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美麗的女士一個人呆在幽靜的花園,不怕遇到壞人？”韓鄀元想冷靜一下，自己去了皇宮庭院，找了個隱秘的角落發(fā)呆,可偏偏有人不讓他好過，又來搭訕。

    “別鬧了,我現(xiàn)在心煩。”推開胡鬧的絕對迷人，他把頭埋進(jìn)裙擺,悶聲悶氣的說：“我已經(jīng)沒事了，你追過來干嘛，衛(wèi)隊(duì)長不需要保護(hù)王子的安全？”

    “劉林東那么彪悍的人還要我保護(hù)？得了吧，他保護(hù)我還差不多。再說我沒見過女人,好奇得很，你讓我試試,看看到底是什么感覺。”來人可不想走，大膽地把他摟住，雙手在平坦的胸部來回摸索，還用力捏了幾把：“混蛋，太不專業(yè)了，好歹墊幾個胸墊，這么平像話嗎?！?br/>
    “一胸不平何以平天下，再說女人也有貧乳啊，沒看過桃瀨光的片子？那可是貧乳女神，光看胸部跟男人差不多，不過在宅男中很受歡迎，反正這世界上多的是喜歡幼女的變態(tài)?！贝虻魜y吃豆腐的爪子，韓鄀元站起來，想換個清靜的地方繼續(xù)胡思亂想，沒想到穿不慣長裙的他一腳踩上裙擺，摔了個嘴啃泥。絕對迷人想笑又不敢，趕緊把他拉起來，抱到長椅上：“穿成這樣就別亂跑了，衣服都弄臟了?！?br/>
    “氣死人了，也不先擔(dān)心擔(dān)心我！”沒營養(yǎng)的對話又持續(xù)了一會，直到絕對迷人提出新的疑問：“有件事我很好奇，你不是同性戀嗎，為什么還看□，那個桃瀨光是□吧?！?br/>
    雖然沒看過幾部動作片，聽對話內(nèi)容還是猜得出幾分。

    “誰說我是同性戀了，我只是喜歡劉林東這個人，不是喜歡男性！”這句話大概會讓絕對迷人情緒低落好幾天，不過有的話不說清楚更傷人，索性和盤托出還好些。

    他繼續(xù)解釋，試圖把復(fù)雜的問題透明化：“說實(shí)話，我的性取向沒問題。如果老天爺給我一個千依百順、溫柔體貼，身材性感、美艷動人又把我當(dāng)皇帝伺候著的巨·乳人·妻，我肯定會非常非常開心。當(dāng)然，前提是我得不到劉林東才會退而求其次，但我的第二選擇不可能是男人。追求異性和繁衍后代是所有雄性生物的本能，我也不例外?！?br/>
    “別這樣，我都被你繞糊涂了?！苯^對迷人困惑地?fù)u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同性戀，卻喜歡同為男性的劉林東，又對火辣的人·妻感興趣，這口味是不是太重了一點(diǎn)。”

    “就知道你想不通，好吧，換種思維方式。比如你喜歡我，并不是因?yàn)槲沂悄腥藶榍疤?，因?yàn)槟阆矚g我這個人，所以有一天我改變性別甚至身體變形成某種怪物你也會繼續(xù)喜歡我對嗎？”他這樣問，理所當(dāng)然得到肯定的回答，所以話題得以繼續(xù)：“你可以幻想下別的男人，對他們的身體沒興趣吧，所以喜歡某個人和喜歡同性是兩個概念。再說，世界上也不止同性戀和異性戀兩種選擇，還有雙呢?！?br/>
    “好像是這樣，算了，停止這個話題吧，我頭好痛?！比松軐W(xué)和心理學(xué)內(nèi)容他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干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縮小版的喇叭，開始說正事：“我不想強(qiáng)迫你，不過為了避免米歇爾把劉林東的陽·具切下來使用，你最好再幫他煉一次神器?！?br/>
    喇叭應(yīng)該是專門定制的，非常小巧，跟小手指差不多，但結(jié)構(gòu)與真的完全相同，還能吹響。

    “這么小的話倒是不會難受，難為你替我著想，我也不能拒絕你不是。不過為什么每次都是樂器，你爸干嘛對樂器這么執(zhí)著。”先是卡祖笛，現(xiàn)在又是縮小版喇叭，都是吹奏類的，肯定有什么企圖。

