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天起,似乎誰都變得怪怪的,在這個情況看起來正常的人反而都不正常。
第二*自覺的認為自己一直不太正常,所以十分自覺的好幾個地方來回跑,就是想給身旁幾個突然變得心事重重的朋友當一回傾聽者,畢竟心事重重還故意壓抑是很難受的,這種感受她可是很能體會的。
當然,她愿意傾聽并不代表別人愿意傾訴,她估摸著夢無馬哪里是問不出什么的,于是在修養(yǎng)幾日后跑去找了尉遲真武,結(jié)果這位好師兄在與她交流到第三句話時便看穿了她的意圖,于是以一句“你先把傷養(yǎng)好了再來找我談人生”作結(jié)尾,將她往房間里趕。尉遲真武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欺負第二*這樣傷患簡直是一只手妥妥的,于是她就這么被推回了自己的房間,乖乖在他的眼皮底下躺上了床。
“好好休息,不準亂跑?!边@是尉遲真武以命令的口吻說出的話。
“哦?!钡诙?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后在目送著尉遲真武離開后又一次跳下了床,朝著垂簾的新住所跑去,心想著那么久不見,好不容易見一面又是在寂云崖那種緊張的情況,連話都沒來得急說上一句,現(xiàn)在閑著也是閑著,就去見見她,順帶安慰一下吧。
重陽的死對垂簾的沖擊應該不比任何人小,就算她嘴里說不在乎了,想來心里也是一時半會放不下的,這個時候的垂簾最需要人陪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第二*來到了垂簾所住之處,從窗外往里看了一眼,只見紅著眼垂簾靠在北冥南帝懷里,北冥南帝似在說些什么,垂簾安靜的點了點頭,也開口做出回應。至于他們在說什么,她不好奇也聽不到,此時只知道了一件事——打斷別人你儂我儂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這個地方不需要她,她必須要在里面兩人沒發(fā)現(xiàn)自己前立即馬上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離開。
于是她無聊的晃悠到了水凌鄢的面前,水凌鄢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后拉進屋中,十分自覺開始幫她先敷藥再熬藥,最后端到了她的面前。
第二*簡直受寵若驚,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接過藥碗一口灌了下去,瞬間將那些沒掉下來的眼淚全從眼眶里放了出來,實在是……又燙又苦!
水凌鄢將藥碗接回,驚訝道:“這是藥啊,又不是湯,你這么喝真是嚇死人了!猛士啊!”
“反正最后都要喝完的?!钡诙?抹了一把眼淚,道:“還是二水最好了!垂簾嫁人了,師兄傷好了,然后他們都不要我了!你什么時候嫁人,提前支會我一聲,好讓我提前去哭三天!”
“好啊,你什么時候嫁人也提前支會我一聲?!?br/>
“你也要提前哭三天?”
水凌鄢咧嘴笑了笑,道:“我要讓你嫁的那個人提前哭三天。”
第二*也不知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忍不住地大笑起來,本就受傷的身子隨著笑聲微微顫抖起來,扯著胸口和右肩直疼,這一笑竟弄得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水凌鄢上前拍了拍她的左肩,道:“又不好笑,別再抽抽啦,我看著都疼?!?br/>
第二*點了點頭,看著水凌鄢又去煉藥臺前搗鼓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藥材,過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道:“水水,你有喜歡的人嗎?”
“很多啊,很多對我好的人我都喜歡?!?br/>
第二*搖了搖頭,道:“不不,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就是……愛?”
