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雪兒的心在他的那句話后重重地墮入了寒冷的地獄,所以他這些天的遷讓與溫和都是為了今天?
的確,這幾天她該見的人,不該見的人都見了,該完成的心愿和不該完成的心愿都了了。
尤雪兒風(fēng)輕云淡般地笑了。
她的笑很明顯非本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給她任何的憐惜。
這一切在他們眼里就是理所當(dāng)然的,誰該死誰不該死,他們的意見是一致的。
一切早已經(jīng)是預(yù)定好了的,尤雪兒沒什么話可說的,想轉(zhuǎn)身離開。
“等等?!标懮偾谠僖淮谓型#@一次的語氣很強硬。
看到尤雪兒停下了腳步,陸少勤轉(zhuǎn)頭向幾個醫(yī)生說道:“確定好手術(shù)時間通知我,沒有別的事的話,你們可以回去了?!?br/>
幾個醫(yī)生恭敬地答了句什么,然后就匆匆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剩陸少勤和尤雪兒守著沉默的氣氛,而尤雪兒只想趕緊離開這,找個地方自己靜一靜。
但陸少勤并不給她這個機會。
“坐吧?!标懮偾谥噶酥概赃叺纳嘲l(fā),示意尤雪兒聊聊。
尤雪兒聽話地坐了下來,等著他吩咐。
“你…”陸少勤第一次在尤雪兒面前不知道如何開口,擰了下眉頭,才接著說道:“手術(shù)不會很久了?!?br/>
尤雪兒淡漠地點頭,輕淡地回答道:“嗯。慕思雪…怎么樣了?”
其實尤雪兒很佩服自己,這個時候她居然還有心思去關(guān)心慕思雪,自嘲地笑了笑。
“現(xiàn)在情況穩(wěn)定了,明天應(yīng)該會醒?!标懮偾诔谅暬卮稹?br/>
尤雪兒再次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你沒有什么別的想說的嗎?”陸少勤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有點復(fù)雜,意味難明。
尤雪兒低下頭,掩面沒有答話。
她的心情也很復(fù)雜,等了這么久,這一天終于來了。
她的生命真的開始倒計時了,明明之前可以冷靜地對待死亡的,怎么現(xiàn)在又不行了呢?
陸少勤看尤雪兒這般樣子,眼底難得地閃過一抹惋惜,說道:“比如遺愿?”
“遺愿”二字戳中了尤雪兒的淚點,她再也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低聲哭了起來。
可能對一個鮮活的人說遺愿是很殘忍的事情,但尤雪兒現(xiàn)在確實所有的心愿都只能是遺愿了。
哭了好一會兒,尤雪兒的情緒才有所緩和,擦了殘淚,抬頭冷靜地回道:
“我死了以后,替我照顧好我爸媽。他們可能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但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就像是我的親生父母一樣,請你善待他們。還有如果能幫我瞞著他們,盡量不要讓他們太快知道?!?br/>
“另外,顏佳佳她可能一時會受不了,她脾氣不好,對你有什么冒犯,你一定要多擔(dān)待點。還有云凡和付凌恒,他們也只是想幫我而已,你以后也不要為難他們?!?br/>
“最后,我想在臨死前再去a市轉(zhuǎn)一轉(zhuǎn),到熟悉的地方坐坐,當(dāng)是留個最后的紀念?!?br/>
尤雪兒一口氣說完一長串,心里好像舒坦了一些。
如果她的死亡能換來些什么,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說的,我都答應(yīng)你。”陸少勤低低地嘆了口氣,沉吟了一會兒,又說道:“我這兩天可能沒空,我會叫付凌恒抽空來陪你出去。”
尤雪兒搖搖頭,回答道:“我可以一個人,如果你信我的話。”
“一個人不安全。”陸少勤的態(tài)度很強硬,不容尤雪兒拒絕。
尤雪兒想了想,也是,自己這條命算算還是比較值錢的,垂著眸子,答應(yīng)了。
她現(xiàn)在就真的和一個了無心愿的垂死之人沒有什么區(qū)別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先回房間了。”
“等等。”
陸少勤今晚第三次把尤雪兒留了下來,他說罷從茶幾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盒子,遞給了尤雪兒。
尤雪兒看到盒子上標(biāo)的romantic的品牌,遲疑了很久,沒有接。
“拿著吧。”陸少勤揚了揚手中不大的首飾盒,推到了尤雪兒手里。
她看著手中的盒子,還是拆了上面的蝴蝶結(jié),打開了。
在看到里面的東西的時候,尤雪兒有些驚訝。
盒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條精致的手鏈,手鏈上三色堇花瓣錯落有致,交相點綴,讓整條手鏈看起來清新又別致;而花瓣上點點鑲嵌的鉆石似畫龍點睛,使得手鏈在燈光下散發(fā)著五彩的光芒。
尤雪兒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撫上了這條手鏈,她沒有猜錯的話,這是莫娜的“傾城印記”。
原來真的和顏佳佳說的一樣,那套首飾是有手鏈的,真的很美。
陸少勤的目光也在手鏈上流轉(zhuǎn),這條手鏈他留了很久了。
“我第一眼看到這條手鏈的時候就覺得它很適合你,但一直沒有機會送給你?!?br/>
他的話尤雪兒聽著不知是該感動還是難過,如果時間回到六月,她一定會感動到揮淚如雨,但是現(xiàn)在…
指尖從手鏈上收了回來,尤雪兒將盒子蓋好,還給了陸少勤。
“這么美的手鏈送給我真是太浪費了。你自己留著吧?!?br/>
尤雪兒就算再喜歡這條手鏈,她也沒有想法留下它了。畢竟她再也沒有什么機會佩戴首飾了。
這么貴重的東西,要和她一起長伴黃土,實在也太暴殄天物了。
陸少勤沒有拿回盒子,堅決地說道:“收下吧。這本來就是給你留的。我也沒有什么可以拿來彌補你了?!?br/>
尤雪兒第一次從陸少勤嘴里聽到“彌補”這一個詞,她從這個詞里體會到了愧疚,她才知道原來他對她也是有愧疚的。
為了他的愧疚,尤雪兒把這條手鏈?zhǔn)障铝恕?br/>
尤雪兒嘆了口氣,她有些累了,就輕聲問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嗎?”
陸少勤聽后神情復(fù)雜地看了尤雪兒很久,終究點了點頭,這一次他沒有再留她。
得到他的允許,尤雪兒拿起手中的盒子,起身離開。
卻在轉(zhuǎn)角的時候遇見了林美淑,這時的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精致的妝容,在看到尤雪兒手中的盒子時,臉色一暗。
“站住,你手里拿的什么?”
尤雪兒沒有理她,更沒有停下腳步,從她的身邊擦肩而過。
她今天真的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