    “他的能力是塞壬之音，想要一個能擴(kuò)大技能范圍和加強(qiáng)效果的神器。”絕對迷人不肯騙他，老老實(shí)實(shí)說了。

    果然如此！

    其實(shí)韓鄀元早就猜到了，卻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不再討論這個話題，他也不避諱，就在長椅上撩起裙擺，沾了點(diǎn)唾液，把小喇叭塞進(jìn)去。這動作十分不雅，絕對迷人卻挪不開眼睛，心臟砰砰的跳，想看又不好意思一直看，眼睛掃來掃去，整張臉跟喝高了一樣通紅。偏偏韓鄀元想整他，索性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輕輕摩擦：“我穿了吊帶襪，要脫下來只能解開這里的扣子，你不好奇嗎？”

    “小，小豬蹄……我……我……”兩行鼻血低在潔白的襪子上。

    “我靠，你要不要這么沒出息。”韓鄀元徹底無語了，居然有人對著他鼻血長流，這不科學(xué)：“頭仰起來，那只手舉過頭頂，走，我?guī)闳ハ聪?。?br/>
    “你哥燒肉吃多了上火，你帶他去休息吧，弄點(diǎn)涼茶喝?！痹谒圻呌龅窖策壍奶烨?，韓鄀元干脆把絕對迷人丟給他，自己落個清閑，又開始皇宮大冒險。

    他提著裙子到處亂跑，一路上遇到許多人，除了npc，大部分是熟面孔，都是前幾關(guān)打過照面的其他神的玩家。看來大家都有了新身份，正在竭盡全力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但面容發(fā)生改變的卻只有十個繼承人。劉林東的新形象保持了他完美的身材，容貌比真實(shí)的樣子柔和了許多，淺金色的短發(fā)和合體的禮服讓他看起來相當(dāng)高貴。

    一想到那強(qiáng)壯的背部很好地包裹在質(zhì)地精良的上衣里，就讓韓鄀元花癡了好半天，然后又猛搖頭——不行，我還沒原諒他呢，怎么能這么輕易淪陷！

    他整理衣服，想到城堡大廳去看看，熟悉下地形，順便找含笑。梵歌說的話讓他很在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他也擔(dān)心含笑的處境，得親眼見一見才放心。這一路上雖然遇到不少衛(wèi)兵，但只要扁著嗓子說自己是亨利王子的未婚妻，就得順利通過。哈，這些笨蛋，何必裝啞巴，估計照常說話都認(rèn)不出來。

    “小元？你是小元吧！”正在他東張西望，跟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樣打量豪華的城堡時，一個長發(fā)美男朝他走來，抓住他的雙手，親切地叫他的名字。

    韓鄀元滿腦袋問號，怎么也想不出在哪里見過這號人，但會叫他小元的只有劉林東和含笑，所以他試探地問：“笑笑？”

    “是啊，變成這樣認(rèn)不出來了吧，第一次照鏡子的時候也覺得很別扭，長發(fā)哪適合大叔。”含笑摟住韓鄀元的肩膀，把他帶進(jìn)一間會客廳：“老遠(yuǎn)就看見你了，不過不敢確認(rèn)，你穿得也太可愛了?！?br/>
    “少揶揄我，丑死了?！倍颊f他可愛，但可愛這種詞語根本就是無法夸獎美麗或者帥氣的時候用的替補(bǔ)詞，讓人高興不起來。

    “怎么會，我是真的覺得小元很可愛，穿這身衣服出去絕對能以假亂真，大家都會把你當(dāng)成高貴的小姐來對待?！狈愿纻蛉怂蛠聿椟c(diǎn)，含笑把分別之后的事情簡單說了下，又問了很多他們的情況，最后補(bǔ)充道：“雖然我們現(xiàn)在立場不同了，不過朋友是一輩子的事。你放心，只要不出意外，我不會主動攻擊你的?！?br/>
    他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但潛臺詞就不那么友好了，可以看出他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了保全自己寧愿變成敵人。按理說這種文字游戲難不倒韓鄀元，但他因?yàn)橹胤甑南矏偠雎粤似渲械纳钜猓緵]在意。

    “我一直在找你，就是想對你說我們絕對不要互相為敵。”含笑沒變，讓韓鄀元松了一口氣：“什么神的殺人游戲，根本就是他們?nèi)返聂[劇。我對這些沒有仁慈和憐憫之心的神完全沒有好感，人類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玩具，壞了就換新的，反正有源源不斷的生命供他們踐踏。這個游戲不就是為了把我們逼到走投無路然后互相殘殺嗎？我偏不給他們看這種場景，含笑，你會幫我的吧……其實(shí)我有個計劃……”

