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城鄳亭里, 自白羽走后的第八年, 董永和傅官保兩人先后送走了家中的三位長輩。第二十年, 迎來了自己的孫子孫女。到了這個時候, 兩人的容貌卻還是保持著二十出頭的樣子。傅官保就算心再大,可也察覺出自己和董永的不同尋常之處了, 最后后還是聽了董永的話開始計劃避世。
張巧嘴如今和槐樹精搭伙, 按照白羽留下的圖鑒尋找和培育高產(chǎn)的作物,被附近的人稱作農(nóng)神姑娘,甚至皇帝也賜下了不少的金銀俗物來褒獎她。
到了董家第六代出生的時候, 槐樹精已經(jīng)得證了仙途,被天庭冊封為一方土地了, 職責(zé)范圍足足有一個郡那么大。這個時候, 董永和傅官保已經(jīng)避居了快二十年了。
又過了大概一百年, 張巧嘴忽然有一天神志清明,聽見九天之上有一個煌煌之音傳來:“凡女張巧嘴, 敬章宜膺, 虔恭農(nóng)事, 誠悔己過,天道歷歷, 大道煌煌, 今賜飛升。先名帝社,今名先農(nóng), 掌天下豐收神格。”然后就有一道神光從天而降, 籠罩在了如今已是白發(fā)老嫗的張巧嘴身上。
這老嫗的形象本就是張巧嘴在重新踏入仙途之后營造的假象, 如今被天光籠罩住了之后,灰白色的頭發(fā)重回烏黑、滿臉的褶皺也都消失不見,又恢復(fù)到當(dāng)初被拔除仙骨貶下凡間時候的俏麗容顏。
附近的百姓雖然聽不懂那轟隆隆似雷響一般的話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可光芒下張巧嘴返老還童一般的蛻變卻是親眼看見的,不由得都跪下來納頭叩拜。
后來,張巧嘴白日飛升的事情被記錄到了丹陽縣縣志中,皇帝也下旨在當(dāng)?shù)亟⑸駨R供奉。只是在建造的時候,張巧嘴示夢于當(dāng)?shù)毓賳T和工匠。所以神廟建成之后,雖然主神的神像仍是張巧嘴,可在偏殿里卻有一組塑像,塑的乃是張巧嘴捧著一捧土豆,立在一個俊俏的白衣少年身后,微微垂首以示恭敬的模樣。
這白衣少年的來歷,因為日久年長的,早就不可考了。有說這少年是上天派下點化張巧嘴的;也有說這少年并非是為了點化張巧嘴,而是為了消除天下饑餒而來,后來才選中了張巧嘴的。眾說紛紜中,只有董家和傅家這兩戶鄳亭老戶是多少知道內(nèi)情的。
再后來,又過了大概一百年,一對老人相互攙扶著來到了神廟里。其中一個老人看著廟中衣袂飄飄慈愛眾生的張巧嘴塑像,一張老臉笑得跟菊花一樣:“一看見這塑像我就想起當(dāng)初的事情。”
到了偏殿看到那白衣公子的塑像就忍不住搖頭:“雕丑了!白羽哪有這么丑?而且他慣常穿的是紅靴,可不是黑履!
另一個老人沒多說什么,只是微微笑著,似乎也想起來以前的舊時光了。等他聽著自己的同伴把這雕塑批評得一無是處之后,才溫和的笑著開口:“行了,能留下白羽的一個像已經(jīng)不易了。他的來歷恐怕不一般,就連天庭尚且對白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呢!”
“董永,咱們回去吧!”傅官保忽然回頭說道。
“嗯,回去!倍滥樕系男θ菀荒罆r候到了,攙著傅官保一起出了神廟。
傅官保一邊走一邊含糊不清的嘟囔著:“我天天都許愿,金簪肯定能給我實現(xiàn)了!
