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非常喜歡這個自己救回來的大哥哥,因為他會給自己講好多從沒有聽過的故事。故事里有數(shù)不清的自己聞所未聞與千奇百怪的新鮮事物?!皶w的大鐵鳥”,“能裝人還能唱歌跳舞的怪盒子”還有和大陵山一樣高的房子,這些神奇的事物讓吉布著迷,同樣也讓勃赤那著迷。
姜華直到第三天能下床走動,原本就不怎么健壯的他靠著危險與新奇的刺激全憑意志才熬過了前面幾天。一日三餐都是吉布或勃赤那送來,再沒有見過其他人來過。
看到姜華能下床活動,吉布毛遂自薦做了向?qū)В瑤еA轉(zhuǎn)遍了村子。說是村子,其實也就二三十戶人家,不到一百口人。土坯和茅草蓋成的房子零落地散布在村子里。姜華和吉布用了十幾分鐘就把村子轉(zhuǎn)了個遍。村子四周是用木樁圍起來的柵欄,很結(jié)實。門開在背靠那片山脈的方向,也有木制的柵欄,平時是關(guān)著的,還有族人看守。每戶人家基本一樣,都是兩三間房,有臥室,有灶房。姜華住的那間房是勃赤那的,妹妹吉布和娘住對面屋子,姜華來了后勃赤那就去和族長爺爺一塊湊活了。老族長的房子在村子的中間位置,很獨特,村子里唯一一座石頭房子。前邊就是那片堆放著石墩和稻草人的空地,一推門就能看見。吉布說那是村里的訓(xùn)練場,是叔叔哥哥們平時練習(xí)狩獵技能的地方。
無事可做的姜華和吉布坐在空地旁的石墩上,吉布給姜華講族里的事物,講族人們的平淡生活。姜華就給吉布講家鄉(xiāng)的故事,講“飛機(jī)”,“電視”和大上海的繁華,也會講自己有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妹妹,和她一樣可愛善良。當(dāng)吉布聽到姜華有一個妹妹,年齡還和自己差不多時簡直開心極了。
“大哥哥,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她啊,她叫姜儷。”說到小妹,姜華臉上滿是幸福溫柔之色。
“大哥哥肯定很愛他的妹妹!他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和我一樣!”看到姜華的表情,吉布也揚起了滿是幸福的小臉。
勃赤那自從那晚回來后就像變了個人,一整天的都鉆在訓(xùn)練場上。吉布說哥哥以前每到訓(xùn)練就偷懶,教授大家技能的巴圖叔叔剛開始還很嚴(yán)厲地訓(xùn)斥,到后來看沒什么效果就也不怎么管了。
訓(xùn)練場上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個威嚴(yán)的中年男聲響起,“不好好練習(xí)都在干什么呢?每人三十下!”姜華循聲望去,從族長的屋里走出來一個男子,面色冷峻地盯著訓(xùn)練場。姜華突然惡趣味地想到,“三十下什么,不會是俯臥撐吧!看這場面怎么這么熟悉啊,好像又回到了大學(xué)新生軍訓(xùn)時。那個教官也是這么兇巴巴地訓(xùn)他們?!?br/>
姜華正低頭暗自回味,突然覺得渾身一冷,汗毛豎起,他感覺自己像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又被那條獨眼狼可怕的目光盯得渾身發(fā)毛。一雙獸皮靴突兀地出現(xiàn)在眼前,姜華抬眼一瞧,一個魁梧健碩的男子站在身前,冷眼打量著自己。那讓他心臟發(fā)緊的感覺也找到了源頭,男子那冷峻的面孔上一雙如餓狼般閃動著嗜血光芒的眼睛讓姜華不敢直視。
“巴圖叔叔~”吉布怯怯地叫了一聲。她也感覺今天的巴圖叔叔和平常不一樣,讓她害怕。
