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永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一個一米九幾的大男人和一個蹲在路上哭泣的嬌小女人,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路過的人紛紛對他指指點點,一副“居然欺負女人,真沒男子氣概”的義憤填膺表情,搞得嚴永有苦說不出,尷尬得直撓頭。
方婕心臟一直扯著痛,胸口悶悶的,眼淚鼻涕齊齊往外流,難受得她直抽抽。僅僅就是這么幾天的分離,她就難受得無法呼吸。
這到底,是有多大的依賴和眷戀?
“嫂子,咱回去說行嗎?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啊……”嚴永無奈地攤手,面帶焦急。果然女人時最難搞的。說完,他彎下腰遞去一張紙巾,動作笨拙地往她臉上抹去。
“謝謝?!彼K于肯抬頭,啜泣著道謝。接過紙巾后,方婕總算是緩過來一陣兒。
嚴永看了看天色,眉頭直皺:“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彼能囎泳屯T诓贿h處,走過去只要五分鐘左右。
方婕點頭,緩緩起身,視線又落在那塊廣告牌子上,久久都不能移開。
“走吧。麻煩你了?!彼敛帘翘?,低下頭,邁開步子朝街對面走過去。嚴永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得緊緊跟在后面,車流大,萬一磕著碰著了,司霖回來還不得找他拼命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嚴永將方婕送回家后,開著車去處理司霖之前交代過的事。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溫度也驟降不少,方婕抱著手臂,小步跑向樓道。
剛走上樓梯,正巧遇著房東了。她穿了一件紅綠相間的綢子衫,提著一籃子鮮嫩欲滴的櫻桃從她后面走上來。
“小方啊,我今兒在電視上見著你那男朋友了,怎么是個這身份???”她隨手抓了一把新鮮的櫻桃遞過來。方婕慌神接過,連道謝都忘了,只是打著哈哈:“啊……那不是他,你看錯了。只是和他長得很像的一個人?!?br/>
房東皺眉,不信她的話:“一模一樣的!哪能看錯?他是不是有錢就把你給甩了?我就說嘛,這種男人要不得……”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段,方婕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最后,房東滿臉憐惜地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男人就是一塊抹布,能用就用,不用就扔了?!?br/>
方婕勉強笑了一聲:“說得是?!?br/>
房東滿意地看了她一眼,提著籃子上樓了。
方婕動作麻木地開了門,一股冷清的空氣迎面撲來,她擦擦鼻涕,換了鞋子進屋。這個時候該做晚飯了,他平日里都掐點吃飯,對她的要求嚴厲得很。
可如今物是人非,她也開始悲秋傷春了,一時間又難過起來。
在最熱烈的時候抽離,往往是最痛的,那種撕扯皮肉的疼痛,她到現(xiàn)在都日日嘗著。
站在廚房的中央,方婕切著胡蘿卜,一刀一刀,不知打開哪個水龍頭,止不住地酸了鼻子。那個狠心的男人,就這么拋棄她一個人走了,連個清晰的解釋都不曾放出來。她成天擔驚受怕的,晚上躺在他的床上,總是抑制不住地渾身發(fā)冷。
這么想著,一晃神,一刀切下去,竟然切了手。方婕吃痛,卻無心打理。說句矯情點兒的,心都痛得麻木了,這點兒傷痛算得了什么呢?
她吮著手指,正要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背后傳來一陣暖意。
一股暖風從她的頭頂撫到脖頸,接著往下,蠶食著她只著了一件薄薄T恤的上身。屋內(nèi)沒有暖氣,唯獨她這里,卻像包了一個大火爐,燒得她滿臉緋紅。她愣神了幾秒,心臟狂跳起來,趕忙丟了菜刀跑進客廳,把屋里的燈全部打開。一時間,整間屋子都亮堂堂的。
方婕這才放心了。
鬼神的厲害,在她初來這里時,就已經(jīng)體驗過了。難道這里也有?她坐在沙發(fā)上,將電視的音量開到最大,深吸幾口氣,這才鼓起勇氣再次走進廚房。
這次好像沒有任何動靜了。她豎起背后的汗毛,盡量讓思想放空,這才安下心來。
……沒有你,這些鬼都來找上我了。方婕嘆了一口氣,殊不知,那團暖氣默默聚在她身后,怎么也不敢再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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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懷孕九個月,終于產(chǎn)下一子。
南宮宇包下市里最好的私人醫(yī)院整整一層樓來迎接這位新生的孩子。他也算是老來得子,為顧惜母子花了大手筆,為此,還驚動了市里各家媒體報社爭先報道。
南宮霖一身白色休閑服,從醫(yī)院的走廊盡頭那邊過來。
“父親?!彼ЧЬ淳吹睾傲艘宦?。
南宮宇剛處理好那邊的事,見他來了,展顏一笑:“你也去看看你弟弟吧。對了,巡演會辦得還成功嗎?”
