈退下。

    趙天戈恭敬地退下，卻沒有離開內(nèi)院，而是站在一旁漠然看著葉昉三人。

    現(xiàn)在，整個趙家就只剩下他們?nèi)诉€沒有測驗。

    聆雨看了看四周，走上臺去，纖細(xì)白皙的手搭在驗氣石上，猛地爆發(fā)出一陣光芒。

    “五品武皇。”

    中年男子將結(jié)果公布出，哂笑道，“聆雨小姐，應(yīng)該也是要參加荒莽山行的吧？”

    聆雨頷首，繼而如春風(fēng)般微微一笑，纖細(xì)的手指了指葉昉，“沒辦法，這家伙太不讓人放心了?！?br/>
    隨著聆雨的聲音落下，原本和煦的春風(fēng)登時化為刺骨的寒風(fēng)，吹得人渾身打顫，不少男弟子滿是敵意地瞪著葉昉，恨不得把他活活生吞了。

    葉昉抬頭看了一眼聆雨，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過激的表情，便又接著眼觀鼻，鼻觀心，渾然無視了那些敵意的目光。

    聆雨接過中年男子遞來的玉佩。緊接著，趙磊便踏上石臺。

    “三品武皇巔峰?！?br/>
    還未等中年男子開口詢問是否參加荒莽山行，趙磊卻先一抬手，沒有指向葉昉，而是指著趙天戈，“他太讓我不放心了?！?br/>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自然是不放心他對葉昉做不利的事。

    趙天戈緩緩抬頭，瞥了一眼趙磊，露出幾分不屑的神色，“隨時奉陪?！?br/>
    至此，就只剩下葉昉還沒有測驗了。

    然而，不等葉昉起身，便陸陸續(xù)續(xù)有人離開，所有人都沒有心情看葉昉的測驗結(jié)果，對于葉昉，所有人都不報希望，因為沒有任何懸念——四年前是這樣，三年前是這樣，兩年前是這樣，一年前也是這樣，如今依舊會是這樣。

    當(dāng)葉昉起身時，原本人頭攢動的內(nèi)院居然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幾個等著看葉昉出丑的人。

    葉昉徐徐吐了口氣，緩緩邁向石臺，他的頭一直都抬著，因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低頭，需要自卑。

    他沒有把手搭在驗氣石上，而是直接對中年男子說道：“六品武師，參加荒莽山行?！?br/>
    葉昉此話一出，臺下的少年們紛紛露出一絲嘲諷的神色，對著葉昉指指點點。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諸位長老，見無人有反應(yīng)，遲疑了一會，將他的實力記了下來，接著又有些遲疑道：“你真的決定要參加荒莽山行？”

    葉昉看著中年男子，很是認(rèn)真地道：“嗯，我是認(rèn)真的，另外…”

    聲音戛然而止，葉昉的身軀陡然一震，如臨大敵一般，猛然抬頭看著天際，卻發(fā)現(xiàn)除了幾只亂叫的麻雀外，并沒有其他什么異象。

    “奇怪…明明感覺到有什么東西的?！比~昉眉頭緊擰，低聲喃喃道。

    “另外什么？”中年男子并沒有聽見葉昉的喃喃自語，只是對葉昉突然閉口很不高興，沒好氣地問道。

    葉昉回過神來，略帶點歉意哂笑了笑，道：“另外，我需要一些銀兩?！?br/>
    中年男子怔了怔，一臉愕然，很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你要錢？”

    葉昉點了點頭，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話，神色很是認(rèn)真嚴(yán)肅，語氣很是輕松自然，似乎測驗臺本就是用來取錢的。

    測驗臺上，趙焰無奈苦笑了一聲，測驗臺上要錢，數(shù)千年來這小家伙倒是第一個。不過看在葉永義這些年的戰(zhàn)功的份上，便順了他也罷。

    還未等中年男子反駁說教，趙焰便先開口道，“準(zhǔn)了！仇統(tǒng)領(lǐng)，稍后帶葉昉去錢莊，取三百萬云州幣?！?br/>
    葉昉雙手將玉佩遞給趙焰，“多謝家主。”

    趙焰搖了搖頭，將玉佩與葉昉建立起聯(lián)系，“趙家欠你的，沒什么?！?br/>
    葉昉沉默不語。

    趙焰深沉的雙眼迎上了葉昉黝黑的眸子，沉聲說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去荒莽山脈，但既然你父親沒有阻止你，那么我也不會阻攔你。這一去，如果你沒死，那是運，如果你死了，那是命，希望你考慮清楚?！?br/>
    葉昉皺了皺眉，出于禮節(jié)微微頷首，扭頭望著荒莽山脈的方向，卻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趙焰幽幽嘆了口氣，反手將玉佩收起，“明日五時，秘境后竹林開啟，莫要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