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孩兒快跑到電梯口的時候被丁驥追上，手臂一攬把她的腰給摟住了，手輕托起她臉龐，丁驥像是在對她說什么話，又像是在哄她，嘴唇幾乎貼到她臉上，女孩兒的半邊臉頰被長發(fā)遮住，始終看不清正臉，可是能感覺到，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兒。

    兩人一起進(jìn)了電梯，丁驥大概是要送她下樓。方紫茉走到窗口看看，不一會兒就看到他倆從辦公樓出來，手牽著手一前一后，把女孩兒送到停車場，又是好一陣安慰，最終兩人一起上了一輛白色跑車。

    過了有一會兒，才看到丁驥從車上來，轉(zhuǎn)身回樓里。

    看來他倆的矛盾加深了，不然女孩兒不會到單位來找丁驥，方紫茉收回視線，往自己科室的方向走。

    一邊走，丁驥下意識的抬頭看，果然看到凌杉杉和貓子那兩只促狹鬼正擠在窗口張望，看到他抬頭，那兩人才散開。

    回到辦公室，丁驥剛坐下，凌杉杉就顛顛的跑過來，揪他衣領(lǐng)子，要看他脖子。丁驥推開她：“滾！”

    凌杉杉大笑著向伸出手：“我說什么來著，他倆在車?yán)餃?zhǔn)沒干好事，貓子，給我二百塊?！薄拔医o你一巴掌?！必堊釉谒终粕吓牧艘幌隆?br/>
    “切，賴賬！”凌杉杉笑罵一句，扭頭看著丁驥，壓低了聲音，“她可夠狠的，都咬出血了，恨你恨的牙癢癢吧?！?br/>
    “一邊去，討厭！”丁驥可不想跟她討論這個問題。

    凌杉杉向貓子撒嬌，“他說我討厭！嗚嗚……”“你不是討厭……”貓子清了清嗓子，才又道：“你是犯賤！”

    凌杉杉剛想去踹他，看到夏林海從辦公室出來，吐了吐舌頭，閉上嘴。

    傍晚，就在丁驥快要下班的時候，護(hù)工孟海軍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劃。據(jù)他自己說，有重要情況要向警方交代。

    “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來審他就行?！必堊又蓝◇K下班后可能有安排，主動提議。

    “不好吧，夏隊說過好幾次了，審訊和筆錄簽字必須兩人以上，不然遇到突發(fā)情況解釋不清楚，我還是審?fù)炅嗽僮吆昧??！?br/>
    丁驥也想走，可是又怕違反領(lǐng)導(dǎo)定下的刑偵紀(jì)律，尤其是最近李局和夏隊在大小會議上三令五申，只得打電話給唐小湛，告訴她自己要晚一點才能去。

    經(jīng)過一番查問，孟海軍主動交代了他和馬文濤的關(guān)系，原來馬文濤是一個雙性戀。

    孟海軍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跟馬文濤有接觸的，那時候，孟海軍剛剛高中畢業(yè)，因為家里太窮了，所以沒有上大學(xué)，而是選擇了到城里打工。

    在一個建筑工地上，他找了一份澆筑混凝土的工作，掙的雖然不多，卻足夠一個人的溫飽。工地上有個工友因為在施工過程中發(fā)生了意外事故被送進(jìn)醫(yī)院，主刀的醫(yī)生正是馬文濤，而孟海軍出于同情，一直在醫(yī)院陪護(hù)。

    孟海軍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吸引了這個看起來斯文禮貌的醫(yī)生，馬文濤后來約他出來過兩次，第一次還只是客套，第二次就直接提出了要求。

    “哪方面的要求，是性方面的？”丁驥問。

    孟海軍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覺得他這個要求很荒唐？讓你有一種受到侮辱的感覺？”丁驥觀察著孟海軍的表情。這小子長的不錯，皮膚白，五官不像一般男人那么粗獷，給人感覺很秀氣。

    孟海軍垂著頭，半天才道：“一開始有一點，但是時間久了也就不覺得了?！?br/>
    這么說，馬文濤是個老手，貓子和丁驥一聽孟海軍的描述就知道，他不僅男女通吃，還特別善于拉攏人心，不然的話，也擺不平這種錯綜復(fù)雜的男女關(guān)系。

    “可你應(yīng)該知道，馬文濤有家庭，你跟他保持這種不正當(dāng)?shù)年P(guān)系，是對他妻子的一種傷害?！倍◇K道。

    “我知道?！?br/>
    “難道你不怕得aids？你在醫(yī)院這么久，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必堊訉徱暤目粗虾＼姟?br/>
    孟海軍道：“怕……”意識到跟警察說這些不妥，他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丁驥道：“那你知不知道，除你之外，馬文濤是否與其他男性，或者女性，保持婚外的性關(guān)系？”

    孟海軍茫然的搖了搖頭：“這我不知道，他每次跟我約會都是在郊區(qū)的一個賓館。”“你仔細(xì)回憶一下，有還是沒有？”丁驥追問。

    孟海軍冥思苦想半天，才道：“有一回我坐在他車上，倒是聽到他接過一個電話，不像是他老婆，但也不像是朋友，我問過他，他說是以前的同學(xué)。”

    “你之前交代說，你之所以會跟馬文濤發(fā)生爭吵，是因為他負(fù)責(zé)的病區(qū)有個病人家屬嫌你對病人護(hù)理不夠周到，告到他那里，他才因此對你提出了批評，是不是這樣？”丁驥把問題又兜回了之前。

