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花谷。
蜚廉循著地圖上的標記,帶著被打暈的任莫憂在天上顛簸了一整夜,子初在半途上給他們打了聲招呼便急急忙忙的趕去了東極山。
不用刻意尋找,云朵底下大片的梅林如此奪人眼目,縱是上古神獸蜚廉也不由得看呆了,不像招搖山上濃重的紅梅,是淡如嫩竹的綠梅,香味比顏色還要淡上一些,味道卻是悠長清泌,那花海似乎有什么魔力,越是接近便越是迷醉。
喚醒任莫憂,蜚廉沖著他朝下面努了努嘴“哎,書生,這綠色的梅花你見過嗎?”
過了好半晌,任莫憂暈暈乎乎的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哦哦,在下從未見過,只是曾讀過一本古書,上面記載著綠萼梅是梅中及珍貴的品種,尋得一枝已是萬幸,更遑論這漫山遍野的綠梅?!?br/>
“婆婆在地圖上既然已經(jīng)標注好了路線,不管了,我們先下去再說。”
蜚廉拽著任莫憂跳下了云頭,昴日星君將這片天的顏色撒得特別好,湛藍欲化,云如棉糖,暖暖的晨光沁透綠萼梅的花瓣,嬌艷無雙。
“少俠,我們這是在哪?阿蕁呢?我昨晚上好像被誰打暈了。”
“?。窟@個,我們在梅林花谷。。。”蜚廉聽見任莫憂這么問,不自在的撓了一下頭,誰叫那書生昨晚幫不上忙不說,讓他跟著自己走他還非要鬧著去找黎蕁,這不是添亂嗎?當然了,好歹大家也相處了這么久,他是斷然不會說出嫌棄他是個累贅的話來,便找了幾句話,隨便搪塞了事。
兩人在山谷里轉(zhuǎn)了半日也沒見到有人煙的地方,除了零碎的鳥鳴,整個谷里只剩下山溪潺潺流動的回響聲。
“少俠,不如我們就在這兒等阿蕁他們吧?”任莫憂說道。
走在前面的蜚廉回頭看了他一眼,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了下來,
日頭越來越好,原本的樹蔭已經(jīng)有些遮不住了,任莫憂抬手擦了擦額前的汗,過了會兒他干脆擼起袖子走到了溪水邊,鞠了捧水打算洗把臉,低頭一瞧,手里有個明晃晃的倒影,不是他自己,吃驚的偏轉(zhuǎn)頭看去,一張溫婉嬌艷的臉正盯著自己看。
“?。 贝蟾攀芰梭@嚇,他原意本想著站起來,卻不料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倒在溪里。
“哈哈哈。。。谷主,這人真好玩兒?!蹦桥由砗蟾藗€侍童,蜚廉跑過來時,小侍童正捂著嘴笑得開心。
“你們是誰?”因為上次在譙明山的教訓,蜚廉警惕的拔出自己的陰陽劍來(元神是雙身共尾蛇,一雌一雄,平常是劍,一旦蜚廉遇到重創(chuàng),劍化蛇身護主,主死劍死,蛇亡)。
“你這人真不懂禮貌,梅林花谷是我們谷主的地盤,你們私自進來不說,竟還想著向主人動手么?”那女侍童一張嘴,噼里啪啦的幾句話叫蜚廉頓時紅了臉。
沒有理睬蜚廉,女谷主看向從溪里掙扎上來的任莫憂,問:“是我嚇到公子了么?”
“不不不,不關(guān)姑娘的事,是在下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br/>
施施然的轉(zhuǎn)身,女谷主這才對著自己的小侍童嗔怪了幾句:“鴻姿,不得無禮。少俠應該是招搖山苴麻仙門下的蜚廉吧?你婆婆幾日前給我送了封信,不過,只有你們兩個嗎?還有黎姑娘呢?”
蜚廉聽到她說是受了苴麻婆婆的委托才會識得他,不由得放松了警惕:“我姐她還在后面,大概明日會到?!币抢枋n自己一人留在譙明山,那昨晚他肯定不會走,但是有冬神在,他就放心了。
“明日到?那不如兩位先隨我回鄙舍休息,我看這位公子需要將衣服烘干才行?!?br/>
沒有等蜚廉回答,女谷主轉(zhuǎn)身在前面徑自帶路,也不管他們到底跟不跟來。云簪挽墨,窈窕綽姿,羅裙魅綠,獨倚深山梅樹,蜚廉跟在后面看到這,想起黎蕁,癟了癟嘴,她要是有這谷主一半溫靜就好了。
跟著那女谷主和小侍童走了約莫兩刻鐘,才看見了幾座屋舍,綠萼覆木檐,杖藜語行歌。
“哎,書呆子,隨我來吧?!兵欁酥挥惺畾q,模樣生的俊俏不凡,古靈精怪的性情甚是不喜歡任莫憂這樣的酸腐書生,于是谷主一走,她便喚了他書呆子,是存心欺負他。
任莫憂也不惱怒,跟著鴻姿到了那屋舍的后面,山石掩映處,有幾方泉水,冬暖夏涼。
“喏,你就在這兒自己將衣服晾干吧!我走啦?!?br/>
“對了書生?!彼t疑了一步轉(zhuǎn)過只到任莫憂胸口的身子,仰著頭看他:“谷主姐姐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你這全身上下身無長物的,就只這副皮囊還勉強湊合,要不就用它抵消你這幾日的住食費用。。?!?br/>
任莫憂剛想說些什么,那丫頭卻又自顧自開了口:“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蜚廉公子是帝神點化的神獸,算是半個神,他自不需要我們谷主操心,可你是凡人,如果沒有我們谷主的花丹,凡人在梅林花谷最長待不過五個時辰便要殞命,你好自為之吧?!闭f罷她背著手蹦蹦跳跳的走開了。
待任莫憂收拾妥當?shù)搅饲皬d的時候,蜚廉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女谷主正在一旁專心的沏茶。
“剛才有些匆忙,在下任莫憂,這廂見過谷主?!?br/>
“任公子不必客氣,想必鴻姿剛才已經(jīng)將這梅林花谷的規(guī)矩告知你了吧?”
“是,任某明白。”
“那任公子可有什么與我交換嗎?”
“這。。。鄙人不才,身無長物,只有這雙手能畫些畫兒,不知谷主可對畫感興趣?”
嗅了嗅茶杯里的裊裊茶煙,女谷主才答道:“也好,鴻姿,你去給任公子準備案幾和四寶?!?br/>
“謝谷主。”
看著梅樹下臥在錦榻上的女子,任莫憂有些不自在的別開眼,黎蕁的美是活潑靈動似脫兔,她的美是恬靜如玉似音琴,淡色的曳地長裙上,裙尾落滿了綠萼梅的花瓣,皓腕潤如天雪,上面戴了一只通體透黑的鐲子,看不出是什么質(zhì)地。
“任公子,你可準備好了?”
“哦哦,當然。”他低下頭急忙局促的拿起毛筆來,穩(wěn)了穩(wěn)心神,開始著手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