董永沒說話,傅官保就不樂意了。他拉著董永的手,瞪圓了一雙已經(jīng)有些渾濁的眼睛:“咱們可早就說好了,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的,都是要在一起的。是你求著我我才答應(yīng)的,你可不能反悔!”他帶著點小驕傲的抬高了下巴看著董永。
“不反悔!倍罓恐倒俦5氖终f道,“你這么笨,我要是不一直看著你,你非得吃虧不可。”
“嗯!备倒俦|c點頭,早就習(xí)慣董永說自己笨了,全當(dāng)沒聽見一樣,“我買了新衣裳,回去先沐浴,然后換上。”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回去之后要做的安排。
“好,我跟你一起!倍栏胶土艘痪。
兩個老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走出了神廟,張巧嘴回到神廟的時候正好看到兩人相攜走遠(yuǎn)的背影。她氣鼓鼓道:“沒良心的兩個人,躲了這么多年,臨到要死才來,還不上柱香通知我一聲。”要不是自己回來了,這老朋友最后一回也見不到了。
但是到底還是沒有上前去叫住兩人,僅僅是目送著兩人在陽光下越走越遠(yuǎn),兩個相互攙扶的身影,依稀間好像不再是年老的佝僂,而是仍然似過去一般,一個是一襲長衫的讀書人,一個是拿著扇子的公子哥兒。
張巧嘴抿唇一笑,轉(zhuǎn)頭回了后府去。后府里,七公主拿著兩枚蟠桃等著她呢,看到她進(jìn)來了,就笑呵呵的開口:“巧嘴姐姐,我這次是領(lǐng)了令牌出來的。在凡間的這段日子,就要巧嘴姐姐多照顧我啦!”
張巧嘴點頭,摸了摸七公主腦袋:“好!
灌江口二郎真君廟,白羽穩(wěn)固了修為后出了靜室,就看見自家領(lǐng)導(dǎo)正和“三圣母娘娘”在小校場武斗呢。
場上的兩人沒用神通只用武藝,便打得飛沙走石讓天地日月都有幾分暗淡無光的樣子。白羽看“三圣母娘娘”手拿一桿火尖槍對戰(zhàn)拿著三尖兩刃刀的領(lǐng)導(dǎo),一開始還拍手叫好來著。等到后來他就覺出不對勁兒了:這三圣母娘娘也太兇悍了些吧!不是說娘娘擅長的是術(shù)法而非武藝嘛?說起來,三圣母的法器好像是寶蓮燈來著,兵刃也是傳自云華公主的云華劍,沒聽說是火尖槍。
“張二哥,姚四哥……”白羽覺得自己可能鬧了一個烏龍,趁著場上的兩人打斗的時候,湊到梅二和梅四的旁邊,“場上和二爺較量的是哪位。俊
梅二看了白羽一眼:“您在天庭,就沒遇見過這位?”
白羽點點頭,“見倒是見過,可從來沒報過名號!這位是不是三……”
梅四嘴快,立刻就點頭:“沒錯,就是三太子啊!這可是咱們二爺?shù)膸煹,親近得很。”
“三太子?”白羽有點懵,不知道梅四說的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嗯,三壇海會大神,托塔天王李靖之子,三太子哪吒!泵匪耐聡>蛨罅艘淮拿^出來。
白羽: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剛才問了什么?
藥丸藥丸藥丸藥丸!好像之前自己還把三太子叫做“三圣母娘娘”來著?嗯,就是在南天門的時候!白羽覺得自己前途無亮了。
正恍惚著,就看見場上的兩人已經(jīng)分出了勝負(fù)來,三壇海會大神惜敗一招。
哪吒收了火尖槍,就一步踏到了白羽面前:“現(xiàn)在知道我是誰了?”
白羽點頭如搗蒜:“三太子!”
