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納木措
蘇望定了定神，輕輕地敲了敲門。不一會，門開了，傅明玉看到站在門口的蘇望，神情復雜。
“阿姨，新年好”
“哦，蘇望，新年好快請進?！?br/>
進了屋里，蘇望聽到石琳在廚房里發(fā)出的咯咯笑聲，以及跟外婆說話的聲音。傅承明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看到蘇望走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傅教授，新年好”
“小蘇新年好快請坐。”
蘇望把禮品放在了一邊，接過傅明玉遞過來的熱茶，道了聲謝，然后轉向傅承明道：“傅教授，真是太感謝你了，謝謝你給我表姐介紹的那兩位教授。沒有他們的輔導，我表姐也考不上研究生。” 匡政之路155
“小蘇，不必這么客氣。我們教學書的最喜歡的是好學上進的年輕人，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對了，你表姐報考的是哪位教授？”
“滬江財大的溫正道教授?！?br/>
“哦，是老溫啊。”
“傅教授認識溫教授？”
“我和他是小老鄉(xiāng)，也是東越大學的同學，那些經(jīng)濟金融方面的書就是他借給我看的。老溫這個脾氣臭，要不然也不會一直待在滬江財大，我跟他是臭味相投啊。他的學識我是外行，隔行如隔山，不好評價，不過他為人很端正，這一點我一直很敬佩?！备党忻鞔笮χf道。
這時，石琳出來了，她雙手都是面粉，鼻子尖上還噌著一點白，“外公，又來客人了。咦，蘇望你來了?！?br/>
看到蘇望笑瞇瞇的眼神，石琳忍不住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可看到雙手上的面粉，不由叫了一聲，又跑回了廚房。
“小蘇，怎么最近沒看到你的新文章？”輕笑了一會，傅承明繼續(xù)問道。
“傅教授，我這段時間忙著完成老師布置的課題，所以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寫東西?！碧K望恭敬地答道。
“可惜啊，你那篇荊南人文精神的文章過了熱乎勁，就沒有什么人記住了。現(xiàn)在大家忙著搞經(jīng)濟建設，卻沒有多少人注重精神文明建設。經(jīng)濟上去了，大家的生活水平上去，只怕人的精神面貌卻上不去?！?br/>
傅承明臉上浮出痛惜的神情，“我擔心再過幾年，只怕富者除了增添更多的貪婪，剩下的就是暴發(fā)戶的心態(tài)，而普通者除了仇富和夢想著一夜暴富，恐怕就沒有太多的精神寄托了?！?br/>
聽到傅承明的話，蘇望不由想起麻水鎮(zhèn)那香火鼎盛的觀音廟，不由緩緩地說道：“我曾經(jīng)聽有的同志說道，只要經(jīng)濟搞上去了，這些問題都是小問題，會水到渠成迎刃而解。”
傅承明看了蘇望一眼，不由搖搖頭，“等經(jīng)濟發(fā)展到一定程度再去著手這方面，恐怕是鞭長莫及。其實這精神文明建設從本質(zhì)上而言，就是給人一種希望。只要有這種希望在，人們才會去努力奮斗或者才會安于現(xiàn)狀?！?br/>
蘇望默然一會道：“傅教授，你說的有點太深奧了，恐怕很多人都不會明白。”
傅承明不由嘆了一口氣道：“小蘇，你一個年輕小伙子，怎么城府比我這個老頭子還要深。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意識到這個問題。因為從上次那一系列文章看，我總覺得意猶未盡?！?nbsp; 匡政之路155
“人心很簡單，也很復雜?！碧K望又默然了半天才答了一句。