男子一言不發(fā),姜華鼓起勇氣問道,“你有事嗎?”男子緊盯著姜華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是,不停握緊又松開的拳頭暴露了他的來意。而姜華也看明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心臟開始劇烈跳動,雙腿也不由得哆嗦起來。姜華從小就是這樣,每次和別人打架前或是看到其他人打斗,他都會心跳腿抖。但是遇到其他情況,比如一個人走夜路或獨自面對大野狗什么的就沒有這種情況,連那天晚上遇到狼群他都沒有心跳腿抖,那是另一種恐懼的感覺。也許姜華天生就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斗爭更讓他恐懼。
看到姜華的表現(xiàn),魁梧男子眼神變得輕蔑。他冷哼一聲,不再盯著姜華,邁步走到吉布跟前,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頭,沒有說什么,轉(zhuǎn)身朝著訓(xùn)練場走去。姜華看到男子離去,心跳才漸漸放緩。坐回石墩,雙手用力抓住大腿面,表情變得有些猙獰。習(xí)慣性地在心中放狠話,“TMD,老子又沒得罪你們,個個是這個樣子。想揍我,哼~”
看到大哥哥也變得讓自己害怕,吉布小心地?fù)u了搖姜華的胳膊。“大哥哥,你怎么了?我還想聽你講故事呢!”
吉布略帶委屈的話語讓姜華心頭一顫,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姜華心情陡然變得舒暢。一句經(jīng)典的臺詞冒出腦海,“同樣是生活在一起的人,做人的差距怎么這么大呢?”聯(lián)想到那個曾經(jīng)讓自己全家笑破肚皮的表演,姜華不禁笑出了聲。
吉布看著一會憤怒一會傻笑的姜華,有些不知所措。她又輕輕搖了下姜華的手臂。手臂的晃動讓姜華回到現(xiàn)實,看著一臉詫異表情的吉布,姜華尷尬地笑了笑?!拔易罱窃趺戳?,怎么老是神游啊?!逼鋵嵾@不怪他,突兀地來到這個世界,他到現(xiàn)在潛意識里還覺得這不真實,經(jīng)常會不由得胡思亂想。
“吉布,剛才那個人是誰?。俊苯A望著訓(xùn)練場中正彎弓瞄向稻草人的魁梧男子,向吉布問道。
“他是巴圖叔叔,是我和勃赤那的親叔叔?!奔即鸬馈?br/>
“哦,對了,怎么沒見你們的爹呢?也沒聽到你和勃赤那說起過他?!苯A隨口問道。長久的沉默讓姜華覺得異常,他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吉布。小女孩稚嫩的小臉上寫滿委屈,淚水充盈眼眶。
“吉布,你怎么了?”姜華忙問道。
“嗯~我沒事,大哥哥?!奔歼B忙用手把眼淚從眼角拭去。她不想讓大哥哥看到她哭的樣子。委屈的表情換成了一股迷茫之色?!拔覐男【蜎]有見過爹,”小姑娘眼圈微紅,緩緩講述著。
原來吉布和勃赤那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小時候不懂事,也不明白父親的含義。漸漸長大了看到別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爹,兄妹倆就經(jīng)常纏著娘問爹去哪了。娘每次都說爹出遠(yuǎn)門了,等他們長大了就會回來。剛開始她們還相信,隨著年齡的增長疑惑也越來越多。她們發(fā)現(xiàn)族人們在和她們說話時經(jīng)常會露出一種可憐她們的目光,娘在回答她們的纏問后會偷偷抹眼淚,同齡的孩子在一起玩耍時偶爾無意間吐露的只字片語也讓她們對爹的去向產(chǎn)生疑問。再去問娘,娘就會發(fā)火,然后晚上兄妹倆聽到娘在屋子一個人捂住被子哭。娘也只有發(fā)過那一次火。從那次后,兄妹倆再沒有問過娘關(guān)于爹的事。她們把疑惑全藏在了心里,也隱隱有種感覺,爹不會回來了,可能像烏桑哥哥的爹一樣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