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林中風(fēng)聲躥起,一青一白兩個身影抖扯韁繩駕馭法咒騰空而起。只見數(shù)十丈長的紅繩在嫩黃色的樹冠間來回穿梭,蒼白的法咒印文組成不斷組成一個無形的懸天鐘,天鐘落地濺起一片光紋,洪亮的祛邪之音吹凈了林中的瘴氣。
“起!”常山和柳瑩心一聲高喝后退一步,御指祭出一枚飛旋不止的金剛寶珠。
林間的紅繩忽而化成一片緋色靈光沒入地面,聽得一聲地裂之鳴,最中間的草地忽然破開,一座擂臺從原地升起。在師門前輩尚未趕到之前,各大門派的弟子便已經(jīng)開始了布置。
“現(xiàn)在大家都開始打坐調(diào)息,以應(yīng)付即將到來的戰(zhàn)斗。師傅給我的這支舍心竹可以凈化雜念,你給我好好看著它,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唯你是問。”看著眾多門派弟子取出蒲團開始原地打坐,齊武滿意地點了點頭,卻是從百寶囊里掏出一支通體雪白的竹筍。
“這,這要怎么用?”林劍拿到這翠玉小羊角般的玉筍后后表情突地一怔,表情兩經(jīng)變化,緊接著就問了一句。
“種在地上用你的靈力澆灌,它吸取周圍的惡念后自然便會長大成形,難道還要我教你嗎?”齊武冷冷地看了林劍一眼,取出自己的二品蒲團便原地坐下,心中也是有不少疑慮。
自從十劍門的劍閣遭遇妖邪突襲之后,林劍就變得有些不正常,起初還以為他是在記恨師門對他的處罰,但每每閑聊的時候,齊武卻發(fā)現(xiàn)林劍對這些事情差不多都快忘光了。自己提一兩句,他答倒是答得上,就是磨磨蹭蹭地還要去想。
而林劍之前去刺探各大門派的實力的時候,下手可謂心狠手辣。雖說打探到了不少實用的情報,讓師傅對他的印象改觀了不少,但比起以前那個只會欺軟怕硬的林劍,齊武忽然就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是如此陌生,以至于讓他覺得心中不安。
“是我殺意太重了吧,最近一直練習(xí)那個功法,可能是太過了一些?!饼R武轉(zhuǎn)念一想,也就沒太當回事,念起心法便不再理會林劍。
“哦……”林劍表情古怪地瞧了齊武幾眼,勉強地答應(yīng)了一聲。輕手將玉筍栽種在十劍門的陣地中間,林劍猶豫了一會兒,一狠心便將靈力注了下去。
現(xiàn)在若有其他門派的弟子看到這一幕,他們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株玉筍本是吸食惡念而生長的五品法器,為佛家的養(yǎng)心小寶,往往只有門派中的頂尖弟子才能獲得一株。
可此時它落地而生,轉(zhuǎn)眼就飛快地抽枝散葉。眾弟子只覺得神庭一輕,像是有一股透涼的風(fēng)鉆進了腦門。而林劍的臉色卻漸漸變得蒼白,身上隱隱閃動的元神光影,竟然像是兩個重疊的林劍站在了同一個點上!
“不好!”化身為林劍的邪妄猛地一驚,趁著眾弟子沒有注意到自己,他一手將便這支舍心竹連根拔起。
林劍血氣亂涌地走動兩步,繼而覺得眼前開始恍惚。眼看著自己的手掌就要變成一根枯枝,當他突然發(fā)現(xiàn)角落里的一個小師妹正盯著自己開始后退,林劍的雙眼突地融成滿眶青綠,一手鎖喉,拖著這個女人便飛身鉆進了落花林的深處。
“師兄,師兄你要干什么!師兄你是不是修煉木系功法走火入魔了啊,我去給你叫師傅……”許秀林尖叫一聲,卻不聊林劍的長袖中盤繞出一束濡濕的藤蔓,一下子就勒得她滿臉漲紅。
“跟你說個秘密吧,哈,其實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師兄……”林劍死死地勒著許秀林的脖子,充血和窒息讓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已經(jīng)變成一片醬紫色??稍S秀林并未停止掙扎,看來她正在燃燒靈力代替呼吸。
“因為你的師兄,哈,你的廢物師兄,早就,哈哈,早就死了!”林劍的脖子詭異地扭曲著,半張臉上的血肉都變成了生硬的樹皮,胸膛里嗡嗡地響起一種不男不女的詭異顫音,抬頭就向許秀林的面門吸去。
“放心,我不會殺了你的,我只要用你的穢血破掉法器的靈性就好了。像你這樣年輕貌美的身體,過些日子我就會替你好好穿上的……”林劍邪邪地笑著,一邊勒著許秀林的脖子,身盤伸出來的扭曲樹干卻在剝著兩人的衣褲。
當許秀林察覺到林劍的目的之后,她的眼眶中立即溢滿了驚恐的淚水??伤裁匆沧霾涣耍挥锌粗謩Α?br/>
“你不是想成仙嗎?我們合二為一,永生不死,這難道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林劍的聲音仿佛具有極強的誘惑力,單單是在她的耳邊一吹,劇烈掙扎的許秀林便漸漸呆滯了下來。
林劍見時機已經(jīng)成熟,胸膛內(nèi)的邪欲愈發(fā)不可抑制地蔓延了起來。他此時要做林劍死之前做過的事情,只要用穢血污染了舍心竹,將這個女人的元神禁錮在竹心之中……
這件原本克制著自己天敵的法器,很快,就會變成滋長實力的大補之品!