“哪吒!蹦倪该佳垡凰桑瑳]了戾氣。
“什么?”白羽沒明白什么意思。
“叫我哪吒。”
這是不是不太好?白羽猶豫了一瞬間,看到哪吒的眼睛都快立起來了,趕緊開口:“哪吒哪吒!”好吧,果然面對大佬級別的人物,就算是本鵝也是要犯慫的,白羽熊熊的想道。
哪吒聽到白羽叫自己的名字,嘴角牽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來。可大概是牽動面部肌肉的方式不太對,這笑容看起來陰惻惻的,嚇得白羽耳朵后面的羽毛都幻化出來了。
哪吒立刻就收了臉上的笑容,又恢復(fù)到面無表情的狀態(tài)?刹恢罏槭裁矗子鹁褪请[約從這面癱里看出了些小小的失落。
楊戩收了兵刃也走了過來,對著圍觀的草頭神一揮手,就讓他們散去了,“行了,難得來一次,我領(lǐng)你們出去轉(zhuǎn)一轉(zhuǎn)!钡降资亲约倚煹埽瑮顟爝是很心疼的,見不得他這么小心翼翼的難受。
然后梅二和梅四就留在了真君廟處理各種雜事和信徒祈愿,楊戩則是陪著哪吒還有白羽一起在川境內(nèi)觀光。
川境不虧自古以來就有天府之國的美稱,有些景致竟然可以與天庭媲美,還有些鮮活的事物縱然比不上天庭可也別有一番滋味,很讓人心內(nèi)喜愛。
白羽和哪吒玩了幾天之后,就覺得這孩子除了戰(zhàn)斗值高以外,其實是個很好哄的孩子:給個果子都能啃上半天,說兩句好話就立刻露出“笑臉”了,特別乖巧。
楊戩:呵呵,那是對你,你沒見過他懟得李天王心臟病快發(fā)作時候的模樣呢。
就這樣,白羽陪著領(lǐng)導(dǎo)和哪吒(其實是楊戩和哪吒陪著白羽)在人間游玩了小半年后,才返回了天庭。
回返天庭這一天,哪吒到了南天門后,抬頭看著南天門的牌匾久久不動。
“哪吒,怎么了?”白羽問了一句。
哪吒聽見白羽的聲音,才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沒什么!
等三人進(jìn)了南天門分開兩路告別后,白羽才疑惑的對自家領(lǐng)導(dǎo)說,“二爺,我總覺得哪吒不太高興!
楊戩砍了白羽一眼,“是!
“為什么?”
“你的玄黃劍,什么時候能破了玄黃寶塔?到時候哪吒就該高興了!睏顟旌税子鸬。
玄黃寶塔?那是什么?白羽還沒想明白,就見自家領(lǐng)導(dǎo)走了。他也顧不上想什么寶塔不寶塔的了,趕緊追了上去。
等回到了司法天神大殿,哮天犬和傲天鷹眼睛都快掉出來了:這白羽是吃了老君的仙丹了吧!還是按爐吃的!不然怎么這修為竄的這么快?和主人出去休沐一天,就直接到了太乙真仙境界了。這是還差半步就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了。
哮天犬厚著臉皮想問白羽晉升迅速的訣竅,偏偏白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傲天鷹多雞賊啊,從自家主人和白羽日常的互動中就看出一點端倪來,可不會學(xué)哮天犬這么大剌剌的就去問人家的修煉秘訣去,只是對白羽的態(tài)度那叫一個恭敬。
偏偏傲天鷹的行為還得到了楊戩的肯定,氣得哮天犬一頓飯都少啃了兩塊骨頭,一個勁兒的罵傲天鷹是個馬屁精。
傲天鷹對哮天犬的指責(zé)充耳不聞:不是他要做馬屁精,而是不這么做不行!遙想當(dāng)日白羽來司法天神處,還是自己領(lǐng)進(jìn)來的呢!可當(dāng)時自己的態(tài)度好像不太好來著……說起來鵝這種禽類還是很記仇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被穿小鞋啊?他怕自己要涼!
鵝呢,的確是挺記仇的。但前提是,這件事被鵝本身劃分到“仇”的范圍里去了。不然的話,鵝才不理你呢!所以傲天鷹的擔(dān)心其實是多余的,他并沒有在白羽的小本本上頭。
過了沒多久,白羽的休沐日到了,可他沒有下界的許可,道場也就在天庭,自然是不能下凡的。他便回了太虛幻境去慰問了一下新生的花草們。出來的時候順便去了一趟瑤池,也看望了一番已經(jīng)移居此處的花兒草兒們。
“白毛兒,你這修為長得挺快!”仙鶴丹墨化作了人形走了過來,一揮手就把花兒草兒們都攆回去了,“去去,都上一邊玩兒去!
