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靈覺得它除了生悶氣和生悶氣, 其它什么都做不了,連咆哮發(fā)泄都不行, 因為楚諾已經開始煉制上古火球符了。它還真有點怕影響了楚諾的心境, 被老祖打屁屁。
但很快它也傻了。
它從來沒見到過有人象楚諾這樣畫符的,全身跟抽筋似的, 一會兒這兒抖,一會兒那兒歪, 手腕抽得好象雞爪瘋。
它怔怔地看了半天, 突然覺得很想笑,但也不敢真笑出聲。剛才是生悶氣憋出內傷,現(xiàn)在是憋笑憋出內傷, 它頓時覺得整座大陣都不好了。
煉制符箓的過程有關每個考生的秘密,是不會被投影壁顯示的,因此外面的考生看不到。但天上那幾位是看到的。
舒畢和昆云深自從陣靈咆哮后, 就一直處在半傻的狀態(tài), 這回邱映塘也一起加入了進來。
邱映塘并不擅長煉符, 看半晌也沒看出名堂,哭笑不得地問身邊衍老:“這孩子是怎么了?這是靈根毀損的后遺癥么?”
衍老出奇的沒有回答,四人中只有他一人,面色凝重看住楚諾,手上還時不時掐出復雜的手訣。
誰也無法體會楚諾現(xiàn)在的心情, 她其實“抽”得很爽。
幻陣顧名思義, 在此陣中出現(xiàn)的東西都是虛幻的, 并非真實存在, 符水、符紙、符筆都只是幻象。但令人震驚的時,這些虛幻的東西感覺就象是真的一樣,不僅材料中的能量、脈絡感覺真實,連通靈時的感覺也和真實中的一樣。
楚諾現(xiàn)在的感覺,完全就象是在煉制一張真實存在的符箓。
此刻空隱靈根正在控制楚諾執(zhí)筆的手,根據(jù)符箓材料中脈絡相聯(lián)產生的能量自行調整符文走向。符筆上傳來的震動越強烈,符文變異越厲害,就說明符箓所含能量越大。
果然是上古符箓?。〕Z內心狂喜,完全沉浸在符道的妙義中。
只是三吸的功夫,第一張上古符箓便告完成。
符箓上散出彩霞般的光華,光華隱去后,符文黯淡,整張符箓仿佛經歷了久遠歲月一般,帶著一種遠古的滄桑。
楚諾看著自己的手發(fā)呆。之前她就注意到,自己的靈根經損毀又恢復后變得更加純凈,但她沒想這種變化在煉制符箓時的影響會這么大。
天上的衍老突然睜大眼睛,旁邊邱映塘還在等著他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呢,身子往前倒了倒,急問道:“你倒是說呀,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衍老似乎完全沒聽到邱映塘的話,只顧喃喃自語:“不可能……才煉氣期,怎么可能……”
這時楚諾抬起頭,以兩指夾住上古火球符對陣靈道:“要不要試試威力?”
楚諾微揚的眉梢在陣靈眼里看來就象是挑釁,它用盡可能冰冷的聲音道:“來?!?br/>
隨著這聲“來”,投影壁上出現(xiàn)楚諾手執(zhí)符箓的畫面。
考場外許多弟子正在小聲議論,猜測楚諾第一輪考核結果。看到影壁上再次出現(xiàn)畫面時,紛紛抬頭觀看。
按以往的規(guī)則,這第一道符就能決定考生是否通過考核,是否能進入南山。如果幻陣認為考生在煉制第一道符的過程中未能發(fā)揮出全部潛力,則會繼續(xù)給出第二道符。一般來說,最多兩道符就能判斷出考生的實力和潛力,只有在八強之內、考核成績超過銀級的才需要第三道符考量。
楚諾以靈氣注入火球符刺破符膽,纖指一彈,一道紅光直線飛向半空。緊接著紅光之上又升起一道青芒,青芒如煙花般散開,星星點點化作一片祥云,祥云中赫然是個“諾”字。
“祥云?那不是隱仙宗的標記么?”有人小聲耳語。
當?shù)嗌南樵圃谕队氨谏暇`放時,所有在場的隱仙宗遺留弟子們都沉默了。曾經那朵祥云代表著仙元最強大的宗門,只要穿上繡有祥云的弟子服,走到哪里都會受人敬重。
誰想到只是一夜之間,最強大的宗門化為廢墟,敬重變成鄙夷,而曾經那套引以為傲的祥云弟子服,也被擱置到了衣箱的最底層。
楚諾望住青色祥云眼神空茫,目光仿佛穿透了歲月。
她仿佛又看到鐘無禁一身焦黑從煉符洞府中滾出來,看到步塵站在爛漫山花前朝她微笑,看到林算子那張擁擠得找不到眼珠子的臉,看到瓊琦長老望向她時的鼓勵,看到陸青元面對妖族大軍時的決絕……
在她的生命中,許多重要的人都消失了,族人、同門、師友。那些人是否已化成灰燼;那些人的魂魄現(xiàn)在又在哪里?
上古火球符是無聲的。
沒有天崩地裂的巖漿爆發(fā),沒有瘋狂洶涌的火焰海洋,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龐大能量,一圈圈一層層,摧枯拉朽,吞噬途中一切。
沒有硝煙,沒有焦灰,能量所過之處都變成空白。所有物質直接化為氣體,整座洞府正在化為虛無……而這些都只是一瞬間發(fā)生的事。
這一瞬似乎過得極其緩慢,眾人在巨大的精神沖擊中,仿佛聽到了無聲的悲鳴,仿佛看到了沉默中的憤怒。即便隔著厚厚的高墻,隔著強大的禁制,依然讓人感覺到了古老悲蒼的氣息!