他扯開唇角,燈光下的臉部線條柔和無比:“辦得很好。經(jīng)紀人已經(jīng)為我處理好前段時間的違約糾紛,如果不出意外,這次應該能得到英國方面的承認?!?br/>
面前這位男人,溫潤如玉,和前些日子的形象簡直是千差萬別。南宮宇讓人找了心理醫(yī)生來,也沒得出任何結(jié)論??墒且妰鹤雍鸵郧皫缀鯖]有差別,對他的命令也順從無比,他也沒再追究。
就當是做了一場夢。
只是那個女人……南宮宇扶了扶眼鏡,“我對你說過,你失憶那段時間,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一直跟在你身邊,你好好想想,有沒有在她那里透露任何對你不利的東西?”
南宮霖:“那段時間的記憶我不清楚。當然,我可以抽個時間去那里一趟,如果真的有,我會適當處理。”
“也好。斬草不留根,這個道理你最好能懂?!?br/>
南宮霖斂眸:“是?!?br/>
“我以后的事業(yè)遲早是要交給你的。你到底是她的孩子,不會被今天這個壓下去。在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母親一個人?!蹦蠈m宇微微沉吟,道。
“父親多慮了。他既然是我弟弟,我就會好好待他?!?br/>
走廊里安靜無比,明晃晃的燈光映得南宮霖的俊臉越發(fā)與世無爭??伤趺磿欢?,南宮宇說這番話,也無非是為了不讓他暗中使絆子??磥眍櫹н@個兒子,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不小。
當然,虎父無犬子,南宮霖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你懂就好,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愿望,你們兄弟能和睦相處?!?br/>
**
這天,方婕剛從射擊場回來,臉上還掛著一個堪比國寶的黑眼圈,提了一袋子泡面慢吞吞地走上樓道。
嚴永怕她這些日子想不開,昨天請她吃了飯,還特地叫了夏洛涵和六子來陪她。六子經(jīng)過前段時間的事情,成功贖身,現(xiàn)在也活得逍遙自在,在射擊場幫忙打雜。夏洛涵雖然還住在梨園,但黑斯曜最近也沒什么過分的行動。
方婕暗想,肯定是司霖做了什么手腳。他的本事多深,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也摸清楚不少,如果說這一切都是他背后推波助瀾,她一點也不會懷疑。
只是……她的心又開始抽痛了。他到底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這樣杳無音訊,她的一顆心總是放不下來,哽在嗓子眼,時刻都在為他擔心。前些時間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去醫(yī)院檢查又出不來什么所以然,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根本就無從下手。
說來,兩人之間還是有很多事情沒攤開來。
踏上空寂的樓道,聲控燈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暗黃的墻面被打得詭異無比。方婕抬頭,模糊間看見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門邊。
她捏緊袋子,緩步走近,心率開始不齊,背部的肌膚也崩得緊緊的。
面前的男人背脊微彎,米色休閑褲襯得一雙腿修長有力。那雙熟悉狹長的眼睛讓方婕紅了眼眶和耳根子,愣在那里,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
“方婕?”他低低地喊了一聲,笑容璀璨如繁星。
一時間,腦內(nèi)就只剩那個低醇的聲音。方婕,方婕……怎么平時沒覺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好聽?
她丟了袋子,一個大力撲過去,聲線顫抖:“……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啊?”南宮霖被她一個猛沖,肚子撞得生疼。
他悶哼一聲,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見她情緒激動,背部還一抖一抖的,沒由來地生了側(cè)影之心。柔軟的發(fā)絲耷拉下來,掃著他的手腕,竟然讓他覺得……很心癢。
而且,她身上的味道,為何給他一種熟悉而契合的感覺?