“算了。我了解過你的情況，從你踏上仕途開始，就一直在努力為他人提建議，卻從未提出過自己的政治主張和思路，就算是在經(jīng)濟建設方面也只是點到為止。我明白你的苦衷，現(xiàn)階段還沒有你發(fā)言的機會和位置。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要適當?shù)刈尯线m的人知道你的主張和思路，哪怕是部分錯誤的主張和思路。讓別人糾正你的錯誤也比他認為你沒有自己的主張和思路要強?！?br/>
蘇望抬起頭看著傅承明那雙充滿睿智的眼睛，凝重地點了點頭。
在傅家吃了一頓餃子當中飯，蘇望告辭回到姨父家。心里有事的蘇望最后還是找到了姨父曾惠永，想和他單獨聊一聊。
蘇望把傅承明教授跟他說的那席話簡單地跟曾惠永說了一遍，然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姨父，我現(xiàn)在這個處境和位置，合適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張和思路嗎？”
“大寶，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只是你這一年來很忙，來去匆匆，而我也很少到郎州市來。趁著機會，我真的要跟你好好說道。大寶，你覺得你在省報發(fā)表文章，編寫義陵縣經(jīng)濟建設規(guī)劃真的是立言了嗎？”
蘇望不由一時愣了，這一直是自己最得意的事情，也一直以為自己開始立言了，怎么在姨父這里怎么就不算了。
“大寶，你那不叫立言，叫建言。你以為古人立德、立功、立言是隨便亂說的。德，從廣泛意義上說是約束和制約你行動的核心思想，包括品行道德，也包括你的志向，兩者相輔相成?！?br/>
蘇望不由靈光一閃，接過曾惠永的話道：“姨父，有人的志向是金錢和美女，有人的志向是愛情和事業(yè)。從表面上看，兩者一樣，可本質(zhì)卻大有區(qū)別。志向是金錢和美女意味著他可能會不擇手段，而志向是愛情和事業(yè)則意味著他決定堂堂正正去爭取?！?br/>
“對，是這個意思?！痹萦蕾澰S地點點頭，“立德之后，你心中有了明確的目標，也知道自己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然后去不停地做事。在做事過程中，你不斷地去了解事情的本質(zhì)，不斷修正理想與現(xiàn)實的偏差，總結所失所得，以及讓越來越多的人認同你所做的。有了這些基礎，你才能算得上可以真正立言了。而這三個階段，關鍵在一個字上。大寶，你覺得在哪個字上？”
“立字上。”蘇望毫不遲疑地答道。
“對，就是這個立字，大寶，你要好好體會和琢磨?！?br/>
初八回到首都，蘇望拎著東西去俞樞平家拜年，師母薛晴接過東西，還笑瞇瞇地遞了一個紅包過來。蘇望也不客氣，毫不猶豫地就接下來了。
薛晴去張羅飯菜，俞樞平則把蘇望叫到書房。
“小蘇，你那份關于金融危機的報告《經(jīng)濟觀察》準備刊登出來?！?br/>
蘇望聽到自己埋頭苦干，不斷地修改完善了四個多月的文章終于要正式公布了，心里不由滿是欣喜。
“小蘇，只是你這篇文章有不少專家教授不屑一顧，甚至批評的很多，發(fā)表后可能會有很多人出來登文反駁。你要做好思想準備?！?br/>
蘇望不由默然了，在四個多月的修改完善期間，他不停地向有關教授專家請教，也努力地把自己的意思向他們解釋溝通。很多教授專家在這一行研究多年，聽蘇望這么一說，自己再一仔細琢磨，感覺是像那么回事，于是反對、駁斥聲也慢慢低了下來?？捎針衅皆趺凑f還有不少人會公開出來反對呢？
蘇望最后笑了笑道：“我只是經(jīng)濟學后進之輩，而且對金融學造詣也不深，被知名學者專家反駁批評，我不覺得丟臉?！?br/>
俞樞平不由也笑了：“你能想得開就好?！彪S即他又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知道，他們很多人反對完全因為你是我的學生。他們不會去深究文章立論正確與否，他們只是為了反對而去反對。以這種心態(tài)去做學問，做不成的?！?br/>
