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選座,成績高低決定自由度,于洛有幸是第一個。
所以沒有任何人和她搶,她搬上書,徑直走到了窗邊第四排,是個特別好的位置,光線好,視野也好。
徐鹿第十五個選座位,本來想坐于洛旁邊的,奈何蔣陸先選了,就只能瞪著蔣陸落坐她前面一排。然而這并不影響她時不時轉(zhuǎn)過頭看著于洛傻笑。
徐鹿有個自小的理想,當(dāng)一名白衣天使,高中之后此志向更加顯得必要,她志在切除于洛的半個胃。
因為胃病。
那腦供血不足還得切除一個腦袋?不行,于洛站得離徐鹿遠(yuǎn)一些,我這個腦袋可聰明了。
說到聰明,于洛的肚子適時咕咕叫了兩聲。
坐在臺階上看著操場吃完面包,于洛轉(zhuǎn)身上樓。年輕真好,高一的那些活潑的生命,即使這么冷的天也抵擋不住他們的朝氣,真好,比夏天早晨的陽光還要暖。
推開門就看見了坐在她位置上的張敘,張敘手里拿著她的水杯,林月錦拿著手機(jī)再給他拍照,他臭著臉,卻還是挺“服從”林月錦的要求??吹接诼逋崎_門,突然低著頭揚(yáng)起了嘴角,蔣陸沒在座位不知道去哪兒了,估計是于洛那兒光線好,林月錦這個拍照狂人在全班每個角落找了一遍,尤愛于洛這個位置。
就是張敘,以前可真沒看出來他還能答應(yīng)和別人拍照,還是和女生。真有趣,于洛慢吞吞走到窗邊看著下面,真有趣,大概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徐鹿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于洛旁邊,嘟著嘴,蓋彥在旁邊不停說好話。
于洛轉(zhuǎn)過身來靠著墻,楚介也去吃飯去了,羅朵在他位置上睡覺。一切都正常的可怕,可怕的于洛感覺自己像是不存在一樣,世界原本就會這樣行走,多了于洛,也不過只是多了一個人。
等上課鈴響起,張敘起身站著看于洛,于洛也低頭站在原地,第二道鈴聲響起,他才轉(zhuǎn)身回去了,于洛也慢吞吞的坐回座位。
林月錦坐后排,她貌似很激動的拍于洛后背,于洛轉(zhuǎn)過頭去,她就獻(xiàn)寶似的拿照片給于洛看,于洛直接轉(zhuǎn)回頭去,從課桌里拿出物理《小題大做》,沒有搭理她。
物理課同樣催眠,下了課于洛就支撐不住的趴在課桌上“徐鹿,快,扶朕起來,朕還能學(xué)?!?br/>
“別,皇上,您還是睡吧,不然下節(jié)課可怎么辦?!?br/>
于洛伸手拿起水杯,盯著它看了好久放回去,頭埋進(jìn)臂彎睡著了。
張敘曾經(jīng)吐槽過很多次這個水杯,又大又丑,只有它的主人對自己頗有自信,如今那個嫌棄它的人還拿著它凸造型。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水杯也翻身。
手機(jī)突然震動,于洛瞇著眼打開企鵝號,是張敘那個一個假期沒亮起的頭像。
于洛,你還能原諒我嗎?
原諒?于洛閉上眼想了想,這么累了,不想原諒。
等下午值日生打掃了衛(wèi)生,于洛早早的來了教室,把自己的課桌和凳子同林月錦換了個全。
一點(diǎn)味道都不能留,杯子也要洗干凈。
語文晚自習(xí)下課,于洛故意放慢速度,側(cè)著臉余光看了看,張敘坐在座位上低頭不知道在做啥。于洛快速同蔣陸揮揮手,很快的溜出教室。
倒霉的時候大抵真的喝涼水也塞牙縫,于洛剛走到樓梯口,突然想起手機(jī)還在桌上沒拿,心里真是熱鬧的恐怖,還是嘆著氣不得不又轉(zhuǎn)身回去。
抬手又放下,歷經(jīng)三次,才鼓著勇氣推開后門。
“誒?!钡统恋纳ひ粲葹槭煜ぃ诼逡庾R過來趕緊說“對不起。”
拉門的張敘顯然臉色很差,抬手捂著鼻子,于洛覺得他下一秒可能就要罵人了。誰知男生抬頭看見是于洛以后頓了一下說:“沒事?!?br/>
于洛剛想著自己還得生氣,沒事就要無比高冷的越過他去拿手機(jī),然后就看見張敘抬頭看著她,手指間滲出很多液體,紅色的,他流鼻血了。
……
氣氛略顯怪異,張敘的鼻血已經(jīng)止住了,于洛此刻走在他右邊,不知道怎么走比較自然,也該說些什么能緩解緩解。
“于洛,我流鼻血了?!睆垟⑼蝗徽f,語氣里都是要于洛用命換的意味。
“對不起?!庇诼鍥]看他,側(cè)身向他鞠了個躬。“我不是故意的。”
“可能燉兩只雞都補(bǔ)不回來今天流的血?!睆垟⒂珠_口道。
“對不起?!庇诼鍌?cè)身再次無比認(rèn)真的朝他鞠了個躬。
“補(bǔ)不好身體,我以后可能娶不到老婆?!睆垟⑼蝗煌O履_步。
“對不起。”于洛咬牙切齒的側(cè)身再再次彎腰鞠了個躬,并且壓根沒打算抬手看他。
“我不打算原諒你?!睆垟⒌穆曇粲挠牡脑陬^頂響起。