“方小姐,先放開我好嗎?”南宮霖試著將自己的態(tài)度溫和下來。事實上,他平日里的脾氣也不錯,但這么一個陌生的女人突然撲進自己的懷里,不惱是說不過去的。
方婕還沉浸在莫大的幸福感中,哪知這只是曇花一現(xiàn)的溫柔。她嗅了兩下他身上的味道,沉默下來。
司霖身上永遠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好聞氣息,而這個男人的身上,除了溫潤的香水味,再也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她連著退了好幾步,擦了眼淚冷靜下來,正視他,盡量將聲音放平靜:“南宮……先生?”
南宮霖點頭:“你好,方小姐?!?br/>
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男人,確定他不是演戲后,渾身發(fā)冷。這個男人是真正的南宮霖?那她的司霖到哪里去了?
……他是回去了嗎?回到那個正常的世界去了?
想起他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她這才弄清楚了些眉目。一想到這個可能,方婕嘴唇瞬間發(fā)白,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方小姐?”南宮霖關(guān)切地喊了她一句。
方婕一晃神,面前的景象都模糊起來,只見他的嘴一張一張,仿佛要將她給吸進去。她捂住腦袋,卻止不住一陣“嗡嗡”作響。那張熟悉的臉就在她面前,狠狠鞭撻著、嘲笑著她:蠢女人。
是啊,蠢女人。
她眼前一黑,勉強靠在墻邊撐住身子,迷糊中聽到他問了一句“你沒事吧”之類的話。她擺擺手,甩了幾下頭,搖晃著身體從包里拿出鑰匙,忙不迭地走到門前。
“請你離開!離開!”她背對著他,慌亂低吼道。
司霖,她的司霖……才不是這個虛偽的男人。眼淚“啪嗒”一下滴在冰冷的鑰匙上,她轉(zhuǎn)動門鎖,不顧他的阻攔,沖進屋內(nèi)后將門重重關(guān)上。
她急急地跑進他的臥室,用杯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凉濕的淚水早就風干,方婕裹住身體,發(fā)起抖來。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原來他早就知道他的身體出了問題。她從來都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從自己的人生中抽離。她怎么這么蠢笨,天真地以為是南宮家在威脅他!
方婕咬住自己的手腕,胃部開始痙攣起來。眼淚多出來一分,她的手腕就痛一分。五臟六腑猶如被擠到一起般,牽扯起所有的感官,身上如火燎般難受,她捂著肚子,如困獸般嗚咽起來,漸漸痛到暈過去。
……
六子站在醫(yī)院的長廊里,冷眼看向那邊說話的一男一女。
嚴永剛繳了費回來,一看他的神色,心中了然,調(diào)侃道:“怎么?怕我家老大搶走你的小公主?”
六子遞給他一個不滿的眼神,轉(zhuǎn)過頭輕哼:“他不是有那個方潑婦嗎?”
嚴永看向那個高大溫潤的男人,搖搖頭:“這個男人,不是我認識的老大。我也說不清楚,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氣質(zhì)卻全然不同,而且……他不認識我?!?br/>
“沒這么邪門吧?”六子瞇眼看過去。雖然,的確是有些不一樣了。
嚴永皺眉道:“南宮霖本就是南宮家的大兒子,當初我和他認識的時候,也是完全出于偶然,那個時候,他用了‘司霖’這個假名字,如今……我也看不透了。不過還是伺機而動吧,畢竟我手上的機密東西太多了?!彼沉似沉?,“你也管住嘴,我先觀察觀察。”
六子懂分寸,點頭附和:“你說得對?!?br/>
方婕突發(fā)闌尾炎,半途被痛醒,幸好還有知覺,給嚴永打了個電話。他火速趕到時,發(fā)現(xiàn)守在門外的南宮霖,一時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最后到醫(yī)院時,兩人也沒說幾句話。嚴永這人最會察言觀色,身邊的男人性情大變,于細微處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司霖,他一時間疑惑得緊,硬是忍住沒開口。
真真假假,霧里看花,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也有些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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