白羽樂呵呵的對四散的花兒草兒們慈愛的揮揮手,轉(zhuǎn)過來對著丹墨數(shù)落,“你就不能溫柔點?嚇著她們怎么辦?”
丹墨嗤笑一聲,“也就只有你覺得她們?nèi)跣】皯z了。”一個個的,雖然本體看著嬌嬌弱弱的,雖然腦子不太好使,可全是霸王花。不過他受不了白羽羅里吧嗦的,不耐煩的點頭,“行行行,我以后注意行了吧!”
白羽不太放心的看著丹墨:“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丹墨就被噎住了:不帶這么揭短的。果斷的換了一個話題,“我最近發(fā)現(xiàn)一個法訣,能讓羽毛特別順滑,你要不要試試?”
“真的?”白羽眼睛一亮。他想起來領(lǐng)導(dǎo)特別喜歡自己的羽毛來著,他要把自己的羽毛弄得更順滑些,領(lǐng)導(dǎo)肯定更樂意摸了!
“真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丹墨說著就舉起一只手臂化作了羽翼展示自己的羽毛,“你看看,是不是有光澤多了?摸上去手感是不是特比好?”
白羽摸了一下,果然如此:“快教我快教我!”
丹墨得意的一笑,就把法訣教給白羽了。
白羽學(xué)了之后立刻試驗了一下,效果好極了。他對著丹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多謝你!”他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我覺得丹墨你好厲害!”
“怎么厲害了?”被夸了的丹墨笑著問道。
“過去能找到那么多的修行之法給我,現(xiàn)在還有這么好的法訣教給我,你簡直就是個萬事通!”
“啊,那些修行之法啊!”丹墨不在意的一揮手,“那是哮天犬讓我給你的!
“哮天犬?”白羽收起了笑容,臉上帶出了一絲驚訝。
“對,就是他讓我給你的!
“你過去怎么沒說過是哮天犬給你的?”白羽瞪圓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丹墨,眉頭都皺在一起了。
丹墨一看白羽的表情不對,也趕緊正經(jīng)起來:“你也沒問過啊!而且我覺得重要的是那些修行之法本身,誰給的不重吧!”
白羽點頭,點到一半的時候又搖頭:“不對,誰說不重要的?哮天犬為什么讓你把修行之法給我。俊
“你問我我哪里知道?你該去問哮天犬去!”丹墨戳了氣鼓鼓的白羽一下,“蠢鵝!”
“對,我去問哮天犬,順便謝謝他!”白羽又樂呵了起來。
等回了司法天神大殿,白羽就看見哮天犬趴著曬太陽呢。
他過處戳了哮天犬一下,哮天犬就掀開一只眼睛的眼皮看了白羽一眼懶洋洋的問道:“什么事?”
“你以前為什么要給我送修行之法啊?多謝你啊好兄弟!”
哮天犬咂吧了一下嘴巴揚起了腦袋,思考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白羽說的是什么,有點驚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羽:“你就是太虛幻境的那只鵝?”
白羽:……合著之前你都沒把我和“太虛幻境的那只鵝”對上號是吧!
哮天犬:我送功法的時候那鵝還沒開智呢,還以為這鵝如今還在太虛幻境里,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如今是地仙修為了,哪里知道會是眼前這么個跟磕了仙丹一樣的怪物?
“哮天犬,我之前沒下界之前,的確是地仙修為來著!卑子鹩X得心都涼了,自家好兄弟這么不關(guān)心自己啊!
哮天犬不好意思的捂了一下眼睛,“我這不是一時沒留意嘛!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誰還記得。慷夷切┕Ψㄒ膊皇俏易约旱,是主人讓我送的啊!”
“二爺?”白羽愣了,“二爺為什么讓你給我送功法?”
“我哪知道?你得問主人去啊!”
楊戩耳力過人,把殿門口這兩個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就等著白羽來找自己問話了。果然過了沒一會兒,就看見白羽悄咪咪的走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