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做什么？”初夏疑惑道。

    “一定是來找我的。”玉蓮起身道。

    二人話間，丫鬟掌簾子，喬氏獨(dú)自一人走進(jìn)屋內(nèi)。

    “雖臨近十五，到底大晚上的，夫人跟前怎么也沒個(gè)人？”玉蓮迎上前道。

    喬氏道“帶的人在外邊候著呢。我才瞧見大小姐被夫人攆了回來，過來瞧瞧?？蓜e委屈了她?！?br/>
    問了好的初夏道“我能有什么委屈，夫人有心了，快坐。”請喬氏上座后，初夏接過丫鬟端上來的茶，送到喬氏面前。

    喬氏喝了口茶。道“嗯，這是今年的新茶吧！有一股子的清香。”

    初夏笑了笑并沒有回答。

    從未到過初夏房里的喬氏，先借著燭光將屋子里打量一番，道“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瞧這屋子，可比我家好多了?！?br/>
    玉蓮沒等初夏開口，搶白道“別這些虛頭巴腦的，雖是大小姐，可我知道初夏的屋子，還不及你跟前那個(gè)孫姨娘屋子氣派?！?br/>
    喬氏被玉蓮嗆得，訕訕一笑，有喝了口茶，解了解尷尬。

    玉蓮道“有什么話你就直。你找初夏能有什么事兒，一定是來找我的。我事兒多，沒時(shí)候跟你打啞謎。你現(xiàn)在不，那我可就當(dāng)你真的是來看大小姐的。我去伺候老祖宗了?！敝裆徰鹱髌鹕硪?。

    喬氏慌忙道“別。我的確有事兒要跟你，只是不好開口?！?br/>
    玉蓮見狀笑著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開口的。你只管開口，可要是沒錢，那我可依你。易坤當(dāng)家時(shí)，可沒虧了這一家子一星半點(diǎn)?！?br/>
    喬氏忙道“不是錢的事兒?！?br/>
    她從袖口里掏出一方手絹道“我滿府都問過了。有人告訴我，這手絹是從你房里出來的。我想尋到用著手絹的人。”

    玉蓮見了那手絹，心中冷冷一笑。暗道“果然還是來了?！?br/>
    滿臉笑容地接過那手絹，玉蓮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點(diǎn)頭道“這是從我房里出來的。我記得這塊料子是一個(gè)外國人賣給我的，只有一匹，給我娘裁了衣裳?！泵碱^微蹙的玉蓮繼續(xù)道“我記得當(dāng)時(shí)有丫鬟跟我做了兩塊帕子。問我要不要，我隨口賞了她。”

    喬氏一下子來了精神，身子往玉蓮這邊靠來?！澳氵€記得賞了哪個(gè)丫鬟？”

    玉蓮故作思索狀，頓了頓。突然甩了一下帕子，帕子擦著喬氏的臉飛過。

    “哎呦，日子太久了，記不得了。不過就是方手帕，夫人還愁丟它的人買不起新的，何必非要找到丟它的人?！?br/>
    被飛來手帕嚇了一下的喬氏吞吞吐吐道“少夫人仔細(xì)想想，我有要緊的事兒，找丟手帕的人?！?br/>
    “什么要緊的事兒？”玉蓮含笑道“難道是我房里的丫鬟沖撞了夫人？好兒我這幾天忙著中秋的事兒，少過問家里的事兒，是不是那些個(gè)不安分的小蹄子又出去惹禍了？”

    好兒大呼冤枉。道“少夫人您還不知道那幾個(gè)小蹄子，窩里橫。出了咱們那個(gè)門兒，就跟病貓兒似的。哪里敢得罪府里的主子?！?br/>
    喬氏見白玉蓮好似要發(fā)火。緊著道“不是這話。哪里是沖撞了我。是撞了我家老爺。”

    “什么意思？”玉蓮問道。

    喬氏見一屋子的人都看自己，索性實(shí)話道“那日老爺回府，前去看望大老爺。誰曾想在月亮門兒前被個(gè)小丫頭撞了個(gè)大跟頭。那丫鬟不老實(shí)，趁著老爺從地上爬起來的機(jī)會(huì)逃了。卻丟下了這塊手帕。這幾天老爺都在府里打聽，想找到那個(gè)丫鬟?！?br/>
    “叔叔是想找到這個(gè)丫鬟重重地罰她？”玉蓮道?！斑@好辦，我這就回去挨個(gè)審問，一定將那個(gè)丫鬟找出來?！?br/>
    “別。”喬氏緊張地站起來。張張嘴，下邊兒的話她卻不好出口。