    他貼近含笑，在耳邊說了自己的想法，誰知含笑搖頭：“想法很好，但你怎么說服所有人來配合你？別傻了，人之所以會淪為神的玩物，全因貪婪和不知滿足。你也別說得那么大義凜然，我們都是一樣，沒有奢望又怎么會加入這個游戲？既然你進(jìn)來了，就得遵守游戲規(guī)則，勝利才是唯一的出路?！?br/>
    “可是……”韓鄀元低下頭，沒想到會被拒絕，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看過《大逃殺》嗎，我們的情況跟他們有什么不同，你是要做勸人放下武器一起去死的圣母，還是當(dāng)為了保命屠殺同胞的戰(zhàn)士，又或者是天生就喜歡殺戮的王者？”含笑端起咖啡，在霧氣后觀察韓鄀元的一舉一動，那表情不再溫柔體貼，只是對面那個人根本沒發(fā)覺。

    “為什么沒有團(tuán)結(jié)在一起對抗神，然后大家都活下來的選擇？”這句話從膽小怕死的韓鄀元嘴里說出來，倒是讓人有點(diǎn)意外。

    他笑，說我以為你是得過且過的人，看來我錯了。對話一度中斷，柔體貼的含笑變了，兩人之間的默契蕩然無存，而且有什么東西扭曲得面目全非，一切都不一樣了……

    結(jié)局不歡而散，韓鄀元懷著復(fù)雜的心情從會客廳出來。

    低潮、不解、煩惱、困擾以及不安環(huán)繞著他，像沉重的負(fù)擔(dān)，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很想回到劉林東身邊，把這里的遭遇全告訴他，然后問他男人什么不可以選擇大家都活下來。然而他不能，因?yàn)樗滥腥藭f真話，會讓他了解人性的殘酷和毫無選擇，會把他內(nèi)心中最柔軟的部分擊潰！

    他在城堡中漫無目的地行走，最后去了夜月的房間。

    月夜在看書，相當(dāng)專注，好半天才翻一頁，而法師曉曉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看見韓鄀元來了也沒有打住的意思。內(nèi)容大約是指責(zé)月夜不夠體貼，沒有花更多的時間陪伴他，讓他覺得參加這個游戲是個錯誤。抱怨了很多瑣事，最后卻說我不后悔，你就得意吧！

    他說這句話時，月夜藏在書后面的嘴角微微揚(yáng)起，這個表情沒能逃過韓鄀元的眼睛。對了，英寧曾經(jīng)說過他們是一對，在一起很久了。

    “我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聊。先說好，不許占用太多時間，不然閹了你這個拖后腿的笨蛋！”曉曉嘴巴一向狠毒，大家都習(xí)慣了，其實(shí)他心眼很好，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韓鄀元目送他出門，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用不太禮貌的問句作為開場白：“月夜，你活了多久了？”

    “七十六?！彼晕⑾肓艘幌?，大概是不記得自己的確切年紀(jì)了：“或者七十七?！?br/>
    “那你一定經(jīng)歷過許多難以想象的事?！比松呤艁硐。颊f這個歲數(shù)的老人幾乎參悟了人生，看淡命運(yùn)，對死亡也不再畏懼，是生活智慧的結(jié)晶。正因?yàn)榭紤]到這一點(diǎn)，韓鄀元心有困惑時才想找他聊一聊，不過真的來了卻不知從何說起：“你知道，游戲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分出勝負(fù)就可以了，我們必須戰(zhàn)斗，必須殺死敵人。但是我很迷茫，不知道這種行為是否正確，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該堅(jiān)持什么。想聽聽你的建議，或許能從中得到啟示?！?br/>
    “在聽我的忠告前，你也許可以知道一些故事?！痹乱拱褧畔拢従徶v起幾十年前的往事：“這是我從未對人說起的過去，連曉曉那家伙也不知道，但我愿意告訴你，前提是無論聽了什么都要保持冷靜?！?br/>
    “當(dāng)然。”韓鄀元坐正，直覺告訴他，有些真相會很殘忍。