水凌鄢手中的事不停,人卻是陷入了沉默,她什么不說,第二*也不催問,只走到桌前拿起水凌鄢之前熬的糖水慢慢喝起來,有些事當別人不愿意說的時候,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能多問一句。
過了許久,水凌鄢輕嘆了一聲,道:“也許,也許有過吧?!?br/>
第二*驚訝的抬頭看向水凌鄢的背影,突然有那么一刻覺得這個瘦小的身影或許承載著尋常女子不應承受的傷痛。
“外公一直說我長得很像我娘……但是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我對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依稀記得她每天都郁郁寡歡的,很少會笑,外公說那都是因為我爹一個江湖劍客,在一次受傷后被我娘救下,后來與我娘相愛,后來走到了一起,但是因為曾與不少人結(jié)仇,只能帶著一家人東躲西藏??上?,時日久了爹爹便覺得不能給娘一份穩(wěn)定,在娘快要生下我的時候留書出走了,從那以后娘的身體就漸漸變差,任憑外公怎么醫(yī)治都不見好轉(zhuǎn),不久后便撒手人寰。所以很小很小的時候隨著外公四處行醫(yī)為生……”
“我一直在想,我的爹還活著嗎?如果他還活著,有沒有想過回來找我娘呢?是否有那么一天,我會像我娘一樣將他救下,那時候的他,會用什么眼神看我。”
水凌鄢說著,長嘆了一聲氣,道:“也許他早死了,我也希望他早死了?!?br/>
第二*沉默不語,只見水凌鄢放下了手中藥材,轉(zhuǎn)身走到了桌旁坐下,道:“直到我遇上一個重傷的少年,將他救下……”
這世上許多事就是這么巧合,水凌鄢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平平淡淡的活過去,一顆心只靜靜等待與尋找著那個未曾謀面的父親,卻不料無意中遇見了一個重傷垂死的少年,在猶豫片刻后終是將那個少年帶回家中幫他治療。
那一年的水凌鄢不過是個年僅十三的小丫頭,親人的告誡總是敵不過心中的好奇,不怕什么危險或是報復,不管娘親的悲劇,一心只想救下那個少年。
數(shù)日后那個少年轉(zhuǎn)醒,她開心的發(fā)現(xiàn)那個少年的眼中倒映出了自己那一雙好奇的雙眼,不禁揚眉欣喜一笑。
而后的日子,她每天都抽出時間去照顧那個少年,從最初的拿筷子吃飯都困難,到可以下地行走,再后來可以練習練習不太激烈的武學招式,看著他的身體一點點重新變得堅實起來,水凌鄢發(fā)自內(nèi)心的高興。
她會的那一些三角貓子的功夫,其實也全是在那段時間里時不時纏著那個少年教的。
只是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多久,那個少年終究是不告而別,水凌鄢在附近找了好久,卻是怎么也找不到,便放棄了。
她想,也許這一生還有機會再見吧,五年后確實再一次見到了他,只是時隔五年,再見之時眼前便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體躺在地上,被人重重圍著,指指點點,再后來官府來了人,就這么將他抬走。她不敢上前確認,卻仍是愣愣地追在后面,一路懷著復雜的心情看著那個曾經(jīng)朝夕相處過的“少年”,他已不再像當年那樣面帶稚氣,眉目英挺了許多,她仍能清晰的辨認出他的身份,錯不了……時隔五年,終是見了,可她卻再也不能像五年前一樣將他救下。
她自幼隨著外公四處行醫(yī),卻仍是救不下心中所在乎的人,也許她的爹也是這樣橫命于某個夜晚,直到天明才被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人能救得了。
想到此處,她心中酸楚越發(fā)濃烈,獨自一人呆呆地走向寂靜的小道,蹲在冰冷的石墻下抽泣起來。
就在這時,幾個持著兵器的人竟是將她重重圍住,說她是那少年的同伙,不愿將她放過。
在她以為自己一定會死,甚至雙眼都閉好了,只聽見耳旁響起聲聲哀叫,再睜眼時只剩一地死尸與一個持劍男子。
“謝,謝謝……”
“我只是在為自己的兄弟報仇?!蹦侨诉@般說著,轉(zhuǎn)身欲走,水凌鄢卻是上前將他攔住,堅定道:“我也是他的朋友……我不會武功,不能為他報仇,可我會醫(yī)術(shù)……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救他,卻希望可以幫幫他所珍視的朋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對那個少年有沒有哪怕一刻的心動可以稱之為愛,卻總覺得自己已經(jīng)錯過了一次,再錯過便會后悔一生。
江湖上的生生死死本就是尋常之事,第二*心里很明白,卻也很理解當時水凌鄢心中的痛苦,畢竟她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子,不應該面對這些刀劍血光,卻還是在不知不覺中步入了江湖。
“那人相信了你。”
“是啊,他雖然很疑惑,卻還是選擇了相信我,以我的武功想要進入幫中,在當時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卻努力的為我爭取,所以我才能進入這里……只是外公的身體不比從前,不能再四處行醫(yī),我在這邊也沒法照顧他,便開始治傷病時要收費的標準,將賺的大部分醫(yī)藥費給外公送去?!?br/>
“你外公若是知道你現(xiàn)在的情況……”
“他只當我在四處行醫(yī),又怎么知道我成日頹廢在這間小屋?!?br/>
第二*忍不住問道:“那,引你進入幫中的人又是誰,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