    在一旁冷眼瞧了半天的初夏大概明白了。笑著道“嬸子有什么話不能給我嫂子的？”

    玉蓮一雙杏眼含笑盯著喬氏，就等著她把那句話出口。

    喬氏憋了半天才道“我家老爺是想收她小。”

    “嬸子笑話呢吧？”玉蓮一臉驚訝地看著喬氏道。

    喬氏道“我也知道，沒有叔叔管侄兒媳婦要丫頭的。可我家老爺從來是想要什么就得得到什么。”

    玉蓮道“那也沒有這樣要人的。你們怎知道丟手絹的一定是個(gè)丫頭。萬一是婆娘怎么辦？再我的陪嫁丫鬟除了好兒年紀(jì)稍大些外，剩下的都十二三歲，再大不過十四歲?，F(xiàn)在就收房，是不是太早了些?！?br/>
    喬氏見玉蓮口風(fēng)并不嚴(yán)。忙道“年紀(jì)小不怕，大不了多養(yǎng)兩年，要你肯割愛才行?！?br/>
    喬氏的話叫玉蓮十分厭惡，對于玉蓮來，一個(gè)妻子能忍受丈夫三妻四妾，已經(jīng)是很變態(tài)的事情了。喬氏竟然主動(dòng)幫助自己的丈夫?qū)ふ摇２⑶疫B小孩子也不放過。要不是因?yàn)閱淌犀F(xiàn)在掌管這秦家的產(chǎn)業(yè)，玉蓮真想罵罵這個(gè)無知的女人。

    玉蓮道“可是我實(shí)在想不起當(dāng)初把這手帕賞給誰了。”她看了好兒一眼。

    好兒會(huì)意道“少夫人忙糊涂了。怎么不記得當(dāng)初是把手絹賞給我了呢?！?br/>
    “給你了？”喬氏眼前一亮。她上下打量好兒，瞧她身段模樣雖不及白玉蓮，可在丫鬟中也算上等。又是白玉蓮貼身丫鬟，懂得一定不少。她就喜歡知書達(dá)理的小妾。

    “好兒夫人可別惦記?！庇裆彺驍嗨??！斑^了九月，好兒的典期就滿了。不定這兩天她爹就派人來接她了?！?br/>
    喬氏笑著道“那有什么，跟我家老爺，就算是做小，也是福氣。何況細(xì)算來她還高你一個(gè)輩分呢?！敝?，起身就要去拉好兒的手。

    好兒卻沒有給她這個(gè)機(jī)會(huì)，抬起手避開喬氏，從袖口里掏出一塊手絹，道“可我手絹還在??！”

    喬氏看著好兒手里的手絹愣住了。她看了看好兒，又看了看白玉蓮。心想這是不是白玉蓮在搗鬼。

    玉蓮罵道“沒丟你也不一聲，瞧夫人白高興了吧。”

    好兒笑著道“少夫人別生氣，夫人也被動(dòng)怒，我的手絹還在。不代表另外一塊沒丟。那開手絹我給了柳琴了?！?br/>
    喬氏見事情還有轉(zhuǎn)機(jī)，問玉蓮道“柳琴是誰？”

    玉蓮道“是我房里一個(gè)愛磨牙的丫鬟，不過奇怪了，那丫頭懶得出奇。平時(shí)連門兒都懶得出，怎么會(huì)在老爺院子前撞倒叔叔，這其中不會(huì)還有什么故事吧?！?br/>
    喬氏一聽“磨牙”“懶”，就對柳琴?zèng)]了半分好感。但想著老爺喜歡，只好勉為其難道“能否叫來，讓我看看?！?br/>
    玉蓮笑著道“這有什么難的。”

    好兒立刻走到門前吩咐丫頭回家去叫柳琴。玉蓮家離初夏家不遠(yuǎn)，不到半刻鐘。柳琴就來了。

    喬氏打量柳琴雖然年輕些，但眉眼間已能看出將來的花容月貌，便將她那兩個(gè)缺點(diǎn)拋到腦后。問她是否撞過人。

    柳琴按好兒教得回答道“我自從進(jìn)了那院子，再?zèng)]出去過。怎么可能在月亮門前撞人。夫人要找手絹的主人，何不去問大老爺門上的張媽媽，我早把那手絹給她了?！?br/>
    喬氏笑著道“你這小丫頭扯謊，怎么這么巧，就給了人了?！彼龑脙旱馈笆遣皇悄悴欧愿姥诀呷ソ兴龝r(shí)囑咐她了。”