    月夜開始講述他的一生……

    他生在一個沒落的地主家庭，在1937年的夏天，正是這個國家迎來黑暗的時候。本該是小少爺?shù)拿?，卻和榮華富貴無緣，連安穩(wěn)的日子都成了奢望。在他幼年的記憶中，只有槍聲炮聲，疾病和死亡。他跟隨家人在戰(zhàn)火紛飛的亂世中不斷逃亡，從北方一路南下，躲到西南邊境的小城，連溫飽都成了問題。

    親人一個個離他而去，母親改嫁的了，兄弟姐妹有的死了，有的走散了，最后了無音訊，也就當(dāng)成死了。

    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他在一個個村落中流浪，乞討，最后暈死在一間鐵匠鋪外。師傅心好，就收留他當(dāng)學(xué)徒，錢是一分都沒有的，但是管飯，在那個年代很少餓肚子算是非常幸福了。只是好景不長，十六歲那年，他跟師傅去一個農(nóng)場送鐵器，路上遇到一伙土匪。這些人是殘兵敗將和社會流氓組成的小團(tuán)伙，專干走私軍火和鴉片的勾當(dāng)，心狠手辣，又不怕死，連當(dāng)?shù)卣矝]辦法剿滅。

    師傅被當(dāng)場打死了，土匪抓了月夜，沒殺他，因?yàn)橐盟麃磉\(yùn)毒。

    他們把他折磨得渾身是傷，剖開腹部再草草包扎起來，過邊境時謊稱孩子貪玩撿了個雷管把自己炸了，現(xiàn)在要抬回家救命。血淋淋的少年誰敢阻攔，連人帶行李，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沒有利用價值的月夜最終被棄尸荒野！

    那伙人走的時候，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痛快，讓他躺在野地里等死。不是活活痛死，就是失血而死，或者被野狼分尸。他在極端的痛苦中熬了一整夜，居然沒死，最終等來的不是死神，而是滿頭紫色長發(fā)的梵歌。

    那時的憤怒之神長得極美，他在他身邊蹲下，露出好奇的表情，撿了根木棍捅他的傷口，一邊笑一邊問：痛嗎？

    月夜說我痛得受不了了，你行行好給我個痛快吧。神搖搖頭，又說，你死都不怕怎么還怕痛，難道比起皮肉的痛苦死亡更容易忍受？

    怕，我想活命，但我真的快痛死了！

    真有意思，天界的生活太無聊了，我愿意讓你活下來給大家找點(diǎn)樂子，不過你得先讓神們看看你的價值；我可以治好你的身體，但也能隨時取走你的性命，記住這一點(diǎn)，別讓我失望；看，那些都是你的仇人，殺你最親的師傅，不斷折磨你的人，你要怎么對付他們？

    報……仇……我要報仇……

    不夠啊，你的憤怒還不夠，聲音跟小貓一樣，就憑這樣怎么復(fù)仇？再來，大聲說出你的愿望。怒吼吧，讓仇恨充滿你的血液，從頭到腳都燃燒起來，快，這點(diǎn)怒氣可不夠你活下去！

    報仇！殺了他們，殺！

    好孩子，就是這樣，把你的力量展示出來。告訴我，你恨的是什么，你憤怒的是什么？

    我恨他們折磨我！

    還有呢？

    我恨他們殺了唯一關(guān)心我的師傅！

    繼續(xù)。

    我恨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害了這么多老百姓！

    孩子，別局限在他們身上，想想更多的。

    我……我恨拋下我的母親……

    噢，就是這樣，說出來，把你心中的怨恨全部發(fā)泄出來。不要害怕，張開你的嘴，咬牙切齒地說吧！

    我恨所有幸福的人，為什么他們有好的生活，安居樂業(yè)，而我就得忍受饑寒交迫，受人歧視。我恨奪走本該屬于我的一切的人，我恨那些冷漠的目光，我恨這個世界！

    可憐的家伙，瞧瞧，他們都對你做了什么？跟我來，不要猶豫，讓所有人感到你的憤怒，讓他們恐懼，懺悔自己犯下的罪行。去，去報仇，用這把劍，讓我看你的仇恨能達(dá)到什么地步。屠殺吧，發(fā)泄吧，復(fù)仇吧，把你的痛苦千百倍還給他們……