“沙沙?!闭斄謩M心欲火地要進行最后一步的時候,忽而聽到后方傳來一聲細響,林劍心中大驚,扭身振臂之際,一大片尖刺樹根已經(jīng)命中了物體。
“只不過是一只野豬……”林劍心中一笑,將暴脹出去的樹根收縮回來,低頭看了看這只血肉開花的野獸,竟然是虛驚一場。
“我就說嘛,那群蠢貨怎么可能找到我……”林劍回過頭來,一股欲望的火焰再次籠罩了他的理智??僧斔庾R到情況不對的時候,他想發(fā)怒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我是在哪里見過你么?”秦關(guān)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忽而勾起一個邪笑。林劍暴怒地一拳崩擊而來,只見秦關(guān)輕描淡寫地側(cè)頭一歪,那長滿根刺的拳頭直線落空,竟然是將半丈來寬的泥土全部拔起!
“我要殺了——”林劍半臉的樹皮一陣蠕動,想要一口壓制住秦關(guān)的元神。
卻不想秦關(guān)單掌撐地一記肘擊猛地撞中他的臉頰,整個身體在兩寸不到的高度內(nèi)翻身一轉(zhuǎn),一把寒芒閃爍的匕首拽著一點朱紅從袖間游魚般甩出,捏在手里后就是扯喉而過!
林劍的頸部“噗”地一聲斷裂開一個血口,一抹深綠的液滴濺射出來。他愣愣地看了秦關(guān)兩眼,被割裂的頸部斷口立即分生出細枝開始愈合。如果敵人是個普通修者,秦關(guān)這招可謂一擊必殺!可是面對這只化身為林劍的邪妄……
秦關(guān)看到這一幕當即一驚,縮起雙腿猛地搗在林劍的腰盤上,順勢帶走林劍的佩劍。
在林劍被踹得倒躺過去的時候,秦關(guān)一個倒身翻滾連兩步跑繞到落花林木的背后。手中多出一張風(fēng)行符,放出一股靈力將它直接引燃,一股微弱的靈風(fēng)依附到了秦關(guān)的衣袍之上。
“太好了,他沒發(fā)現(xiàn)我……”許秀林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干咳著,方才情急之下,是她動用了父親給她護身的移行符。自己本是想移行到那個黑袍少年的身邊的,可沒想到自己移了過來,黑袍少年卻被直接換了過去。
“哪里走!”林劍躥起身,沿著氣息猛沖向秦關(guān)藏身的樹木。轟然一聲爆響,根刺木拳將樹干一擊而穿,但那張牙舞爪的根系在樹前一個抓握,居然沒有抓到任何東西。
“嗯?”林劍疑惑地瞇起眼睛,一條條根系正從樹干后開始往回收縮。
秦關(guān)冷笑一聲,飛擲出依一枚石塊撞擊在樹干上。林劍猛地繞過身來,另一拳直接朝秦關(guān)打來,秦關(guān)腳下生風(fēng),猛地往樹上一歪,隨即彈起一腳再次飄開。
“啪”的一聲連環(huán)斷響,騙得林劍將雙拳都陷入了樹干之中。許秀林更是震驚,因為在她看來必死無疑的秦關(guān),竟然毫發(fā)無損地躲開了林劍的所有攻擊。
難不成這個煉靈期四層的陌生少年,真能打過“走火入魔”的林劍師兄?他可是就差最后一口氣便能凝元的煉靈期巔峰修者了!
