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既然想到了杜秀成這個親弟弟,那就自然少不了登門拜訪一番。()
自從自己的這個親弟弟在外面發(fā)了大財,回來之后,老太太和這個親弟弟之間,就少了很多的交流。而杜秀成呢,也很少來老太太家里走動,這里面也有兩個原因有待說明一下。
第一個原因,老太太嫌自己家里窮,總感覺這個弟弟現(xiàn)在有錢了,身份和地位就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在社會上接觸的也都是些有頭有腦的大人物,如果自己還頻頻跟這個弟弟走動接觸,一是怕杜秀成這個弟弟面子上掛不住,但礙于親情臉面,卻又不好意思說。二呢,則是怕杜秀成身邊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不拿正眼瞧她,自己面子上也掛不住。用通俗和易懂點的說法,可以用兩個字來代替老太太的這種心理:自卑。
當然,老太太是根本不懂這個詞代表的就是她現(xiàn)在的那種心理。
想到了這里,老太太也就決定只要家里沒什么棘手難辦的大事,就不去打攪這個弟弟。剛好自己歲數(shù)又大,來回走動也不方便,杜秀成家位于縣城北部最邊緣的位置,離自個家有幾公里的距離,老太太的身體素質也經(jīng)不起這樣的倒騰。
于是,老太太和這個最小的弟弟之間的接觸,就變的少之又少了。
第二個原因,則是身為弟弟的杜秀成考慮到的,這也是梁川從老太太嘴里得出的結論,那就是杜秀成之所以也少了與老太太之間的走動,是因為每次來老太太家里,老太太都要忙活上好一陣子。
杜秀成自小就喜愛吃面條,別看現(xiàn)在是那么有錢的一個人物,但對在面條的喜愛程度可一點都未曾改變,你就是一天三頓青湯面的伺候他,他都能吞的下去,而且是百吃不膩,尤其是熱衷于純手工做的手搟面條。
梁川也深深的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每次小舅爺來家里做客,老太太都要進廚房忙上很久,又是和面做手工面條,又是炒菜做飯,很是忙碌。()而每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老太太做的純手工面條,小舅爺都能狼吞虎咽般的吃上三大碗,至于菜桌上的菜,他則很少動筷子,大都留給了梁川這黃毛小子。
而那個時候的老太太,雖說身體上也有不少的毛病,但卻并不太明顯,整體的來說,也還算硬朗,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務也都能一手把持,做幾頓再正常不過的飯菜也對她來說自然不是什么麻煩事。
而如今呢,嚴重的駝背,還有長期困擾在她身上的各種疾病,當然,還有梁川的不爭氣,都已經(jīng)把這個老太太折磨的連下廚房做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舅爺當時之所以也主動少了與老太太之間的往來,就是擔心自己的每次造訪,都會讓這個即年邁又體弱多病的老姐頂著身子骨的不適再里里外外奔波忙碌。
雖然姐弟二人之間少了直接的來往,但是每當逢年過節(jié),杜秀成都會讓自己的一雙兒女來家里看望老太太,不僅帶著禮品,還帶著現(xiàn)金,尤其是每年春節(jié)的時候,還特意叮囑他們不準留在老太太家里吃飯,倒不是嫌棄老太太家的環(huán)境差,更不是嫌棄上了歲數(shù)的人做出的飯菜不干凈,而是擔心自己的一雙兒女不懂事,給老太太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而梁川的小表叔和小表姑呢,也顯的尤為的懂事,雖然老太太身為他們的親大姑,從小到大卻從來沒有在他們身上盡到過一個做大姑應有的職責和義務,但他們卻并沒有因此冷落這位年紀最長,也最為可憐的親人,每次老太太和老爺子強行塞進他們口袋的壓歲錢,都會被他們以更高的價格換回些生活上必不可少的物品,又給送了回來。
小舅爺一家人在對自己家庭的關心體貼上,梁川不僅看在了眼里,更是深深的記在了心里。