    “夫人我冤枉?！焙脙旱馈叭ソ辛俚目墒歉鷣淼难诀?，不信我叫她進(jìn)來。”

    喬氏果然不信，好兒便將那去叫柳琴的丫鬟喊了進(jìn)來，喬氏見果然是跟自己來了。頓覺失望。大老爺跟前的張媽媽她見過，四十來歲，已經(jīng)是六個(gè)孩子的媽了。她大兒子就是跟著秦易坤的金哥。

    “夫人您要是不信，我叫人去請張媽媽來?！焙脙旱馈?br/>
    “看來叔叔這回要敗興了?！庇裆徯χ?。

    目光黯淡的喬氏轉(zhuǎn)身坐下，半晌抬頭道“不然這樣，你將這丫頭給我。她的賣身銀子的多少？我出十倍，蘀她贖身?！?br/>
    玉蓮以為喬氏碰壁后會(huì)斷了這個(gè)念頭，不想她會(huì)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玉蓮沿著心頭的怒火道“了夫人別不信，柳琴同她妹妹柳笛的賣身銀是一百兩?！?br/>
    喬氏瞪圓了眼睛看著玉蓮，一百兩可不是小數(shù)目。這夠一個(gè)小戶人家買幾間房，置幾畝地，還有剩余。

    好兒道“柳琴和她妹妹飽受后父虐待，是我求了夫人買她們進(jìn)白家的。她們的后父是個(gè)見眼錢眼看的老混蛋，仗著我家夫人好心，多要了不知道多少銀子?！?br/>
    喬氏為難了，現(xiàn)在別十倍的贖身銀子，就是一百兩現(xiàn)銀，她也舀不出來。

    玉蓮道“柳琴這沒你的事兒了，回家去吧。”

    柳琴點(diǎn)了點(diǎn)頭，退了下去。

    玉蓮對喬氏道“不怕告訴夫人，柳琴姐妹的賣身銀算少的，我那院子里稍微年輕點(diǎn)的丫，五百兩買回來的都有。倒是有兩個(gè)便宜的，是老祖宗送來的，如今做掃地丫鬟，夫人果子想找人頂包交差。那兩個(gè)可以白送給夫人?！?br/>
    也不看是誰房里的人。他也敢張口?！庇裆徲嗯聪?。

    好兒道“好歹這關(guān)算是過了。再怎么也是長輩，犯不著為了這點(diǎn)小事兒鬧的大家臉上不好看?！?br/>
    想到自己來這里也有些時(shí)辰了。玉蓮起身道“我得回去了，還不知道宴上出什么事兒了呢?！庇址愿篮脙号阒跸摹?br/>
    喬氏忙道“老祖宗送的，我怎么能要?？磥硎抢蠣敍]這個(gè)福氣?！彼鹕淼馈拔一厝チ??！?br/>
    送走了喬氏，玉蓮臉上的怒氣浮了出來。初夏過來勸道“嫂子別生氣，這個(gè)叔叔風(fēng)流是出了名兒的。去年老祖宗發(fā)火將他房里十幾個(gè)小妾都賣了，只留了孫姨娘。不明白地回家來，不擔(dān)憂自己的前程，卻想著往自己房里拉小老婆。真不知道廉恥?！?br/>
    初夏將玉蓮一直送道大門口。囑咐丫鬟照清了路再讓少夫人走。福兒和翠竹迭聲應(yīng)了，提著燈籠前邊走著。

    晚飯一口還都沒吃的玉蓮覺得有點(diǎn)兒了，囑咐福兒和翠竹快點(diǎn)走。主仆三人沿著青石板鋪的小路往北院走。路過秦大老爺院落前，借著月光玉蓮瞧見有人摸黑進(jìn)了秦大老爺?shù)脑鹤印Ｓ裆徯闹幸苫?，北院里正唱戲，府里能走的全過去了。怎么還有人去秦大老爺房里。玉蓮吩咐福兒和翠竹將燈籠熄了，三個(gè)人借著月光，悄悄地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