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塔麥斑娜好像被這樣的消息嚇到了,這種反應(yīng)我感覺她好像聽錯了什么,但是眼下強行為了自己制造空隙好像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畢竟這邊有會處理人緣的賈樂安在。
身體很快就從不健康的高鹽分食物中獲取了能量,狀態(tài)奇跡般地恢復(fù)了許多,待我向賈樂安投去隱含期待的眼光時,他正頂著一副煩躁的模樣搖晃著自己手中的手機,大概是想要打電話給我們的同事,同時也想向塔麥斑娜征求我的意見。
他長久未見那兩個魔物理會他,終于還是自主執(zhí)行了自己作為一個民警的職責,這對于賈樂安這個人在大眾眼里的形象來說似乎十分不可思議,直到他為我擦去手背的鹽粒時我還是秉持著這一點。
但是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塔麥斑娜也好,賈樂安也好,弗朗基也好。
他們所展現(xiàn)出的敏感與有條不紊的模樣,都是因為我。
不銹鋼杯底的人臉雖然扭曲潰散,但是我的眼睛已經(jīng)很輕易就能辨別出那個扭曲之前的形象,那完全已經(jīng)不是昨天的我了。
賈樂安不斷在屏幕上輸入著,用鼻腔做出深呼吸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打出錯別字就匆匆忙忙倒回,然后繼續(xù)打一遍,很快,鶴羽晴陽的聲音就從話筒中傳了出來。
塔麥斑娜在遠處看到這些,推著弗朗基的脊背走到室外,然后反手關(guān)上了門。
霎時間這個房間里就只剩賈樂安和我,在聆聽著通電者的聲音喘氣。
“喂?”
鶴羽晴陽接了電話,聽上去聲音很精神,但是有點含糊不清。
“哎……社長,那個,你們那邊知道那個事情了么?!?br/>
“咕嗯……”話筒里傳來鶴羽晴陽吞咽咖啡的聲音:“什么事情?!?br/>
“額,準確來說概括就是……”
如果這個電話換做是我來撥通,那么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如實的匯報剛才發(fā)生在我面前的一切情況了。
……至少對我來說這是個好的選擇,但是賈樂安明顯遲疑了一會,才決定要說出來:
“就是魔物們的惡性傷害事件,和槍支有關(guān)……”
我和賈樂安對視了許久,一直到他最終說完話的時候,我的眼神才肯離開他。
“?。俊?br/>
賈樂安這種半掩蓋的說法很快對鶴羽晴陽起了效果。
手機通話劣質(zhì)的音頻通道讓我好像聽到了她的尖叫,但是實際上那只是我的耳朵和之前有了偏差,實際上并沒有
“那我匯報結(jié)束了,社長?!?br/>
賈樂安在那時候終于呼出了自己長長的一口氣,準備把紅色的智能按鈕按下的時候,鶴羽晴陽突然又制止了他。
“等等等等,誰還有誰?不然你不會特意告訴我吧?”
“我要是知道有可能就不會給你打電話了,耀——英檀!”
砰!
“啊?!?br/>
我感到一個男人的掌面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脊背上,盛滿牛肉塊與鹽分的胃囊一陣晃動,在那之后,我驚叫出來,感覺身體受傷了。
“……他也在這里。”
賈樂安的表情平淡下來,稍微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可以安心。
另外一邊鶴羽晴陽就沒有這么友好了。
“你是在酒館么,賈樂安?這個時間點竟然在那邊……不該還是有別的‘朋友’在吧?”
“啊——啊~呵呵呵?!?br/>
賈樂安好像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雖然現(xiàn)在很難從這樣的話語中分辨出一個人的索求,但是總該心應(yīng)對:
“沒有人在我們旁邊,社長?!?br/>
“哈——好吧……你在那里玩夠了,就和耀英檀一起去那邊,如果有魔物或者其他人做出了很出格的事情,你就給我們打電話,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好插手,察有端倪就急忙出動,反而對誰都不好,這個立場交給你們,別的東西也記得記憶下來哦。”
“好的?!?br/>
雖然說大門外的那兩個魔物肯定不會對我們通話的內(nèi)容表現(xiàn)的多么好奇,但是我還是看到賈樂安的手指在音量鍵上偷偷撥了幾下,聲音變的更了。
在上司和下屬的界限這一點上,鶴羽晴陽在很多很微妙的地方做的天衣無縫。
看著賈樂安急不可耐地斷掉手機通話,我大概和他在同時深刻理解了鶴羽晴陽的真實目的。
一團沾著油漬的餐巾紙被我扔在了角落的紙簍中,驅(qū)動著猶如熱帶植物般恢復(fù)活力的身體,我和賈樂安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館的正門,然后被塔麥斑娜一人一只手給拽住了。
“你們要去哪?給錢了么?耀英檀?”
她的表情還是那樣嬉皮笑臉的,但是從某種不自然的成分上還是能感受到一種不悅,但這應(yīng)該是賈樂安擅長處理的事情。
“我們,要去上班……”
我看到他本來想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被摸到下巴的時候,整個人突然就變得不對了。
塔麥斑娜先是透過大門看看吧臺上的錢,然后上下掃了我一眼,裝模做樣的擺出一副吃驚的臉,然后松開了她握在我手腕的手指。
“你也要去‘上班’,耀英檀?”
