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夕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軍訓是沒法再參加了,得趕緊找小白,讓她替自己療傷,最好順便來點親密的肌膚接觸,突破一下倆人之間過于嚴密的防線……
徐夕那沾滿鮮血的褲子和襯衫使他根本攔不到出租車,只能一步一步往家里捱。
“嚓!”
就在徐夕嘆息路漫漫何時到頭的時候,一輛艷紅的奧迪TT敞篷跑車在他身邊停下,副駕駛座的車門自動打開。
“這位先生需要幫助么?我可以載你一程!”
如同三伏酷暑中的一捧冰涼的雪水的聲音在徐夕耳邊響起。
徐夕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位美得讓他立即忘記了屁股上的疼痛、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的超級大美女!
她身著都市中不常見的青色調(diào)的長衫,一頭幾乎及腰的長發(fā),如同黑瀑一般隨風飄揚,用一方血紅的手帕挽住。身材傲人,雙峰插云,比之小白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韻味。她的臉上戴了一副寬大的太陽鏡,看不清整個臉龐。即便如此,徐夕也被她風嬌水媚的氣質(zhì)撩撥得神魂顛倒。
“你到底要不要幫忙?干嗎不理人!不說話我可走了!”
美女看著直愣神的徐夕,怫然不悅地說。
“要!要!嚴重需要!”徐夕趕忙說,“不過……”
他看著奧迪TT副駕駛座的真皮材質(zhì),再自慚形穢地看著自己一身鮮血污垢,不忍心一屁股就玷污了人家的座駕。
“何必婆婆媽媽的!”那美女嗔怪道,“一點污跡很容易就洗掉的!難道我做個好人好事都這么難么?非得下來求你不成?”
“哪里哪里!”徐夕趕忙一屁股挪上了車,感嘆道,“沒想到杭州還有你這樣的古道熱腸!竟又讓我遇上了!”
美女微微一笑,問道:“你要去哪里?”
“余杭區(qū)。桃花源別墅區(qū)。麻煩了!”徐夕忙說。
美女足下一點,奧迪TT猛然竄了出去。
跑車如同一頭迅捷的獵豹一般,在都市的街道上靈活地穿插疾行,完全無視道旁的限速牌。
美女一邊急速開車,一邊好整以暇地扭頭好奇地盯著徐夕看,開口問道:“你怎么會弄成這樣?全身都是血!”
“勇斗歹徒來著——活雷鋒,你看路,別看我!另外——我已度過危險期了,不趕時間的……你可以開慢點……”
美女“咯咯”一笑,腳下油門卻絲毫不松,跑車疾馳出了市區(qū)。
徐夕覺出了一些不對勁,這似乎不是回家的路。
“活雷鋒——我住在余杭區(qū),這似乎不是去余杭區(qū)的路吧?這都上高速了……”
車子確實上了高速,蘇杭高速。
跑車瞬間就飆到了兩百碼,呼嘯著從一輛輛汽車旁飛速掠過,留下一路驚慕的眼神。
徐夕暗呼不妙,果斷地系上安全帶,心想自己剛剛逃出狼窩,難道又上了另一條賊船不成?
“呃……活雷鋒姐姐,您這是要把我往哪里帶呀?”
活雷鋒凝視著徐夕,豐潤鮮艷的紅唇微微一啟,燦爛地一笑,目光移到徐夕左手的扳指上。
一發(fā)覺那位美女的眼神集中在自己的扳指上,徐夕全身的寒毛立即齊刷刷地豎立起來!
自己莫非又遇到了另一個圖謀自己扳指的妖精?!徐夕下意識地就想開車門逃生。
可自己身處時速200碼的跑車中,在滾滾車流中,跳車?這不是逃生,而是尋死!
美女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徐夕的臉龐,仿佛大灰狼研究小白兔一樣,全然不顧正在高速行駛的跑車!跑車猶如離弦之箭一般,和道路上一輛輛汽車擦身而過。
徐夕側(cè)著身子,緊貼著車門,顫聲央求道:“看……看路……”
美女反而干脆雙手松開方向盤,舒服地枕在腦后,閉目養(yǎng)神,疾風將她烏黑的長發(fā)卷起,狂亂地飛揚著,間或拂過徐夕的臉龐,一股股異香沁入他的鼻端。
無處可逃的徐夕緊拽著扶手,語無倫次地喊道:“美女姐姐……神仙姐姐……你慢點成不成?!喂——你不會睡著了吧!死妖精,醒醒??!會出人命的!小白——快來救駕呀?。?!”
美女頭發(fā)上的那塊方帕忽然被疾風吹起,一下子飄揚在風中,徐夕目光追隨過去,那血紅的一抹已經(jīng)高入天際,遠遠落在車身之后了。
這時天空傳來一聲清越的鳥鳴聲,奧迪TT的車身上頭滑翔著一頭巨大的海東青,一雙白玉般的鷹爪上握著的正是飄入空中的那塊方帕!
徐夕眼看著這頭頗具靈性的獵鷹緊緊跟隨著自己,心想:“孽畜!一伙兒的!自己定是遇到妖物了!生死難料!”
