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搶/劫日上篇（八）

    【8月4rì/星期rì/16：04/國泰廣場】

    變故一發(fā)生，羅子洋立即察覺到了異樣。他當(dāng)機立斷按下了兩個鍵。一是與前座的隔離鍵。這個鍵按下之后，前座將無法打開與后車廂之間的間隔；另一個是緊急按鈕，這是直通110的報jǐng按鈕。110中心會直接接收到運鈔車發(fā)出的求救訊號，并能通過衛(wèi)星定位確認(rèn)他們所在的位置。

    按下這兩個鍵之后，羅子洋緊緊抓住了靠在一旁的槍，蹲到了后車門的小窗口下。雖然明知道窗口上的是防彈玻璃，但羅子洋心理上仍覺得那玻璃不夠安全。

    “ej4c87，j4c87，code999?！?99這個代碼都不用背，第一次看見代碼表時他就牢牢記住了。

    999是個通用代碼，代表緊急求救。9打頭的三位數(shù)代碼全都是各種惡劣情況的，眼前的具體情況應(yīng)該有更為切實的表述代碼，但那些代碼平時根本用不上，羅子洋早就把它們忘光了。唯一記得的、只剩下999。

    這輛車上配備了兩支散彈槍，另一支在副駕駛座的小蔣手里。散彈槍在近距離的情況下威脅力很大。對于運鈔車而言，武器的作用不在于殺傷、殺死敵人，而在于將敵人迫離。散彈槍確實是不二的選擇。

    然而，羅子洋很快發(fā)現(xiàn)，敵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前座的兩位同事尚來不及舉槍、便先舉了手。隨后，他從后窗里看著匪徒朝天放槍，威脅他開門，并且聽到了電鋸切割車廂的聲音。

    “ej4c87，code999。喂！為什么不回話？！tmd!!”

    羅子洋進(jìn)入押運公司，以及晉升為組長的時候，兩度接受過公司組織的培訓(xùn)。公司的培訓(xùn)課程中，有過對于目前這種情況的描述和對策。但那個對策是一個模棱兩可的概念，概念的兩個重心之一便是“拖”。

    當(dāng)遇上武裝匪徒時，任何一個組員的首要任務(wù)是按下緊急按鈕，其次是憑借運鈔車的堅壁拖延時間。一般來說，運鈔車是打不穿的。如果能堅持到j(luò)ǐng方趕來支援，押運小組的使命便算是完成了。

    這個概念深植于羅子洋的腦里，所以他抓起了槍并不急于沖出去和匪徒戰(zhàn)斗，而是堅守在后車廂里。

    另一個重心，在公司的培訓(xùn)課程里也曾數(shù)度提起過，但教官并沒有擴展開來講。這個重心是“安全”，“保證群眾和押運員自身的安全”。

    課余，羅子洋理所當(dāng)然地和其他同事一樣，多次討論過這個話題，這是一道沒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的題目。

    “拖”意味著戰(zhàn)斗，和“安全”是背道而馳的。

    公司的培訓(xùn)課程最終把這個難題丟給了各個小組的組長，他們必須根據(jù)實際情況及時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組長的決定代表了全組人員的意志，以及公司本身的判斷。簡而言之，公司的要求是：“在保證安全的基礎(chǔ)上，拖”。

    現(xiàn)在，羅子洋便是這一組人的組長，這個艱難的決定必須由他來做。

    他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情況，這也是瑭璜市安保服務(wù)公司成立以來、首次遇上武裝搶/劫運鈔車的事情。在急切之間，所有學(xué)過的應(yīng)對法全都想不起來，羅子洋察覺到自己根本沒有能力下這個判斷。