“我苦修劍術(shù)十個春秋,你以為那把破劍能殺得了我?”林劍冷笑一聲,雙腳一震,一大片根刺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橫生巨力的雙臂更是直接拽斷兩處樹干,巨錘般地朝秦關(guān)揮來。
“出招吧?!鼻仃P(guān)冷哼一聲抱膝躍起,一大片根刺從地面沖刷而過。落地側(cè)身一翻甩掉劍鞘,秦關(guān)俯壓著上身,左右連晃過林劍的進攻,拽著劍鞘就朝林劍本身疾奔貼近。
“唐霸,干掉他,你我五五分!”林劍暗笑一聲,依舊朝著秦關(guān)的攻勢迎面撲上。一只酒葫蘆卻忽然跌落,濺成一道黑水再次射向秦關(guān)。
“不管能否成功,我一定要奪舍!”唐霸根本不甘受到林劍掌控,腦海中閃過一個狂熱的念頭瞬間成形,一聲厲嘯,一雙黑爪立即照著秦關(guān)的胸口狠狠剜去。
而秦關(guān)的雙眼漸漸泛起深邃的血光,他的右掌忽然以一種戲劇性的緩慢速度拂過劍面,渾身都慢慢陷入了一種滯緩的躍動感。就在唐霸即將觸碰到橫擋在身前的劍刃的時候,沒人注意到,秦關(guān)的嘴角隱秘地揚起了一抹殷虹的微笑。
“怎么回事!”一股劇烈的恐慌感瞬間在唐霸心中升起,但他的雙爪卻被那把劍刃死死地吸定在身前。而在他想要舍棄鬼爪返身逃跑的時候,有個人輕輕地在他的身后念出了四個字。
“天火連環(huán)?!鼻仃P(guān)聲音飄若蚊蚋,落花林中一片安靜,他的聲音漸漸消失于無形。
而在極短的一霎那之后,秦關(guān)身形卻陡然一晃,一股強勁的氣勢瞬間爆發(fā)而出。雖然打出的只是最基本的劍刃斬擊技巧,雖然每一次攻擊只能引發(fā)一次火靈傷害,但可怕的是這種壓縮式力量式的狂暴進攻——是不可能被打斷的。
“無極武技……”在林劍搜索記憶的一瞬間,秦關(guān)的身形晃過虛幻水幕帶起一片狂瀾,整個身體化為一道亂舞的狂風(fēng)瞬間近身,讓他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勢不可擋!
揮臂的林劍似乎就像是那風(fēng)雨中的一朵枯荷,而舞劍的秦關(guān)卻變成了濺落在其身邊的無數(shù)漣漪。看似飄逸空靈的舞步,每一次的旋轉(zhuǎn)中被截為兩半的葉片,一切實則蘊藏著致命的殺機,而這個時候一旦露出一絲弱點……
“嘶……”像是沙塔崩解一般,一種細響挽回了唐霸錯愕的視線。
“你不知道嗎?”秦關(guān)的身影定格在林劍的背后,雖然手掌血痕累累,但那把三品的劈水劍竟然已經(jīng)殘滅得只剩下一把劍柄,方才崩解的,便是那筑成法劍的靈鐵。
“什么……”林劍艱難地轉(zhuǎn)過頭來,渾身的衣袍和樹皮都在不可察覺地發(fā)生著斷裂。這一刻,他終于擺脫了邪妄的元神壓制,可他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連身為劍修的最后傲氣,也消亡在這無形的氣勢之中。
“劍無破敗,刃無鈍痕。破爛得像坨狗屎的,從來就只有你的內(nèi)心罷了。”秦關(guān)的聲音在遠去,舍心竹吸干了維持邪妄成形的惡念,生靈和妖魔融合而成的怪物,自古就無法生存于天地之間。
林劍自嘲般地哼了一聲,臉上露出解脫般的笑容,青光滿溢的瞳孔終于渙散開來。身上的裂口卷出一片片緩慢的火焰,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火焰羽毛,將他整個軀干包圍在火焰之中。
樹木在燃燒,而軀體卻在不斷化為虛無,玄火咒化成的火行靈焰交織著盤繞而上,淹沒了秦關(guān)在火光后的面容。。
在火焰中,許秀林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形掙脫了一張扭曲的人臉往遠方飄去。在火焰的那一端,還有一群劍修正在疾奔趕來。
“接下來干嘛?”說完,秦關(guān)回過頭來看著唐霸,漆黑的雙瞳下掛起一抹玩味的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