“不?!?br/>
我心情突然有些難過,但是剛才和賈樂安離開座椅的時候,確實不打算就這么老老實實和他去了。
“我想回家看看芳芬雅的狀態(tài),我有點擔心那個家伙在我離開之后會不會做出什么傻事來?!?br/>
“這樣么。”
塔麥斑娜扯著賈樂安的臉皮對我說道。
他在她面前變得意外的順從,這要是換別人早就讓賈樂安發(fā)火了。
“我,呃……”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倆的這幅樣子突然讓我產(chǎn)生了還有什么事情沒有做完的想法,帶有疑惑的視線在他們的形象上徘徊著,直到吸引了過分的注意力。
“怎么了?”
好像是意識到來源于我的東西還沒有被表達完全,對賈樂安展現(xiàn)出一副沉溺樣子的塔麥斑娜突然將她的臉龐轉(zhuǎn)向了我,做出陌切關(guān)心的樣子說道。
“啊,沒有事……”
急急忙忙地丟下這一句話,我拖著仿佛是全新的身體,沿著返回家中的路途前進。
盡管自己來到陌生區(qū)域時很喜歡往角落里鉆,不過這也正好說明了這個地方同樣有樂意與我分享一塊地方的人。
稱不上是有色彩的外表,足夠保暖的衣服,隨便溢出兜帽陰影的的什么特征。
——有些魔物就算是在夏天也保持著這樣的穿著。
在即將走出一處道的時候,身體便被當?shù)睾芰餍械囊环N露天爐子,還有一個涂著不均勻銀漆的腳踏車擋住,只留下一個縫隙讓我通過。
好像是故意擺放在這里的,說不定這附近有什么他們很不喜歡的鄰居,所以就把這些當路障放在這里,這些外表很難讓我們聯(lián)想到它是完好無損,好像根本不能使用。
軸承都凍上了。
那個縫隙比魔塔鎮(zhèn)絕大多數(shù)物種的體型都要。
我怎么說都算是瘦削的一類,所以可以勉強通過。
就在我面對那個爐架的時候,我意識到那是一個號太陽灶,一種在天氣晴朗時可以通過反射太陽光加熱匯聚點上烤盤或者蒸鍋的炊飲用具。
在那用來收集陽光溫暖的凹盤內(nèi),我很快看見了幾個類似于貓科動物的爪子。
我愣了愣。
魔塔鎮(zhèn)的人口,作為轟炸過后唯一屹立的希望之地,每年都在悄悄上漲著,然而城鎮(zhèn)的體積卻沒變大多少,這不說明如今的鎮(zhèn)子越來越擁擠,反而說明以前的家伙真的落下了很多可供居住的空隙。
——當我這么想象的時候,我身后陰寒的巷在我的眼中就多了很多殘忍的意思。
至少我們每年普查的時候都會發(fā)現(xiàn)我們需要多幾頁紙來打理那些信息,局長也開始希望尋找一些魔物來參與到關(guān)鍵時段的高壓低效率工作。
然而現(xiàn)實常常與人愿相違。
在穿越下一個巷之后,我順著街道延展的視線,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一處異常聚攏的人群。
“啊?”
那個地方距離酒館好像不算太遠,如果是獸人的大號身體的話,用跑的樣子很快就到了。
這就是弗朗基所說的那個現(xiàn)場。
因為我現(xiàn)在的樣子被塔麥斑娜警告過,我自己自然不會冒太大的風險去強行進入人群。
我開始在四周搜尋可以得到制高點的路線。
最后我在遠一點的巷道中找到了兩個并行的管道線,那些東西上面的漆色還是完好的,應(yīng)該不會因為我的體重就出什么問題。
攀爬的過程比我想象中的要輕松,但是很快,新的問題在我的腦中浮現(xiàn)了。
站在樓頂處,這里到處都是鉛板和上面的黑色隔水物,以及曾經(jīng)沾過水就再也沒從這里離開的垃圾。
站起身,讓目光穿透天臺的圍欄,便有大風拂過,將我體內(nèi)緩緩升起的燥熱帶走了。
直到我看清了那個躺在人圈中的尸體,我才知道我當初到底在擔憂什么。
兩個槍手,不均等的攻擊機會。
到目前為止我也就經(jīng)歷過兩次槍擊,一次是注射液,一次是對血族特化的帶毒彈藥,芳芬雅在發(fā)現(xiàn)她無法控制傷口后,就開始想要吸收我的血液,從今天早上從被窩內(nèi)傳來的氣力來看,她的狀態(tài)似乎有所好轉(zhuǎn)。
這場遭遇中絕對會有勝出者和失敗者,敗者的下場是墮入死亡失去一切,勝者則重新獲得隱匿行蹤的權(quán)利。
我決定繼續(xù)停留在這里觀察一下現(xiàn)場,同樣地,我也迎來了新發(fā)現(xiàn)的驚喜。
我發(fā)現(xiàn)自己眼睛甚至能隔這么遠也能看清遠處的事物,除了顏色知覺的下降之外,這一點確實是有用的地方。
