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修的這一句話無疑是穩(wěn)定住了局面,雖然北冥府中有著一部分外來人員對北冥修依然保持著不信任感,季惜春,傅晴明這些見多識廣的修行界巔峰強者都沒有多說什么,哪還輪得到北冥修先做判斷?但余落霞與余夫人都在他的這一句話下暫且松了一口氣,被他們投入極高注意的季惜春,傅晴明等人也都是聽從了北冥修的意見,當事人尚且如此,他們繼續(xù)慌亂又算怎么回事?
一時之間,北冥府中一片寂靜,就算有根針落在地上,想來都是清晰可聞。
北冥修很滿意這些人目前的動作,在這里的所有人中,目前只有他能夠以天人道大概摸出余昌平現(xiàn)在的情況,當余昌平周身的靈力平復(fù),持續(xù)數(shù)日的靈力匯聚異象完全消散之后,他又仔細的用天人道探查了一邊余昌平的身體,結(jié)果正如他所想,如果他閉上眼睛不去看余昌平,他甚至都感受不到那邊有一個人。
這就說明,余昌平,已經(jīng)完完全全的踏足了云巔。
北冥修深吸一口氣,話語中有濃濃的欣喜透出。
“諸位,我們可以恭喜余盟主,破境登仙了?!?br/>
此言一出,北冥府中的寂靜更加深邃,仿佛一個人的呼吸都能成為噪音。
現(xiàn)在許多人也確實都忘記了呼吸,當他們再三確認北冥修剛才說的是什么之后,無論心中對于北冥修話語的真假有著怎樣的判斷,都是欣喜若狂的發(fā)出了歡呼聲,北冥府在一瞬間就成了歡樂的海洋。
余昌平破境成仙,這對天道盟,對人界都是一間足以普天同慶的大事,京城一戰(zhàn),圣閣仗著九階強者的數(shù)量與一名仙階強者的高絕實力,險些將人界的一切抵抗都破滅開去,如果不是高陽嵩成功的斬殺了那名仙階強者,現(xiàn)在的人界,恐怕已經(jīng)完全變了天。
對于無岸劍峰為什么對人界的危機熟視無睹,天下有著許許多多的聲音,就算高陽嵩昭告天下為無岸劍峰說話,也有許多人在心中不服,但現(xiàn)在,人界擁有了一名真正屬于人界的仙階強者,不光能夠穩(wěn)穩(wěn)壓妖域一頭,更是能夠與圣閣抗衡,想到這種畫面,誰不會心潮澎湃,豪氣頓生?
余夫人雙腿發(fā)軟,險些倒下,這些天她幾乎寸步不離余昌平身邊,此時聽見這個消息,心中難掩喜悅,而疲累也終是擴散到了她的全身。
北冥修松開余落霞的手,后者將母親扶起,母女二人緊緊相擁,眼中已有瑩瑩淚光。
余昌平倒下之后,她們經(jīng)歷了太多,卻一直都
沒有辦法讓余昌平醒來,現(xiàn)在余昌平晉升仙階,說不定很快就能蘇醒,實在是莫大的好消息。
在激動的歡呼聲中,北冥修的聲音幾次被蓋過,無可奈何之下,他值得投了個目光給澹臺一夢,澹臺一夢會意,意念發(fā)散而出,聲音在所有人的識海中響起。
“安靜,一切還沒有完。”
這一句話聽得不少人都有些發(fā)愣,余昌平都突破了那道門檻,難道還能直接更上一層樓,而且提醒就提醒嘛,你這個女人用這種警告的語氣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們中的許多人才猛然想起,雖然現(xiàn)在的余昌平已經(jīng)是一名貨真價實的仙階強者,但他的知覺,似乎還沒有恢復(fù),若是他們吵鬧引起了余昌平的混亂,弄出什么后果,他們沒有人承擔(dān)得起。
眾人瞬間噤聲,北冥府再度恢復(fù)寂靜,在這片寂靜中,一聲沙啞的咳嗽毫無征兆的響起。
沒有誰對這個無視警告的聲音做出提醒,相反,幾乎所有人的眼中都流動著喜悅。
因為那個聲音,來自原本一直都沒有任何意識的余昌平,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面部表情略顯扭曲,而在這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咳嗽聲后,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隨時可能睜眼。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足以牽動在場所有人的心弦。
余落霞擦去眼角滾落的淚水,對北冥修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北冥修微微一笑,溫言對余夫人說了兩句話,與他們一同走向余昌平。
察覺到北冥修的動作,一部分人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北冥修當年毒倒余昌平,霸占余府的事跡依舊印刻在他們的思想之中,雖然余落霞與余夫人并沒有對他的行動作出任何反對,但萬一是北冥修威脅或是挾持了她們,現(xiàn)在再對余昌平下手,怎么辦?