    殺！殺！殺！

    月夜沒有說這個故事的結(jié)局，他撐著下巴，目光望向遠(yuǎn)方，只是風(fēng)輕云淡地抱怨了一句：“那年月吃不飽，營養(yǎng)跟不上，害得我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長不大真是終身的遺憾?！?br/>
    “你殺了他們？沒有猶豫或者哪怕一點(diǎn)點(diǎn)后悔嗎？我知道這樣問會顯得很圣母，可是殺人這種事總讓我感到很恐懼，即使我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辫蟾璞緛砭褪菍Ｋ緫嵟纳竦o，他會煽動人報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韓鄀元不敢相信月夜會殺人，從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會感到害怕其實(shí)是好事，這并非懦弱，反而能證明你本性善良。我曾經(jīng)也下不了手，但苦難會把人逼到絕境，等你萬念俱灰就沒有什么做不到的了。哈哈，我對那些土匪何止是殺，完全是趕盡殺絕，七十二條人命，只有個剛出生的嬰兒我沒下得了手，放了她一條生路?！痹乱拐f這些的時候神態(tài)自若，完全看不出絲毫不安或者悔意。

    也許對他來說，有緣由的殺戮并非作惡，而是因果報應(yīng)。

    頓了頓，他又抬頭，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你知道那孩子是誰嗎？”

    他會故意把話題引到這里，可見嬰兒的身份不簡單，韓鄀元自然想知道前因后果，搖了搖頭，決定聽下去。

    “這孩子的父母是誰，我也搞不清楚了，不過她脖子上掛了塊玉牌，刻著趙字，我就給她起了個名字叫趙亭亭，有亭亭玉立的意思?！边@個名字從月夜口中吐出來之前，韓鄀元還沒有那么在意，只當(dāng)聽了個頗有傳奇色彩的故事。

    然而，當(dāng)他聽到這三個字時，終于無法平靜了。他激動地站起來，卻又不敢輕易接話，只是用眼神詢問，小心翼翼的樣子。

    講述者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yīng)，不緊不慢地說：“后來我參加了第一屆神的殺人游戲，僥幸成了幸存者，活了下來，開始撫養(yǎng)那個女孩。我的身體雖然不再成長，可是心智卻越發(fā)成熟，也知道自己做過什么，所以對她有愧疚之情，決定用余生彌補(bǔ)她，給她最好的生活。我們相依為命，日子雖然清苦，卻很幸福。就這樣過了十幾年，亭亭漸漸長大了，不但聰明伶俐還出落得美貌動人，而我不敢告訴她真相，不敢說我就是殺害你親人的人?？墒?，有一天，她終于知道了全部事實(shí)，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給我下毒，逃了。”

    “然后呢……”韓鄀元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哆嗦嗦地抖，不愿聽不敢停，可是說不出那個不字。

    “我死不了，在床上躺了幾天就恢復(fù)了，開始四處找她。不是為了報仇，只是擔(dān)心在那個混亂的年代，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會遭遇不幸。”月夜嘆氣，分不清他到底在惋惜什么：“一年后，我在一個偏遠(yuǎn)的村寨找到她，雖然才15歲，可她已經(jīng)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她的兒子你應(yīng)該很熟悉……他姓韓，叫韓偉生！”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本S持少女形象的月夜站起來，臉上卻隱約有種慈父的表情。

    他給了韓鄀元一個擁抱，鄭重地說：“我一直在暗中保護(hù)你們，保護(hù)你的奶奶，你的父親，還有你。當(dāng)然，我也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在你成長的道路上安排一些路標(biāo)，指引你朝我們希望的方向走，即使這個目的地對你來說并不是好去處。原諒我，我沒有選擇。”

    “這么說，梵歌在六十年前就開始為自己找肉身了？”關(guān)鍵時刻，韓鄀元的腦子轉(zhuǎn)得特別快，有因就有果，憤怒之神不會隨意救一個人，留著月夜總有目的。

    聯(lián)系到方才的話，韓鄀元回想自己的一生，父親忽然調(diào)動，母親病逝，兇惡的繼母和親人的疏遠(yuǎn)讓他只能依賴劉林東。那時他天真地以為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人就應(yīng)該經(jīng)受挫折和痛苦，接受自己的命運(yùn)。而現(xiàn)在，他終于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太可笑了，他的生活，他對男人的感情，他的回憶，所有發(fā)生過的事都只是事先設(shè)計好的劇本而已……

    他冷漠地推開月夜，壓低聲音說：“我早該知道，這不是游戲。是個陰謀！”