蘇望默默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看到自己的學生有些低落，俞樞平便轉言道：“小蘇，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反對，有些教授專家還是在仗義執(zhí)言，其中溫教授是一位。前天他打電話給我，說堅決支持你的這篇文章，而且已經(jīng)做好準備，誰要是登文批評反駁，他一定會站出來與之論戰(zhàn)。”
“溫教授的脾氣還真是火爆。”蘇望對于這位即將成為自己表姐導師的老教授倒是很有好感。
“是啊，老溫這個人…嗯，我已經(jīng)替你決定了，刊登那篇文章不會用你的真名，也不會用曲峰這個筆名，隨便用了個春雷這個筆名。小蘇，你不會怪我吧?！?br/>
“老師，這是你對我的愛護，我怎么會怪你呢？”
“嗯，當然了，稿費是不會少的。有這點，我想你不介意用什么名字吧?！庇針衅矫榱颂K望一眼道。
蘇望只好嘿嘿笑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時間眼看著向暑假飛奔而去，蘇望一邊繼續(xù)努力為學業(yè)而奮斗，一邊開始著手為納木錯一游做好準備。
暑假一放假，蘇望和石琳便坐飛機來到高原，然后轉車直奔塘北的納木錯。一路上的顛簸和高原反應，讓蘇望都感到吃不消了，更何況石琳。
路上住了一晚，第二早上當精神萎靡的兩人站在站在納木措湖邊時，這世界上最高最美的神湖讓他們不由震撼，無論是**還是精神上的疲憊被一掃而空。
頭頂深邃而疏朗的藍天，與純凈的湖水渾然一體；遠處雄奇皚皚的雪峰猶如瓊樓玉宇，忽隱忽現(xiàn)；湖邊的草地猶如一張巨大的綠毯，無邊無際。正值清晨，湖面霧靄茫茫，過了半個多小時，太陽升起，云消霧散，浩瀚無際的湖面在清風中泛起漣漪。在陽光下，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格外清淅，如一個威武的戰(zhàn)士守護著納木湖。
“只有站在納木錯邊上我才明白，無論多逼真的照片和圖畫都只表現(xiàn)出其美麗的一半。蘇望，你感覺到了嗎？我覺得自己的身心如同被洗滌過一遍?！?br/>
“我感覺到了，納木錯湖最震撼最動人的則是它純凈，一塵不染地純凈?！?br/>
兩人在湖邊徘徊了很久，突然，蘇望雙手拱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對著雪山、湖水大聲地喊道：“石琳，我愛你”
整個納木錯湖不斷地回響著蘇望的聲音：“愛你…愛你…愛你…”
石琳呆呆地看著站在藍天白云下，站在雪峰鏡湖邊的蘇望，一時不由呆了。蘇望回過頭看到石琳的癡樣，不由心頭一顫，猛地伸出雙手將女孩緊緊地摟在懷里。石琳身子微微顫抖了幾下，雙手護住胸前用肘抵住了蘇望，但隨即卻慢慢地停了下來，到后來她的雙手緩緩地放開，最后摟著蘇望的后背。
這時，不遠處一位游客興致所在，大聲唱了起來：“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她那粉紅的笑臉，好像紅太陽，她那美麗動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我愿拋棄了財產(chǎn)，跟她去放羊；每天看著她迷人的眼睛和那美麗金邊的衣裳……”
宏厚的歌聲在高原上飄蕩著，鉆進了每一個人的心，更縈繞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邊。蘇望感受著女孩的秀發(fā)在他下巴輕輕地觸動，細數(shù)著她輕輕地呼吸聲；石琳靠在男孩雄闊的胸膛里，傾聽著和歌聲一樣醉人的心跳聲。
兩人戀戀不舍地離開納木錯時，緊緊抱著蘇望胳膊的石琳望著車窗外越來越遠的納木錯時，不由喃喃地問道：“蘇望，為什么納木錯的純凈能讓人如此心醉和癡迷？”