半個多小時,一百多公里的路程,長發(fā)美女將車開往蘇州郊外一處高爾夫別墅群內(nèi),在一幢青灰色的別墅前停了車。
空中那只海東青長鳴一聲,在別墅上空盤旋一圈,停落在跑車尾上。它的利爪如同鐵鉤一般,將奧迪車身的噴漆都刮落了一層,而長發(fā)美女卻毫不心疼車身,反而親昵地撫摸著它光滑的羽毛。
“下車吧,別裝死了!”美女毫不留情面地對閉目裝死的徐夕說。
徐夕趕緊松了保險帶下車,口中連聲說:“該死!該死!居然睡過去了!謝謝你一路相送,我這就告辭,青衫不改,綠水長流……”
他且說且退,企圖溜之大吉,美女自顧自地進了別墅。徐夕見狀,趕忙拔腿就跑。
誰知那海東青竟特別鬼精,驀然一個起落,躍到徐夕的肩膀上,尖利的爪子一下子嵌入了徐夕的肉里去!
“媽媽呀!”徐夕頓時覺得自己的半邊身子痛得抽搐起來,腳下一軟,竟癱坐在地上。
“進來坐吧!既然來了,好歹歇會兒再走!”美女的聲音在徐夕耳邊響起。
徐夕一咬牙,舍命陪君子!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老子豁出去了!
他低聲求饒道:“鷹弟弟,你能不能把你的鳥爪松一松,我被你抓得半身不遂了都!”
那海東青頗識人心,當時就松開了爪子,不過仍棲在徐夕的肩頭。若有外人看了,還以為徐夕是個熬鷹斗狗的大紈绔呢!
徐夕不是行內(nèi)人,不識貨,只知道這是頭好鷹,若是這頭幾近絕跡的玉爪海東青落到懂行識貨的人眼中,怕不是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徐夕邊挪步往屋里走邊拍馬屁說:“乖鳥兒,多懂事!你的鷹……毛好軟哦……”
徐夕進了別墅,捂著屁股,往客廳皮沙發(fā)上一癱坐,一副要殺要剮任君處置的模樣,開口問道:“敢問這位美女……是哪路神仙?”
“叫我胡青卿?!币环脚瘽櫲缢钟竦拇杀?,一根根君山銀針漸次直立,上下沉浮,根根茶葉尖上都凝著晶瑩的氣泡。
她摘了眼睛,露出了皓如滿月的面龐,還有那一雙媚得可以勾住世上所有男人的心的眼睛。
徐夕跟小白朝夕相處多日,多少積累了些抗絕色的經(jīng)驗和能力,但是顯然——眼前這位美女的容顏絕對不輸給小白,而且……似乎更會勾人魂魄。
“呃……可否詳細相告您的綱目科屬種?”徐夕顯然不關(guān)心她的名字,而只想知道——你丫是什么妖精!
“綱目科屬種?”美女微微一愣,隨即呵呵一笑,“哺乳綱、食肉目、犬科、狐屬。滿意了么?”
“哦!久仰久仰!”徐夕已有了心理準備,倒不至于大驚失色、拔腿就逃,心中暗想:原來是個狐貍精,怪不得長得漂亮得都瘆人!
他轉(zhuǎn)而指著那只海東青到:“那這位鳥弟弟是……”
“它就是個鳥——咱們談正事吧——我想要你手上的扳指!”
徐夕仰天苦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實話告訴你,曾經(jīng)有一只老鱉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不過——你也看到了,扳指仍然在我手指上!”
“哦?老鱉?”胡青卿媚眼微微一瞇,“他也出洞了!他都沒能得手么?你有什么依仗?”
“沒有!”徐夕兩手一攤,“說老實話一點依仗都沒有。扳指套在我拇指上擼不下來,如果要動粗的話,老鱉早已一口咬斷了我的手指,把扳指搶過去了!但是老鱉不是這樣的人!從談判到議價,再到后來的相互包容退讓、直到解決問題,所有的過程都是在和平、理性的氛圍中進行完成的。他那世外高人的胸襟、風范、氣度……當然還有他的大手筆——都讓我仰慕不已!”
胡青卿冷哼一聲,說:“別用‘世外高人的風范’這些泛道德字眼來脅迫我,我不是老鱉,沒那么好哄!”
說著,她從茶幾上拿過一把水果刀,扔到徐夕面前?!皵]不下來是吧?自己動手吧!”
徐夕拿過水果刀,心跳得厲害,估計今天自己至少一根拇指得交代到這里了。
他打出最后一張底牌?!昂笙刹皇抢削M,有手段,但不知你的道行比起白蛇來如何?”
“白蛇?哪個白蛇?”胡青卿疑問道。
徐夕冷哼一聲:“還能有哪個白蛇?!”
胡青卿道:“她不是……被壓在雷峰塔下的么?怎么……”
徐夕應聲道:“著名文學家魯迅先生寫過一篇文章《論雷峰塔的倒掉》,你沒看過么?”
胡青卿問道:“你提她干什么?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
徐夕見攻勢有效,揚了揚扳指,說:“這扳指就是小白姐友情贈送的!”
胡青卿沉默不語,良久。
好半天,她才接著問徐夕:“你叫什么名字?”
“徐夕。”
“徐夕?”胡青卿悚然一驚,“你就是那個徐夕?!”
徐夕做了個“如有雷同,純屬贗品”的表情。
胡青卿喃喃地說:“曾經(jīng)孤山云,偶然西湖雨。居然讓白蛇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