    “不，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痹乱馆p撫他的臉頰，把他按在椅子上：“天地間的神位是有定數(shù)的，每個神都有自己的職責(zé)，不能多也不能少，巧妙地維持平衡。這也是為什么毀滅一個神，就必須產(chǎn)生另一個新神來填補(bǔ)空缺的原因?！?br/>
    “但神不能直接殺死神再取而代之，所以梵歌必須先失去神格，再找一具合適的肉身，然后在你們的幫助下獲得游戲勝利，光明正大地干掉他的父神，成為新的神王?！表n鄀元一副我終于明白了的表情，話鋒一轉(zhuǎn)，臉色凌冽起來：“為什么跟我說這些，梵歌就在我身體里，你一定很清楚成為告密者會有什么下場。”

    “我知道他不在。”月夜笑，高深莫測：“我還知道他現(xiàn)在舉步維艱?！?br/>
    “噢，所以你換了新東家，說啊，你為誰辦事，又想讓我做什么?！彪[瞞了長達(dá)六十年的陰謀，見不得光的交易，絕不會平白無故向他坦白。

    “看來你不像我想的那么天真無邪?！奔热辉捳f到這份上，遮遮掩掩反而沒什么意思了，索性攤牌：“在第三關(guān)，我們遇到過一個玩家——修。請?jiān)?，我不敢直呼他的真?shí)姓名，但你應(yīng)該知道他是誰。他給了我承諾，許諾我渴望已久但是得不到的東西，只要我?guī)退鰞杉??！?br/>
    “殺了我？”韓鄀元發(fā)現(xiàn)自己連手指都動不了，不知什么時候被下了麻藥。

    “雖然這么說會讓你很傷心，但你的命對修來說一錢不值?！痹乱孤柤纾荛_關(guān)鍵，忽然說起限額的事：“你知道，因?yàn)殍蟾璧乃?，修感到非常痛苦，這嚴(yán)重影響他的情緒。所以近半個世紀(jì)來，世界各地災(zāi)難頻發(fā)，饑荒、干旱、蔓延的瘟疫和新型病毒，還有地震、海嘯、山體滑坡、泥石流、火山爆發(fā)，甚至是核電站泄漏，各種各樣的災(zāi)難，死的人已經(jīng)不計其數(shù)。不計其數(shù)，這個詞可能有點(diǎn)抽象，如果你想象不出來，那么，我這樣告訴你，在這些自然災(zāi)害中喪命的人數(shù)遠(yuǎn)遠(yuǎn)超過官方統(tǒng)計的數(shù)字，甚至是其數(shù)百倍。這么龐大的受害者群體，那么多生命的滅亡，幾乎要超過災(zāi)難之神殺人的限額了。不，應(yīng)該說已經(jīng)到了臨界點(diǎn)，所以他不能再貿(mào)然出手?！?br/>
    “我不明白，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蓖耆桓愫苛?，他不知道月夜到底站在哪一邊，有什么企圖。

    未知是一件尤其恐懼的事，猜不透會讓人越發(fā)感到害怕！

    “神在持有神格時可以任意附身在任何生物上，而當(dāng)他失去神格，就會失去實(shí)體和能力，成為一縷青煙，隨時都會魂飛魄散。”他坐下，盯著韓鄀元的眼睛看：“除非他能找到和自己完全同調(diào)的肉身，才能獲得新生。”

    “我就是最佳人選？”信息量太大，幾乎讓他承受不了。

    月夜點(diǎn)頭，露出悲傷的表情：“我恨梵歌，他奪走了我最愛的亭亭，為了生下適合的肉身把她嫁給一個又老又丑的漁夫，最后孤獨(dú)地死去；孩子，聽著，你不是自然選擇的結(jié)果，是人為的安排，你的奶奶注定要嫁給那樣的人，才能生下你的父親；而你的父親又必須娶你的母親，才能制造出你。這個事實(shí)對你來說太殘酷了，但我必須對你說清楚，因?yàn)槟愕脠?jiān)強(qiáng)，戰(zhàn)斗下去，然后取得勝利。趕緊放棄所有人都活下去的愿望，這是我給你的忠告?！?br/>
    “對了，麻藥大概還會持續(xù)一小時，在這之前你先休息一會，我去叫劉林東來接你?！彼?xì)心地抱來薄被，給韓鄀元蓋上，然后長長嘆了一口氣，出了房間。

    他離開沒多久，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男人破門而入，把他抱在懷里緊張地詢問：“小元，怎么樣了，還難受嗎？月夜說你忽然暈倒，真把我嚇壞了。”