    隨后，他聽到了前座隊友槍支落地的聲音。他們不需要他的判斷，也等不及他的判斷，已經(jīng)被繳了械。

    至少有四五個匪徒。車廂內(nèi)的羅子洋無法觀察到車外所有的情況，但他可以從前后窗內(nèi)看見三個，另外至少還有一個在cāo作切割機。

    對方使用的武器是手槍。假如，自己堅守在車內(nèi)，很可能可以堅持到j(luò)ǐng方趕來支援。但兩個投降的同事就難保了。

    羅子洋，你有權(quán)力決定他們的生死嗎？

    培訓(xùn)課程中有對犯罪者心理描述的部分。這些搶/劫犯在作案時的心理狀況很不穩(wěn)定，處于高度亢奮狀態(tài)。也就是說，他們隨時有可能開槍殺人。

    培訓(xùn)課上還教過，無論是戰(zhàn)是降，決斷必須要快，遲則生變。如果等到匪徒向其中一位同事開了槍，投降的意義便少了一半。

    這里地處鬧市，自己又按下了報jǐng按鈕，匪徒應(yīng)該逃不掉。羅子洋這樣安慰自己，并由此做出了他身為組長的第一次生死決斷。

    開門之前，他又伸手按了一次緊急按鈕。隨后按照標(biāo)準(zhǔn)投降程序，以右手握住槍口，貼在后車門的窗口上，用左手打開了車鎖。

    這個行為是讓劫匪能清楚地明白、他不會利用開門的那個瞬間突起反擊，他已經(jīng)徹底投降了。

    【8月4rì/星期rì/16：05/國泰商城】

    傅名亨覺得簡丹是個挺不錯的助手，她大概在從二樓上三樓的那會兒、搞明白了傅名亨的跟蹤對象。隨后一路和傅名亨打打鬧鬧，似模似樣地、像對逛街的小情侶般跟著那名女子上了四樓。

    四樓的里側(cè)是一列內(nèi)衣店，傅名亨不好進(jìn)去，便由簡丹代勞，自己在門口等著。傅名亨不介意驚世駭俗，但那樣太引人注目，影響自己的跟蹤計劃。

    簡丹臨走時向他壞笑了一下，傅名亨深知簡丹不會輕易放過他，自己這個崗且有得站了。于是索xìng走到了樓面外側(cè)，靠近自動扶梯的地方。

    傅名亨好sè，這一點他絕不否認(rèn)。坦白地說，簡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可傅名亨偏偏就是對她沒興趣。為什么呢？無聊地等候著的傅名亨問自己。

    經(jīng)過周密地自我剖析，并且總結(jié)歸納，傅名亨挖掘出三條理由。

    其一，簡丹的身材、發(fā)型不符合自己的審美情趣；

    其二，自己不應(yīng)對當(dāng)事人產(chǎn)生非分之想，這事關(guān)職業(yè)cāo守；

    其三，她過分有錢了，對自己造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綜合以上三點理由，傅名亨說服了自己，并對自己的理xìng大為滿意。同時他又深感不安，原因是上述三條規(guī)章制度，在他過往的青蔥歲月中，都曾有過例外。

    于是，他以專業(yè)律師的身份為自己的過往進(jìn)行了辯護(hù)，辯方陳述的理由如下。

    單一的條件a或者條件b或者條件c，出現(xiàn)例外當(dāng)然情有可原。但是條件a加上條件b，甚至再加上條件c的情況下，被告傅名亨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強而有力的抗體。

    所以，他如今的不感冒完全無可厚非。這顯然不是因為他哪里壞掉了，不應(yīng)承受傅氏道德法庭的審判。

    就好比一個球門前站了三個列夫雅辛，你找誰來踢也甭想進(jìn)球。

    綜上所述，被告傅名亨身體健康，品格高尚，頭腦比四肢發(fā)達(dá)，第五肢比頭腦更發(fā)達(dá)。因此，強烈要求傅氏道德法庭宣判被告無罪。

    就在傅名亨大律師自導(dǎo)自演的倫理劇在他腦中熱播的時候，他作為名探的敏銳神經(jīng)捕捉到了周圍的一絲違和感。

    這種違和感起源于一位從自動扶梯匆匆跑上四樓來的女店員。她跑進(jìn)了一家品牌店，與該店的店員交頭接耳。

    隨后，這一現(xiàn)象很快在四樓得以翻版復(fù)制。各家店的店員們都放下好不容易騙上鉤的顧客，忙著跑進(jìn)其他相熟的店鋪里傳播最新消息。越來越多的人涌向朝著商城廣場的窗口。

    傅名亨察覺到，三樓和五樓也出現(xiàn)了同樣的狀況。

    來了大明星嗎？還是哪個國家的領(lǐng)導(dǎo)人？

    四樓朝向廣場的窗口在一家女鞋店里，傅名亨沒好意思擠過去看。他對那些知名人物的興趣不大，也許比他對簡丹的興趣更小。

    雖然傅名亨這么想著，但那個窗口還是如磁石般吸引著他。直覺告訴他，不是什么大明星，而是有事件發(fā)生。

    不會吧，墜樓？這座大廈有四十多層，掉下來的話……不用剁，直接能包餃子了。傅名亨腦子里浮現(xiàn)出一個不chéngrén樣的血淋淋的肉/團，然后感覺一陣惡心涌上喉頭。

    現(xiàn)在的女人都怎么回事兒？那玩意兒有什么好看的？都往窗口擠？傅名亨趕緊背轉(zhuǎn)身、朝向里側(cè)，恰巧看見了興沖沖跑過來的簡丹。

    “喂！還不快過去看！”簡丹一邊跑一邊沖他嚷嚷，手里還提著個帶商標(biāo)的文胸?！皳?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