雖然這個想法很是無稽,但還是有不少人開始嘗試往這個方面去想,現(xiàn)在的中州城里,北冥修的風(fēng)頭實在太盛了,不管是執(zhí)法堂還是六扇門,都喜歡掛著他的名號去干事,雖然一方是借助他副盟主的身份,一方純粹的昭示高陽嵩與北冥修之間的關(guān)系,還是讓他們對北冥修有著些許忌憚之心。
一名中年男子面上微微冷笑,剛要開口,忽然感受到肩膀一沉,緊接著便是一只有些臟的狐爪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不想體驗喉間飆血的感覺?你會像開遍滿山的紅梅一樣,很漂亮的。”
中年男子心中一驚,下意識的看向他的同伴,只見那人面色就像吃了屎一般,
被鳳五玄拉著嘮嗑,后者并未掩飾手中扣著的那枚羽翎鏢,還順便對他笑了笑。
準備趁著觀摩仙階強者誕生的機會搗亂,報復(fù)北冥修的他們六人,都已經(jīng)被完整的揪出,認識到這個現(xiàn)實,中年男子再生不出抵抗的心思,就是告訴大家這丑狐不是北冥府的寵物而是一只妖怪的事實都難以出口,現(xiàn)在,他只覺得肩上這玩意無比沉重。
然后他看見一名身著平民裝束的執(zhí)法堂成員對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這六個漏網(wǎng)之魚被干凈利落的抓走,甚至都沒有在北冥府中掀起什么波瀾,在這場抓捕簡單而快速的進行時,北冥修與余落霞母女二人已是來到了余昌平的身邊。
余昌平的眼簾微微動著,手指更是毫無征兆的彈動了一絲,余夫人連忙握住他的手,似乎恨不得將手中的汗水擠入他的皮膚里。
余落霞也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表情難掩激動,輕聲道:“爹?!?br/>
北冥修在一旁注視著他們,沒有上前,但看著余昌平的眼神深處有著一抹緊張。
在他們的注視下,余昌平,終是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然后很快瞇成了一條縫,兩滴淚水自他的眼眶中落下。
余夫人與余落霞都感到手中堅實的手掌上突然傳來一陣力道將她們的手握住,確認這股力量不是幻覺之后,她們都忍不住喜極而泣,一把抱住這個枯瘦矮小,但胸膛依然堅實的中年男子。
余昌平坐起身,任由母女二人抱著,眼神中的意味十分復(fù)雜,而這些意味最終匯聚為惘然與感慨,當察覺到有上百號人正在注視著他的時候,眼中更是出現(xiàn)了一絲訝異。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他身前的北冥修,北冥修對他微微行禮,看到這一幕,許多人的眼神都有所變化。
他們都很想知道,余昌平對北冥修的態(tài)度。
余昌平對北冥修微微點頭,北冥修微笑回禮,二人并沒有什么交流,但北冥修能夠感受到余昌平表達的善意。
如此一來,所謂北冥修毒害余昌平的“事實”,不攻自破。
余昌平沙啞著嗓音道:“這些年,辛苦了?!?br/>
這句話不只是對北冥修說的,更是對他的妻子與女兒說的。
雖然這些年他一直身處黑暗之中,但余夫人與余落霞與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都能偶爾感知,就是偶爾中的偶爾,會被他聽到的有關(guān)北冥修的消息,他也會記得。
現(xiàn)在,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