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管家。”
簡安是真的挺感謝吳衡的,他是簡安這么多年來,見到的唯一一個不熟悉的人,還對她抱有單純的善意的。
吳衡對她的善意,這一年時間里,一直這樣的保持著。
吳衡是個好人,簡安知道。
但是無論吳衡說什么,她都不可能答應(yīng)留在這里。
她不想每天每夜都躺在床上,心中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等著男人的臨幸。
“但是,真的沒什么大不了的嗎?”簡安苦笑。
吳衡怔住,隨后沉沉嘆了口氣。
一路將簡安送到門口,親眼看著電動門在簡安面前緩緩關(guān)上,管家就站在門里,朝簡安揮了揮手。
“簡安姑娘,如果你迷路的話,就按照原路返回就好了,先生其實(shí)……沒那么殘忍的。”
簡安看著管家擔(dān)憂同情的目光,心中默默的補(bǔ)上一句。
就算是迷路,我也不會回去。
不,我死也不會回去。
她本想她這么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會迷路,但是最后,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水平,低估了岳成司的能力。
此時天色已晚,這個別墅區(qū)建的十分偏僻,她剛從別墅出來,就被濃郁的如同墨汁一樣的黑暗籠罩了。
天空無月,烏云籠罩。
伸手不見五指。
她沒帶照明的設(shè)施,就連手機(jī)都落在了自己家。
怪不得管家跟她說,迷路的話照著原路返回,因為他確定她肯定會迷路。
簡安想起了岳成司跟她說的話。
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了。
不能回去,回去是讓他瞧不起,而且即便她回去,他也不會給她開門。
簡安相信岳成司能狠得下這個心。
咬了咬牙,簡安繼續(xù)朝著漆黑的看不到路的前方走去。
不知道你是否體會過在完全漆黑中行進(jìn)的感覺。
就像掉落進(jìn)一個無底洞,你一直往下落,卻永遠(yuǎn)不知道盡頭在哪里。
那種不知道什么時候到底的感覺,一步一步吞噬蠶食著簡安的心。
但是除了走,她別無他法。
突然,簡安停了下來,墨黑的夜幕,仿若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的遏制著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
而比潑墨還要漆黑的冰冷的夜色,更是讓人所有的神經(jīng)都處在極度脆弱的狀態(tài),如同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不用人去輕輕的撥弄,自己都能斷裂。
只需要一個契機(jī),那樣一個小小的契機(jī)。
“砰!”的一聲,那根弦終于崩斷。
她緩緩蹲了下來。
絕望的、無助的情緒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負(fù)面情緒在一瞬間統(tǒng)統(tǒng)涌了上來。
簡安把頭埋在膝彎里,在鬼魅安靜的黑夜中,放聲大哭。
她不明白,岳成司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難道是因為他們家欠他錢,還不上?
可是岳成司怎么會在乎那點(diǎn)兒錢。
可是他到底為什么這么對她,在一年前,她甚至從未見過他,他們沒有什么恩怨,更沒有深仇大恨,岳成司干什么這么討厭她,折磨她,羞辱她。
她真的……就這么遭人討厭嗎?
對啊,她是挺遭人討厭的。
要不然為什么無論她多懂事,多聽話,做的有多好,爸媽都沒有像疼愛大哥小妹一樣的疼愛她,還親手把她送到了岳成司的手里,就連對她還算好的大哥,因為欠的巨額債務(wù),成為了將她推入這個人間地獄里的罪魁禍?zhǔn)住?br/>
家人之間的溫情,她從未體會過,就已經(jīng)被深深的嫌棄了。
越想簡安越自暴自棄。
她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活在這個世上,她失去了夢想,失去了事業(yè),甚至連家人都討厭她,她還活著干什么?
死了吧,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簡安就這么安安靜靜的蹲在原地,將頭深深的埋著,哭聲越來越小,最后漸不可聞。
其實(shí)想清楚了,一切都沒那么可怕了。
黑夜算什么,她現(xiàn)在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挖空了,沒有知覺了。
―
“轟隆隆!”
雷聲過后,豆大的雨滴迅速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戶上。
管家看了眼窗外,有些擔(dān)憂。
最后,管家忍不住了,他冒著被岳成司訓(xùn)斥的風(fēng)險道:
“先生,簡安小姐已經(jīng)出去有一個多小時了,外面這么暗,又下了這么大的雨,簡安小姐大病初愈,不會出什么事吧?”
此時岳成司正懶洋洋的靠躺在沙發(fā)上,手上拿了一本雜志,正在悠閑的翻看著。
岳成司抬眸看了管家一眼,嗤笑一聲。
“吳衡,你什么時候這么關(guān)心這個女人的死活了?”
管家神經(jīng)立馬崩緊,但表面上卻沒什么變化:“換成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這樣問,我只是不想任何人在我們這里出事,這是身為岳家管家的職責(zé)?!?br/>
岳成司耐人尋味的看了他一眼,將眸光收了回來,淡淡回道:“放心吧,她又不傻?!?br/>
在岳成司心里,簡安的所有都是裝的,她是一個精明而賦有心機(jī)的女人,怎么舍得讓自己受苦。
岳成司雖然這么說,但是管家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岳成司簡單的翻看了一下雜志,就上樓去了,他停在中間,扭頭看了仍舊杵在原地的管家一眼。
“今晚下這么大雨,就留在這里休息吧?!?br/>
管家愣了愣,有些受寵若驚。
“謝,謝謝先生!”
岳成司沒說什么,上樓去了。
管家憂愁的看了眼窗戶依舊下著的大雨,心中祈禱。
希望確實(shí)如先生所言,她不傻吧,至少知道自己找個能避雨的地方躲躲雨。
―
簡安沒有抬頭,她只能感受到雨滴砸在她身上疼痛的感覺,重重的,砸的有傷的脊背刺骨的疼。
全身都被澆濕了,不到一會兒,她就感覺到了刺骨的涼意。
那種涼,不是單純的雨水澆到身上的涼,而是像感冒生病一樣,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那種涼。
看吧,她想死,老天就下雨了。
就連老天都在幫她。
她還有什么理由不死。
這樣想著,簡安一動不動,任憑雨水擊打著她的后背,就像雨中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