死掉的人是一個女士,仰躺在地面,倒下的位置是背對著離她最近的墻垣一般。
外型和人類極為相似,致命傷是胸口,但是不是和人類一樣標準的心臟位置,不過子彈的殺傷力如果過大,怎么說也足以讓人斃命了。
從尖削的耳朵外型上來看,這個家伙是從和精靈相關(guān)的種族群體之中誕生的……但是她的武器不見了。
然而另一方,又躲藏在哪里呢。
思考著這一點,我突然在天臺上蹲下了身,
這里的圍欄通過鋼筋和混凝土建筑物本身鏈接,在這個有半土坯半混凝土房存在的城鎮(zhèn)里,它是為數(shù)不多的珍惜繁榮時代存留物,多虧如此,我能用趴伏的姿勢繼續(xù)觀察外界。
然而視角的轉(zhuǎn)換讓我看到了仿佛是禁忌的存在。
一對虛幻的鞋子,從其上蔓延而出的漆黑視覺,很快就占據(jù)了半邊視野。
那個東西只是投射在印象里的影子,缺乏立體感,更感覺不到是個活物,比我在楊醫(yī)生那邊見到的景象還要過分。
一瞬間的應(yīng)激仿佛連心跳都要被牽扯進去,我下意識站起身來,想要觀測彼方樓頂上的那個存留物。
卻什么都沒有看到。
“哈……”
那是什么東西。
循著返回路線一路向下時,心跳和腎上腺的活躍水平也在激增。
我不敢控制我自己往更黑暗更絕望的地方想去,目前的現(xiàn)狀缺乏很多盲區(qū),我唯一的欲望就是給芳芬雅的手機撥打電話,確認她的安全。
希望對方會是個懂事的孩子之類的,畢竟是太虛無縹緲了。
“喂?”
重新從那個狹窄過道里擠了出來,我竟然撥通了芳芬雅手機的電話。
然而對方卻不說話,只有陌生的呼吸聲。
“那個,你還好么?!?br/>
“嗯。”
芳芬雅鎮(zhèn)靜自若的嗓音就這么傳達回來,我剛剛要思考到底跟她說些什么,電話另一端傳來了徹底的寂靜,沒有聲音了。
我嘆了一口氣,心想家中可能沒有出現(xiàn)什么狀況,慢慢加快了腳步,向著家中趕去。
鑰匙插入鎖孔中所帶來的機栓聲并沒有引來孩子的注意,看來我需要多給她做一些工作。
“芳芬雅。”
轉(zhuǎn)身把房門關(guān)上,再從貓眼里確認一下外界的情況。確認家中的窗戶也沒有問題之后,我繼續(xù)深入,最后在床的邊緣發(fā)現(xiàn)了芳芬雅的手。
她藏在床底,怕是和我有相同的擔憂,不過更多的事拒絕與外界通信的信號。
一屁股坐在床上,我用成年人的力量把她從床底拽出來了。
芳芬雅就在地板上躺著,眼睛失神,頹廢的看著我,這個女孩的內(nèi)在和外表不一樣
等我用了更大的力氣把她從地板上抱了起來,我才感覺她那個僵硬的身體變得好些了。
“我剛才出門調(diào)節(jié)了一下,吃了頓飯,現(xiàn)在回來照顧你了。”
“好啊?!?br/>
“我能接受我現(xiàn)在的這幅樣子?!?br/>
“你不要這樣,耀英檀?!?br/>
稚嫩的口音第一次說出了我的名字,走到今天的這般境地,芳芬雅突然開始顯露出她的內(nèi)在面貌。
“我認識過很多哥哥姐姐,靠出賣自己的一些東西謀求生存,但是他們沒有一個是像你這樣的,對我……”
“我很冷淡么?”
我裝出一副富有責備感的樣子來。
“不?!?br/>
芳芬雅低下了頭,面對我另一面暴力的展現(xiàn),她離自己的底限又更近了一步,同時也變得不知所措了。
“就像這樣,芳芬雅,其實我大概清楚你你為什么會吸我的血,因為你的身上有個無法處理的傷口,是吧?!?br/>
“嗯。”
芳芬雅默許到,好像事實就如同我猜測的那般。
“但是你沒有處理好,身體潛能給你太多對于自身韌性的自信,也許這有點殘忍……”
我把芳芬雅放在地板上,看著她重新站好,對我露出有機械冰冷殘留的疑惑表情。
“其實你有可能在想,要是你當時不貪心,切掉手臂阻止循環(huán),有可能就不會受到那顆子彈的干擾了。”
她的眼瞳隨即下垂,看向下方卻又重新注視著我,好像曾經(jīng)有說謊的準備。
“你看,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的更加溫柔。”
重新向她敞開懷抱,這是我從塔麥斑娜那邊學(xué)到的交互招式。
芳芬雅走了進來,我重新將她攬抱。
“是有代價的,你接近我這樣的人。”
是會有別的東西,想讓我們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