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一城,一人
農(nóng)歷冬月。
扶桑城里,才下完第一場雪。積雪不厚,只是淡淡的在扶桑城棱角分明的輪廓上,蓋上一層薄薄的白紗。
人間很大,不下雪的地方有不少,可對于東洲扶桑城這一帶地方來說,冬雪肯定是不止這一場的,扶桑城歷年都是尺許厚的積雪,這區(qū)區(qū)一場小雪,不夠看。
小雪已停,天陰沉。
大雪將至。
......
此時的扶桑城,萬丈城墻內(nèi)。
微雪不寒人,殺意冷人心。
......
孫家,死了個少家主,對孫無雙來說,還死了自己的孫女。
那孫無雙本在院子之中拭刀,聽見下人傳訊說孫笑盈被人斬于百書齋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九層造化的孫無雙,其實可以在自己孫女的身上,放一道感知氣,用于探視孫笑盈的生死,只是孫無雙覺得,這法兒不吉利。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
此刻。
孫無雙站在空蕩蕩的武殿上,以往他站在這里,都是在等人,只是今天,孫無雙再也等不到那人了。
空氣很靜。
......
其實,自己孫女什么個性,他孫無雙最清楚,從小飛揚跋扈驕傲至極的她,在這座人人鬼鬼的城里,樹敵無數(shù)。
孫無雙一直覺得,這是好事。
有人想殺你,你才能被逼著朝前走。
所以孫無雙從來不去制止孫笑盈的囂張狂妄,因為孫無雙知道,那些人,最終都只能當自己孫女兒的練刀魂。
可是。
聽到自己孫女兒死了的時候,孫無雙覺得,自己錯了。
......
武殿之上,孫無雙就這么靜靜地在冷風里站了一個時辰,一丈高如同一座小山的軀體,屹立在寒風之中。
等到枯葉被寒風卷起了又落,孫無雙這才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斜放著一把巨刀。
巨刀長八尺闊兩尺四寸,通體漆黑。
整個扶桑城,也就孫無雙一個人的體型能使得上這把刀。
孫無雙走到院子里,將這把氣勢森森的巨刀拿起,就這么直直走出了孫家。
......
天,還是死氣沉沉的。
......
這一日,孫無雙一人,單槍匹馬殺入李家主府,于千百訓(xùn)練有素的李家高手之中,殺了個七進七出,殺得李家血流成河,遍地橫尸。
最后,又在數(shù)百位高手的圍攻下,斬去李家家主李樓臺一臂。
臨走時,孫無雙放下兩句話:
第一句。
若李家不把白頭發(fā)的小子交出去,孫無雙還在世一天,就殺一天李家的人。
......
第二句。
送上白頭發(fā)小子的人頭,就能當孫家下一任家主。
......
孫無雙這一句話,直接就意味著,他口中的白頭發(fā)小子,現(xiàn)在幾乎成了四大家族和整個扶桑城必殺之人。
原本只有李家要殺他,如今變成了孫家也必殺他,而孫家為了這白頭發(fā)小子和李家正面交鋒,意味著趙家和張家若是還想聯(lián)合四家之力一同對付梟門,也必殺這白頭發(fā)的小子。
這白頭發(fā)的小子,不知不覺中,幾乎就已經(jīng)成了整個扶桑城都要追著喊著殺的人。
......
同一天,李家派出四百余位一流高手,在扶桑城之中大肆屠殺孫家之人,你孫無雙敢殺李家之人,李家就不敢殺你孫家之人?
自此,李家和梟門埋下的種子,真正長成了將四大家族撐得支離破碎的藤蔓。
......
扶桑城人心惶惶。
局面大亂。
原來四大家族對敵梟門的局面,如今變成了李家和孫家各分生死,梟門獨對張趙兩家。
......
初時用來分勝負的扶桑祭,直接就變成了分生死。
其實扶桑祭從那天孫笑盈帶著孫家之人血洗百書齋的時候,就已經(jīng)算是開始了。
只不過不同往日。
這次的扶桑祭直接跳過了原來該有的榜上聲名,而是直接變成了四大家族和梟門之間的你死我活。
才短短一天時間。
李家和孫家已經(jīng)各自死了不下百人,死去的可不是下人仆人,而幾乎都是在這扶桑城之中,有頭有臉的高手。
......
這天夜幕才落的時候,張家老家主張苦林召集了十四個無名無姓的張家暗子,潛進了梟門。
同一時刻,趙家少家主趙沉,帶著二十位扶桑城排得上號的頂尖高手,開始在扶桑城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得往梟門轄下十余處埋下了伏兵。
......
天愈暗,暮色漸沉。
瞎子都看得出來,這一夜下來,扶桑城怕是又要多出成千上百死得不明不白的無名之人,留在城里的人,幾乎能藏得多深就藏得多深。
在扶桑城最后一絲天光都消失不見的時候,這座城就像死了一樣,冰冷的街道,漆黑一片的空氣中,除了殺意還是殺意。
時不時有火光在城里的小巷之中穿行而過,不發(fā)出一點兒聲音。
星星點點的火光穿行在漆黑的空氣里,拿著火把的人,要不就是去殺人,要不就是去送死的人。
......
......
漫漫長夜。
一處漆黑的屋子之中,被點起了一盞不大不小的油燈。
這種時候還敢點燈的人,可真的不多。
透過薄紙木格窗,油燈淡黃的火光照映在薄紙之上,街道上,可以看到屋子內(nèi)朦朦朧朧的光。
點燈后。
少年就緩緩取下了自己背上的劍,將這把普普通通的鐵劍,輕輕放在燈下木桌之上。
這屋子的主人,或許是預(yù)感到扶桑城將要來臨的腥風血雨,早就溜得沒影兒了。
或許是太累了,或許是受了太重的傷。
少年放下鐵劍后,就靜靜地趴在木桌上,既不說話,也不四處張望。
淡黃的燈火映照在少年虛弱的面龐上,那一對眸子里,卻閃著一股堅定執(zhí)著的光。
片刻后,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卻不是真正的睡去。
城中都說現(xiàn)在除了梟門的人,整個城的人都想殺那個白頭發(fā)的小子。
其實,這些人還不明白,他們口中那白頭發(fā)的小子,到時候和李家動起手來,梟門肯定也必殺此人。
......
在這寒意彌漫的夜里。
少年獨自一人,借著一盞不明的燈火,面對著這一城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