蘇望默然了一會答道：“因為我們生活在塵世中?！?br/>
離開納木錯湖，蘇望和石琳轉道去了塘北地區(qū)地委行署所在地-嘎雄縣城。李川知道他們要來納木錯，便在首都采購了一些補品和藥，還有一件據(jù)說是歐美登山運動員用的羽絨服，托蘇望兩人帶給他的父親。
來到塘北地委門口，蘇望覺得這里只是比麻水鎮(zhèn)鎮(zhèn)政府要大一些，冷清和破落程度甚至差不多。連門衛(wèi)都沒有，兩人遲疑地走進大門，隨即詫異地看到兩個牽著牛羊走出來的當?shù)啬撩瘛?br/>
看到一個長得像干部模樣的當?shù)厝?，說明來意，他連忙帶著蘇望兩人到了三樓辦公室。被李志強的秘書攔駕，蘇望這才感覺到機關單位的氣氛。
李志強已經(jīng)接到過兒子李川的電話，聽得秘書的匯報，連忙迎了出來。蘇望兩人坐在很有當?shù)靥厣霓k公室里，還以為自己走進了當?shù)鼐用竦募依铮挥心菑堔k公桌和前面插著的黨旗和國旗才顯示它的不同。
李志強一邊招呼著秘書趕緊幫忙倒茶，一邊樂呵呵地說道：“我這辦公室經(jīng)常要會見當?shù)氐木用窈妥诮倘耸?，總得入鄉(xiāng)隨俗，不能讓他們坐著別扭。”
李志強身材高大，臉型和李川有七分像，不過少了一份頑皮，多了幾分堅毅。黑里透紅的皮膚很粗糙，上面有很多歲月刻下的痕跡。
秘書把熱氣騰騰的茶端了上來，李志強依然微笑著道：“還請見諒，高原上條件簡陋，只有黑茶，請將就些?！?br/>
李志強靜靜地聽著蘇望講著李川的情況，沉靜的臉上掩飾不住關切之色。他不停地點頭，露出很欣慰的笑容。他幾次習慣性地拿出煙盒，但是隨即看到石琳，然后露出淡淡的歉意又收了回去。
接過蘇望轉交的東西，李志強一件件看得很仔細，嘴里總是輕輕地念道：“這個臭小子，這個臭小子?！?br/>
他最后抱著那件李川挑了很久的羽絨服，厚重的手掌在上面輕輕地撫摸著，如同在撫摸著初生嬰兒的臉蛋。過了許久，李志強才搖搖頭說道：“恐怕要辜負臭小子的好意了。”接著他轉過來解釋道：“這衣服太新潮了，我穿了不合適?！闭f著他拉了身上披著的藏青色大衣道：“在這里只有穿這個，當?shù)匕傩詹挪粫懦饽?。?br/>
蘇望默默地點了點頭，頓了一下道：“叔叔，你支邊時間快結束了吧？”
“明年或許有希望回荊南。在這里待久了，從不適應變成了習慣，到時真要離開，還有點舍不得。”李志強笑著道。
回到郎州，休養(yǎng)幾天的石琳又活躍起來，蘇望幾次打電話都找不到她，聽說出去找朋友玩去了，估計是跟她那些“閨蜜”吹噓納木錯的美麗去了。到了晚上，蘇望這才找到了石琳。
“你今天把照片給了多少人看了？”
“今天我跟小芳姐，還有菲菲姐在一塊，我把照片拿給她們看了，全驚呆了?！?br/>
蘇望不由皺了皺眉頭，詹小芳在首都進修了三個月，對蘇望的態(tài)度還是那樣不遠不近，但是與石琳的親密程度卻突飛猛進。還有這個“菲菲姐”又是誰？
“不過菲菲姐贊嘆完了之后又嘆息道，說納木錯美是美，可去那里太辛苦了，不值得。倒是小芳姐說了句，有機會一定要去一次，還留下了兩張納木錯的照片?！笔针y得如此興奮地說道，看來她還沒有從納木錯的洗滌和驚喜中“回復”過來。
“石琳，是這樣的。老師準備安排我下學年多增加一些調(diào)研時間，去地方上多看看。因此他讓我早點回首都，盡快把手頭上的事情了解掉。因此我準備后天動身，先去一趟昭州，跟老同學張愛國聚一聚，然后去潭州，拜訪一下楊老師和羅師兄。”
“這樣啊，”石琳在電話筒里沉吟了許久，“那好吧，你記得打電話給我。”自從兩人默契地確定關系后，小妮子越來越黏蘇望了。
“沒問題，我保證三天一個電話，隨時向你匯報。”蘇望連忙保證道。
于是兩人又沒完沒了地煲起電話粥來，直到傅明玉在廚房叫石琳趕緊收拾一下吃飯了，這才作罷放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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