    孟海軍點了點頭：“警官，你們可以去院里問問，是我護(hù)理的不好，還是那個病人家屬太無理取鬧了，我可是一向愛崗敬業(yè)，醫(yī)院給我這份工錢，我就不會往醫(yī)院和馬醫(yī)生臉上抹黑，可是那個病人家屬仗著自己的老公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就到院長那里亂告狀，馬醫(yī)生沒辦法才批評了我，我也是沒有壓住火，才會跟他吵起來，其實我不該跟他吵，他一直對我挺好的……”

    說到這里，孟海軍似乎有點難過，頭低下去，半天沒有抬起來，大概是警察們的審問勾起了他的傷心事，他抽泣了兩聲。

    丁驥和貓子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可又不知該說些什么才是，貓子故意咳嗽一聲：“孟海軍，請你克制一下情緒?！?br/>
    像是想起了什么，孟海軍忽然抬起頭道：“警官，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你說?！必堊狱c了一支煙，愜意的吸了一口。

    孟海軍道：“就在馬醫(yī)生死的前幾天，有天夜里他打電話給我，說他老婆要跟他離婚，我聽他的聲音好像是喝醉了，勸了他挺長時間，現(xiàn)在想想，他在那個時候打電話給我，肯定是心情非常不好?！?br/>
    “你能不能回憶起他給你打電話的具體時間？”

    “夜里兩三點鐘吧，我記得很清楚，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你見沒見過馬文濤的妻子張梅？”

    “見過幾次，張梅到院里來接馬醫(yī)生下班，說是兩人一起去吃飯。”

    “你對張梅印象怎么樣，或者說，張梅有沒有可能知道你的存在？”

    “這個……我覺得要是他老婆真的有心，應(yīng)該會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我不相信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兩口子會不知道對方心理上的變化?！?br/>
    “這么說，你跟馬文濤的關(guān)系保持的時間不短。”

    “都三年了，當(dāng)然不短，原先我還想存點錢娶老婆，但是后來覺得這樣一個人過也挺好，找個女人反而麻煩，我現(xiàn)在對女人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想法?！?br/>
    “看來你已經(jīng)從被動到主動了。”丁驥說了一句，在筆記本上寫了點什么。

    原來人的性取向也是一個不斷激發(fā)的過程，如果沒有馬文濤，也許孟海軍這輩子都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是同性戀，或者說，他不會那么早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女人沒什么興趣。

    對孟海軍的詢問持續(xù)了兩個多鐘頭，等丁驥從詢問室出來，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九點多了，他經(jīng)常這樣，工作起來就忘記時間，唐小湛在家里一定等急了，得盡快趕到她家去，本想洗把臉清醒清醒，也沒顧得上。

    而在此時，唐小湛正對著一桌豐盛的飯菜發(fā)呆，丁驥說好了晚上過來，她準(zhǔn)備的都是他愛吃的菜，可是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始終沒有等到他來。

    飯菜早已涼透了，她一口也沒吃，一直在等他，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河流，等她發(fā)覺時，已經(jīng)整整坐了一個晚上。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這些天他對她這么冷淡，心中不由得想起唐浩宇的那句話，也是自己當(dāng)年跟他說的那句，“小湛只有哥哥，哥哥也只有小湛”，這個世界上誰都靠不住，他們只能依靠彼此。

    把所有的飯菜都倒進(jìn)垃圾桶，唐小湛抹干了臉上的淚，默默的回臥室睡覺去了。盡管室內(nèi)開著空調(diào)，棉被包裹的溫度也很適中，她還是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忍了半天，終究沒忍住，唐小湛給唐浩宇打了個電話，不到半個小時，唐浩宇就來了。

    唐小湛打開門那一瞬間，看到自己哥哥站在門口，而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憂慮。

    她的眼淚瞬間就奔潰了，撲上去抱住唐浩宇，“哥……”

    唐浩宇抱住她，輕撫她的背，半晌才幽幽道：“你把門給換了，小湛，是怕我不請自來嗎？”聲音聽起來很苦澀。

    唐小湛哭著搖頭：“哥，我錯了，我不該不信任你，我錯了……”唐浩宇聽她哭得泣不成聲，心中一痛，握著她的肩讓她別哭。

    臥室里，唐小湛擁著被子坐著，半靠在唐浩宇懷里，兄妹倆說著家常話。

    “不如你搬回家去住吧，你一個人在外面，我跟爸爸都很不放心，反正現(xiàn)在那個女人也死了，家里再沒有你討厭的人。”

    “我不想回去，一個人習(xí)慣了?！?br/>
    “可你這樣……我不放心，萬一我有事來不了，你是不是就要哭一晚上？”

    “沒有啦，只是一時沒忍住?！?br/>
    聽到哥哥平靜沉穩(wěn)的聲音，唐小湛心里漸漸地安靜下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光，哥哥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然而，心痛的感覺還是不可避免的時時侵襲她的心，不知不覺，她就會想起丁驥，想起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眼神，他對她所有的溫存體貼都像是一場夢，在她根本還沒準(zhǔn)備好的情況下就消失不見了。

    “我早就說過，你跟他不合適，你非要跟他在一起。”唐浩宇雖不知道來龍去脈，卻也能猜到是他倆之間出了點問題。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這次他為什么這樣?！彪m然唐小湛隱隱能猜出丁驥這么冷落自己的理由，可還是不打算把跟丁驥說的話讓她哥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后果不敢想象。

    也許是他倆太過于沉浸在兩個人的世界里，直到丁驥出現(xiàn)在臥室門口，唐小湛才抬起頭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丁驥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她和唐浩宇。

    “對不起，看來是我來錯了?！倍◇K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