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偏頭看向臉色不明的藺圣蒲,重復(fù)問道:“不知院長大人覺得學(xué)生這個提議如何?”
藺圣蒲仿若不經(jīng)意間抬眼掃了閣樓上的方向一眼,想起那一襲白色身影當(dāng)日對他說的話,心中緩緩嘆了口氣,道:“云曦小姐說的也有道理,那便就這么辦吧?!?br/>
語畢,他負(fù)著手踱步離開了。
這意思是一切交給云曦了,王華不可置信的望了一眼藺圣蒲的背影,院長在忌憚什么?
即便這小賤人是丞相之女,堂堂玉杭書院長,即便是在皇上面前也是有三分薄面的,他今日就算不給那小賤人面子丞相那里又能說什么?!
這個問題大家都能想到,而卻都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問。
云曦站在原地,一雙狐貍般的眼眸從周圍的學(xué)生面上劃過,垂眸似不經(jīng)意間撫了撫袖上的花紋,淡淡一笑:“那么,與此事相關(guān)的人自覺站出來吧,不要讓我用非常手段,我有的是辦法知道你們有沒有說實話。”
眾學(xué)子中部分人聞言均是臉色一白,沒人懷疑此刻她的話有幾分真實性。
因為她的非?!侄巍缫颜宫F(xiàn)在大家面前了,現(xiàn)在還跪在地上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有幾個面色發(fā)白的學(xué)生緩緩站了出來。
云曦卻沒有急著教訓(xùn)他們,只是道:“知情不報者也站出來,冷眼旁觀他人受欺凌卻毫無作為,你們身上的血肉呢?還有今天本該哪些人打掃書院,一個也別想跑。”
眾人一看她這架勢,沒牽扯這件事的不知情者紛紛松了口氣。
期間好幾次凌煜都欲言又止想要開口,卻一邊被薄玉舟拉住了,另一邊又被云曦不冷不熱的視線掃過,愣是沒敢開口。
可薄玉舟卻一下就明白了她的計較,她此番這是要殺雞儆猴啊,日后誰還腦子不清醒想要動凌煜這個書呆子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了。
他這個妹妹說來說去,也只是想要保護(hù)自己在乎的人罷了,不惜四處樹敵。
只是這日后若有朝一日丞相府保不住她了,千夫所指之時
她又有沒有想過誰會頂著四面楚歌的處境站出來保護(hù)她呢?
這時候他腦中忽然一個激靈,一個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想法倏地鉆進(jìn)他的腦海
...她有沒有想過有一日丞相府保不住她了
她一定想過,甚至都已經(jīng)在開始做后手準(zhǔn)備了。
原本他一直想不通云曦小姐將他弄進(jìn)丞相府的原因,如今好像明白了。
這件事加上王華涉事的學(xué)生一共六個,加上四個本來今日應(yīng)該打掃書院卻偷了懶的學(xué)生,還有八個知情不報的學(xué)生。
云曦對他們采取了小懲大誡,確實是小懲,只是讓他們在雪下得最大的時候站在書院露天的四方院中抄書懺悔,大雪落在幾人身上,即便他們穿著學(xué)院的冬裝依舊擋不住四處鉆進(jìn)來的寒氣。
幾個小時后,院中的一排人幾乎成了雪人,頭發(fā)上都積了一層厚厚的雪,連睫毛上都落了細(xì)雪。
都是些少不更事的嬌貴大少爺哪里吃過這個苦,個個凍得臉色發(fā)青牙齒打顫。
王華咬牙切齒:“云曦這個賤人,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他身旁的人上牙嗑下牙,手?jǐn)n在兩個寬大的袖子里:“王華..你..你就別坳了..那女人會武功你看不出來嗎?就憑你我哪里是她的對手..”
王華瞪他一眼:“要做被女人欺負(fù)的窩囊廢你自己做!”
那學(xué)子抿了抿鐵青的嘴唇,不說話了。
他們沒有對云曦有王華那么大的仇恨,不知是在雪地里凍久了腦子里的水滿了,他竟然覺得今日本就是自己有錯在先,挨凍算便宜的了。
藺圣蒲踩著一地積雪回到行德樓之時。
推門便看到了那人端坐在書案前翻著什么,聽見開門聲,宋璟掀了掀眼皮:“外面何事如此吵鬧?”
藺圣蒲將院中發(fā)生的事情大致講了講后,坐在了一旁,端起桌上的熱茶一飲而盡道:“那丫頭片子人小鬼大!舌燦蓮花!我算是管不了了!你是沒聽她說話,大道理懂得比我這個院長都多,你將她弄到書院是為了什么?”
宋璟只在聽到‘沖冠一怒為藍(lán)顏’之時翻書的手指頓了頓,后便沒有任何反應(yīng)了,自然也不予回答。
他的淡定反應(yīng)與心急火燎的藺圣蒲形成了鮮明對比
藺圣蒲不禁從凳子上蹦起來:“你倒是說句話??!看我跟個猴子一樣被你看上的丫頭弄得頭痛欲裂你就開心了?”
宋璟這才合上面前的書冊:“我不是早就說過,書院的風(fēng)氣她可以幫你徹底扭轉(zhuǎn),眼下不過是個開始,你的反應(yīng)未免大了點?!?br/>
藺圣蒲糾結(jié)的擰起眉毛:“你的意思是她現(xiàn)在的作為不僅不會影響書院反而會扭轉(zhuǎn)書院風(fēng)氣?n若是光是書院有麻煩也就罷了,畢竟這玉杭書院也是陛下欽點的天下第一書院,只是那丫頭如此橫沖直撞,不計后果的得罪人才真是急人”
宋璟眼中似乎閃過幾絲異樣,淡淡道:“有我,她會有何事?”
藺圣蒲一愣,隨即道:“你這話什么意思?難道你一直在背后替她清理那些她惹下的亂子?你這...”
藺圣蒲原本以為那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女子,即便有幾分小聰明小姿色,可是面對他面前的這個男人也還遠(yuǎn)遠(yuǎn)不及。
他一直覺得宋璟大概是一時興起,如今才明白,哪里是什么一時興起。
這時,他忽然間又想起前段時間京城中鋪天蓋地的謠言
他有些找不回自己的聲音了:“那城中那些謠言...”
“是我?!?br/>
藺圣蒲嚇得端著茶杯的手一陣抽風(fēng),險些將半杯茶喂了地板
“你...你你散播的?為什么?”
他之前想的是那些謠言沒有被人處理掉很不符合這個男人的作為,卻萬萬沒想到從開頭便是他派人散播出去的
但是顯然他想錯了。
宋璟對自己的行為卻毫無所覺,仿佛在說今日吃沒吃飯這樣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并非我散播,我只是沒理會罷了,這不正是有心之人想要看到的?!?br/>
短短一句話卻驚得藺圣蒲險些將自己舌根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