陡然間一聲驚呼:“臥槽!要不要這么快?。 ?br/>
幻陣周圍的高墻迸發(fā)出強烈藍光,迅速向陣法中心收攏。當藍光與上古火球符的能量碰撞時,發(fā)出了如同低沉雷鳴般的聲音。
這聲音持續(xù)了一吸的時間才逐漸消失。隨著藍光繼續(xù)向內收縮,曾經消失的洞府仿佛水墨暈開于紙上,重新出現(xiàn)在楚諾周圍。
考場內外一片死寂。過了許久,才傳來陣靈干澀的聲音:“北山弟子楚諾,煉制出雙倍威力火球符。”
伏川腳底又生出寒意,這是火球符么?這真的只是雙倍威力么?為什么他覺得,如果自己迎戰(zhàn)這樣的火球符,瞬間就會化為氣體,連魂魄也不留?這到底是什么火球符??!
被嚇到的不只是伏川。舒清遠自己就曾煉制出雙倍威力火球符,因此他可以肯定,先前看到的絕對不是普通的火球符所能釋放的能量,哪怕雙倍威力也達不到那個程度。
那個女修到底煉制了一張什么符箓?
“她真把上古符箓煉制出來了?”邱映塘已經問了第二遍。
衍老這才回過神,神色復雜地點了點頭。
他剛才因為激動而站起,現(xiàn)在才緩緩坐下,道:“此幻陣的模擬程度接近完美,如果給這女娃娃真實的材料和符筆,她一定可以煉制出真實的上古符箓!然而,是不是上古符箓還不是關鍵,關鍵是她只把符秘看了一遍,煉制時卻沒有任何遲疑,仿佛煉制一張最熟悉不過的符箓。
“她煉制時的樣子雖然……有些滑稽,但她每一次抖動手腕時,都將符文一處細微的變異把握得恰到好處。老夫可以肯定,她已經是地符師的級別,一旦筑基,靈氣、修為各方面都提高一個臺階后,她將成為地符師中最強大的一員。”
邱映塘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是筑基修士也很少有達到地符師級別的。煉氣級別的地符師?從沒聽說過!這是什么樣的資質啊。
她心思動得飛快,已經開始打起拉攏楚諾的主意,同時暗中觀察舒畢和昆云深的態(tài)度。卻見昆云深把目光投在圍觀考生中,若有所思。舒畢干脆閉上眼,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冷哼了一聲,將目光移回考場中,一邊擲地有聲地道:“這女娃娃,你們誰都別和我搶?!?br/>
考場中,楚諾正在一張接一張地煉制剩下的九份上古火球符。投影壁上是看不到她煉制過程的,但有顯示煉制成功的數(shù)量。
杜小鴛感覺自己又回到隱仙宗符徒試煉時,目睹楚諾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取出一張又一張的成符。她本就無拘無束,高興時就高興,憤怒時就憤怒,現(xiàn)在更是激動得不管不顧,跟著投影壁大聲數(shù)起來。
起初還有人側目,有人嘲笑,有人抱怨她太聒噪,但這些聲音很快被越來越多的隱仙宗弟子的數(shù)數(shù)聲壓下去。
隨著一張又一張符箓成功被制出,曾經符徒試煉場上發(fā)生的事又在南山考場外上演—越來越多的御靈宗本土弟子抑制不住震驚的情緒,也跟著一起數(shù)起來。
“八!”……“九!”……“十!”
“成功率十成!真的是十成啊!”
“六張雙倍威力,其余全部超過十成威力!伏川你告訴我,你們隱仙宗掌門義女到底是人還是妖怪?”
伏川全身木然,他已經嚇傻了。是人還是妖怪?他可以回答“都不是,是噩夢”嗎?他很快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問題,如果他和楚諾再次對戰(zhàn),如果楚諾一把把扔出的是這樣的火球符……他不要再想下去了!
陣靈淡定的聲音又響起:“開始評審第一輪考核結果。“
喧嘩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緊盯住投影壁。
考核結果分綠、白、銀、金、紫五個等級,投影壁顏色的變化就是考核結果。綠色代表通過,考生具有符師資質,但將來再要晉級已相當困難。白色代表地符師潛力,將來有可能成為地符師。銀、金、紫分別代表具有成為天符師、仙符師和神符師的潛力。
不一刻,投影壁上發(fā)出綠光,人群中發(fā)出隱仙宗遺留弟子們的歡呼聲。
但這歡呼聲才剛剛爆發(fā)出,投影壁的顏色又開始變化。綠色漸漸褪去,投影壁發(fā)出了耀眼的白光,象征地符師資質的白光。
然而投影壁的變化仍未停止,星星點點的銀色光點正在吞噬白光,銀色光點越來越密集,逐漸占據(jù)整面投影壁。
舒清遠感覺自己異常緊張,楚諾煉制的那道“火球符“讓他很不安,他肯定那不是普通火球符。越是極品的符秘,煉制成符的難度就越高。他甚至沒有把握,如果自己去煉制那道符,會有多少成功率,有沒有可能激發(fā)出那種氣勢磅礴的效果。
他不能再次輸給楚諾!哪怕輸給任何人,都不能輸給他最瞧不起的隱仙宗遺留弟子,而且還是一名靈根曾經毀損過的女修。
投影壁的變化停止在象征天符師潛力的銀級上。
有人遺憾,有人慶幸。舒清遠覺得一陣放松,不過是銀級而已,看來自己剛才是過于緊張了。
但陣靈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許多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潛力未完全發(fā)揮,需進一步測定。進入第二輪考核?!?br/>
而考場中的楚諾聽到的卻是另一句話:“成功率十成,潛力達到要求,打開二級特殊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