    太好了，是劉林東，還是呆在他身邊才能感到安心，不管他們的相遇是不是巧妙的安排，他都不在意了。韓鄀元忽然眼眶濕潤，把頭靠在男人肩上，靜靜地流淚。他不想哭得太狼狽，可是身體動不了，眼淚就這樣順著臉頰淌到男人的肩膀上，把灰色的馬甲浸濕了一大塊。

    “為什么哭？”男人慌了手腳，更加用力抱著他：“身體不舒服嗎，還是被什么嚇壞了。別怕，我在這里，就在你身邊，哪也不去！”

    “胸衣，實(shí)在太緊了，我喘不過氣?！彼T嘴，給暈倒編造了一個理由。

    “該死的，都是我的錯?！眲⒘謻|懊惱萬分，恨不得弄死自己，趕緊幫他拆了盔甲一樣的緊身衣：“現(xiàn)在好些了嗎？”

    “終于能順暢地呼吸空氣了?！表n鄀元夸張地吸了幾口氣，裝出十分享受的摸樣：“我今天學(xué)會了一條至理名言，想跟你分享一下——如果想體驗(yàn)什么是痛苦，就穿女人的束胸和束腹！”

    “慶幸你不是女人吧，不用忍受緊身衣的束縛，不必體驗(yàn)生育的劇痛，也沒有每個月崩潰一次的生理期。”劉林東抱起還動憚不得的愛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小心地安放在大床上：“說完這句話，我忽然覺得女性同胞真?zhèn)ゴ?，不但肩?fù)了敷衍種族的巨大使命，還要保持操持家務(wù)，照顧一家老小。”

    他幫韓鄀元按摩麻木手腳，順便聊些亂七八糟的話題。

    “婦女能頂半邊天嘛，我媽媽以前可厲害了，像女超人一樣，早上天不亮起來做飯，準(zhǔn)備我和爸爸的變得那個，照顧我吃完送我去上學(xué)，然后上班。下班后第一時間去菜市場，在我們回家之前準(zhǔn)備好可口的飯菜，晚上還要收拾碗筷，打掃房間。在我的記憶里，她總是忙碌著，就連生病的時候也不忘給我打毛衣?！卑涯樎裨谡眍^里，悶聲悶氣地說了這么一段話，讓劉林東以為他又哭了，于是從后面溫柔地抱住他：“你最近有些多愁善感，是因?yàn)楹芫脹]寫作了嗎，你以前總是把情緒發(fā)泄在里。”

    “還說我，你也很久沒畫畫了?！碧岬綄懽骺偰茏屗那橛淇?，所以他猛地翻身，用腿夾住男人的腰，有點(diǎn)調(diào)皮地說：“不如這樣，我們合作一次，我寫劇本你插圖，弄個繪本出來嚇嚇大家，免得他們都以為我是吃干飯的笨蛋?！?br/>
    “拜托，我可是知名畫家，身價很高，誰要和四五六七八流的網(wǎng)絡(luò)寫手合作?！敝浪麤]在傷感，劉林東也不客氣了，狠狠逗他：“不過，要是肯用特殊的付款方式，我也不是不能為你效力。”

    “不就是想捅我屁股嗎，拿去吧。”泥鰍一樣翻滾，把圓滾滾的小屁股送到劉林東跟前：“射之前記得拿出來，別把我轟了?！?br/>
    “你怎么見人就露屁股，到底從哪學(xué)來的這一套，快給我收回去。”被他的主動弄得頭腦發(fā)熱，又怕真的沖動起來，男人趕緊推開他，義正言辭地說：“學(xué)壞了啊，不知羞恥，哪個好人家的孩子會隨便露屁股的？”

    “還不是你說要做我才露出來的，不做我干嘛把這么寶貴的部位露出來給你看啊，我又不是曝露狂。混蛋，現(xiàn)在還跟我裝柳下惠，我看你才陽痿了，不行了吧，多吃點(diǎn)韭菜吧混蛋?！币煌虏燮饋砭蜎]玩沒了，韓鄀元完全是一副仗著你欠我的不敢亂來，我就撒潑胡鬧煩死你的表情。劉林東先是咬牙忍，忍不住就抓住挑釁的笨蛋啃他脖子，本來想嚇唬幾下，沒想到真把情·欲挑起來了，愈發(fā)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