也許寫到這里有人會問,當時的老爺子干什么去了?當然,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怪,現(xiàn)在就解釋一下。
前面章節(jié)里說過,老爺子比老太太年長了整整六歲,即便是身體骨再硬朗,歲月也不饒人,更何況老爺子這輩子壓根就沒有下過幾次廚房,一直忙著工作掙錢,即便是退休之后也沒沒有閑著,在退休之后做了個季節(jié)性質的生意,專門在夏天賣滅蚊片,賣這種東西,那還真得頂著烈日往太陽底下鉆,老爺退休后就花了二百多元錢買了個三輪自行車,頭上戴著一個大草帽,頂著毒辣的太陽從早到晚的奔波于縣城各條街道,一個夏天下來,錢是掙了,但往往要被曬的脫掉幾層皮,還要再住上半個月的醫(yī)院才行,就這樣老爺子一直又干了十幾年,直到整整七十歲那年,老太太為了怕老爺子累出病來,就讓老爺子金盆里洗了手。
自此,老爺子的主要任務就是吃喝玩樂,外加鍛煉身體,畢竟老爺子為了這個家可是奉獻出了自己的大半輩子,難不成還指望老爺子在家下廚房做飯不成。
可是,當時的梁川,一點都不懂事,在幾次工作上的失意和受盡外人冷嘲熱諷之后,就陷入了長期的迷茫期,每天不是在飯后把自己關閉在房間里玩電腦游戲,就是一個人跑到離家一公里外的南關電視臺旁邊,那里有條小路,沿著那條小路一直往南五百米,是一望無際的莊稼地,在莊稼地的旁邊,又有條臭氣熏天的臭水溝里,這小子就坐在那里往里面不停的扔石子。
說到這條臭水溝,其實有個更好聽的名字,確切的叫法是城南河,估計整個鎮(zhèn)平縣城也就這么一個地方的臭水溝能稱的上是條臭水河了。
在十幾年前梁川還在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城南河還是條清澈見底的小河,里面小魚小蝦的什么都有,再配上四周一望無際的莊稼地,絕對是縣城風景最美麗的地方之一。每到又休日或者學校放暑假,梁川就會伙同幾個十分要好的同學跑到那里,又是伏在莊稼地里捉蛐蛐,又是著赤腳跳進小腿深的小河里捉小魚小蝦,絕對是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只不過伴隨著年齡和歲月的增長,這條昔日清澈見底的小河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周邊數(shù)家大型化工企業(yè)的相繼崛起,二十幾條直徑足足有一米寬的排水管道,或公開或隱蔽的全都延伸到了這里,十幾年的光陰轉眼即逝,如今的城南河,也搖身一變,成了一條名副其實的臭水河,那嘩嘩的污水排泄之聲,就仿佛是這條小河向人類和大自然發(fā)出的緊急求救,與梁川內(nèi)心的哭泣聲遙相呼應。
但是,地方政府的不重視和不作為,致使這條城南河一直以這種不雅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
如今的老太太也已經(jīng)上了年紀,家里有部座機電話她又不會用。只能讓梁川用手機給小舅爺杜秀成打個電話,可是梁川又沒有小舅爺?shù)氖謾C號碼。于是老太太就想:反正要去他家里一趟,打不打電話都無所謂了。
于是,在一天下午的五點左右,老太太強忍著胃部的疼痛,早早的就把家里的晚飯做好,并放在爐灶上進行加熱,然后告訴老爺子和梁川,說自己要出去辦點事情,可能要晚點才能回來,如果辦完事情天色太晚的話,當天晚上也就不回來了。隨后就讓梁川把她攙扶到了樓下,樓下剛好有條東西走向的小路,從此經(jīng)過的各種車輛雖算不上太多,但卻也不能算少。
梁川扶著老太太來到了樓下,剛好從不遠處駛過來一輛人力三輪車,老太太揮手把這輛人力三輪下招呼到了身前,再由梁川攙扶著坐了上去,就直奔弟弟杜秀成位于城北的家里去了。
如果時間上沒有記錯的話,這件事發(fā)生的時間應該是在中國成功舉辦奧運會和汶川發(fā)生8.0級特大地震的那年春天,也就是二零零八年。
那一年,梁川剛滿二十歲,而此時的他,絲毫都沒有體會到老太太在自己身上的良苦用心,對接下來將要發(fā)生的事情,更是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