于洛想給他一個很是漠然又帥氣的眼神,抬頭和他對視以后,卻擺不出該有的姿態(tài)。沒骨氣,大抵所有的暗戀,所有先說愛的人都沒骨氣,她只好移開視線,視線就有些模糊。
“該道歉的人是我。”張敘看著她彎下腰鞠躬道“對不起,于洛,請你原諒我。”
這會兒這條路只有零星幾個人路過,他就那么彎著腰等待她說話。冬天的冷氣一陣陣侵襲過來,于洛張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么詞匯,呵出的氣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白色的霧氣。
“我不原諒你?!庇诼暹€想說,我永遠(yuǎn)不會原諒你,我討厭你??墒撬f不出口,她總是怕說出這些就沒有退路了,她和張敘,就沒有退路了。
張敘沒抬起頭,仿佛這樣彎著腰他也能睡著一樣,像是一個充滿年輕氣息的雕塑,在等他虧欠的那個人原諒。
于洛扯了扯書包帶,轉(zhuǎn)身走了,走了沒幾步突然就蹲下哭了。
張敘連忙跑過來,他把于洛拉到大樹后面,于洛還是在哭,淚水滴到張敘的手上冰冰涼涼的。
他摸了摸于洛的頭,可她并沒有反應(yīng),全神貫注的哭,仿佛要把從元旦放假那天之后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般。
他等不到于洛抬頭,只好輕輕的把她抱進(jìn)懷里,他語氣也同他的動作一般輕輕的問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于洛哭的有些狠了,此刻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張敘聽見她斷斷續(xù)續(xù)的回答說:“難受。”
張敘心里突然有點(diǎn)怕了,聽到她說出這兩個字,像是晴天霹靂一般,趕緊松開她彎下腰看著她的臉,他問:“哪兒難受?于洛?是不是頭暈?”
于洛放下掩面哭泣的手,臉上都是未干的淚痕,她抽泣著回答他:“哪兒都難受,張敘,你就不是個好人,你怎么老是讓我這么難受?我才不要原諒你,大路朝天,日后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有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下水道?!比缓罂薜耐蝗淮舐暳?,淚水嘩啦啦的往下掉,她邊哭邊罵他:“張敘你這個混蛋禽獸二百五?!?br/>
張敘突然就笑了,他湊過去抵了抵她的頭,滿眼笑意的看著她。于洛看見他笑哭的更傷心了,“你還笑,你都不知道因為你我喝了多少沒有吸管的牛奶?!?br/>
張敘……
哭完了于洛就推開他,然后自己踏上水泥路,什么話也不說,自覺懷著一腔孤勇的走在前面。
張敘拉著她的書包走在后面,到了路口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于洛回頭瞪了他一眼,揚(yáng)著手作勢要打他,張敘看了看路燈表示沒看見。
于洛就回過頭看著自己回家的路,這會兒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看著有些恐怖,所以她就又哭了。
張敘突然從背后將她整個人圈在懷里,他將頭靠在她肩上說:“別哭了,于洛,你難受我也很難受。”
“你難受個屁?!庇诼蹇拗f,“你這個騙子,我才不原諒你。”
張敘抬手輕輕給她擦掉了眼淚,就靠在她耳朵邊輕聲說:“于洛,原諒我好不好?”
他說話時有些氣呵到了于洛耳邊,她突然心就軟了一大片,但是還是嘟著嘴倔強(qiáng)的,又沒多少底氣的說:“這樣的原諒又不是真的原諒,都是你強(qiáng)迫我的。”
張敘就笑出聲了,他說:“沒有你的時候,一切都沒有意思。所以假的原諒也行,我怕聽不到你親口說原諒我?!?br/>
于洛一邊掙扎著掙脫張敘的懷抱,一邊罵他:“不原諒不原諒,你這個變態(tài)。”然后手一用力往上抬就又碰到了張敘的鼻子,看到張敘用手捂著鼻子蹲下去,于洛哭的更大聲了,一邊哭一邊吼:“對不起?!?br/>
張敘松開捂鼻子的手,嘆了口氣抬頭看著她道,“不原諒就不原諒吧,于洛,不哭了,看見你哭,比你不原諒我還難受。”
路燈昏黃,張敘蹲在地上,于洛低頭看著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于洛連哭都忘記了。
原諒?要原諒嗎?于洛想到自己在日記本上一字一句的寫下的句子。
原諒,以后這樣的事還會再發(fā)生嗎?一次兩次三次,還有多少次?她不知道是自己太物理所還是她和張敘本來就沒什么緣分,全靠她自己死撐而已。
這樣死撐的緣分,這樣低微的喜歡,還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