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兒！”申屠征銳的聲音追著我，倍感焦急：“多謝你信中提醒，雖然僅有兩字，但這足以代表，你心中有我，對也不對？”

    我不想理會他，但我還是停住了腳步，雖是背對于他，仍然能使他聽得清清楚楚：“西寧郡王，若閑談天地，我愿予你直抒胸意；若談男女之情，請免開尊口?！?br/>
    “好！好！”申屠征銳急道：“你莫要離開，我求你，求你與我談一談天地之事，可好？”

    他猿臂一伸，橫在我面前，擋我去路：“別走，盼兒，我需要你聽我傾訴！”

    我展開一絲笑意，向茶案方向伸出手：“茶水已涼，但炭火剛好?！鄙晖缼缀跸矘O而泣，拉我走便往座上走。

    我的雙手剛剛伸向瓷壺，他先一步將它提起架到炭爐之上，隨手拈起一只紅棗投于頂上，仰臉精準(zhǔn)接入口中，而后邊咀嚼邊向我道：“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當(dāng)年出京，也是這個天氣，清晨秋雨正旺，馬蹄子陷進(jìn)泥里舉步維艱，想我衛(wèi)尉少卿雖為閑職，且還官居四品，偏被發(fā)配個窮鄉(xiāng)僻壤，降為五品別駕，當(dāng)真郁悶！”

    我添水入壺，笑著應(yīng)他：“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對對對！”申屠拍手道：“正是此理！我從小就知道宮廷險(xiǎn)惡，但是畢竟從未離開過京都，沒有離開過皇家——”我正要提壺離火，他伸手阻止我：“多加些鹽，我喜歡咸味重些——在宮廷里，為了一個皇位，需要白骨鋪路、鮮血暈染，孰不知在民間，哪怕為一個饅頭，也可能要付了同樣多的血淚！”

    我攪勻鹽末，一邊緩緩倒茶于花口瓷杯中，一邊輕語道：“京中貴胄濟(jì)濟(jì)，西寧郡王無非是眾星之一，居身別駕卻有所不同，你既是申屠皇室之表率，又身兼官職，眾人的仰望足以慰藉皇子的落寞之心，你便是眾星捧月。身在僻壤，山高皇帝遠(yuǎn)，天地廣闊，正可大有作為！”

    最后一句，我明顯加重了語氣，順手將瓷杯叭地摞在案上。

    申屠征銳的雙眸靈動一轉(zhuǎn)，繼而朗聲大笑一陣，掩過了狡黠背后的深義。

    我并不問他因何發(fā)笑，只淡淡道：“此次回京，做何打算？”

    申屠深嘆一口氣：“無打算也許是最好的打算！”他又朝我隱晦一笑：“娘子以為呢？”

    我抬眸望了望他的面龐，輕笑道：“恒親王韜光養(yǎng)晦二十五年，得以保全其身，實(shí)為睿智。親王七子之中，我曾以為未有完好繼承這一稟性的，唯獨(dú)西寧郡王你，現(xiàn)在看來，是我錯了！”

    申屠柔和一笑：“娘子莫要取笑我！”

    “然而——”我頓了一頓，“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

    “噢？此話怎講？”申屠對我之言頗有興趣，輕悄擱下杯盞問道：“娘子有何高見？”

    我欲言又止，輕搖了搖頭：“深閨之婦，何來高見？郡王說笑了?！闭f罷，我站起身來，以夜深之由向他告辭。

    他哪里肯罷休，攔住我去路：“有話不說，豈不憋悶？你我皆是爽利之人，盼兒有話但說無娘！”

    我凝眉輕斥他：“休要稱我乳名！民女姓崔，名英娣！”

    “盼兒！盼兒！我偏要叫你盼兒！”申屠如小孩子般纏蠻起來，拉住我的手臂不斷搖晃：“以后，除了你的家人，只有我可以稱你盼兒！你休要使旁人這般稱了你去，如若叫我聽見旁人如此喚你，我定會割了他舌頭的！”

    “休要胡言亂語！”我滿面通紅，回轉(zhuǎn)身避開他的雙眼。

    不想，他雙手將我扳過來，上下探望我的臉：“料你猶豫之事并不是這個！快說快說，你心里到底有何事欲與我相告？可是也想念我了？”正經(jīng)不過一晃，他竟又潑皮起來。

    我瞪了他一眼，而后正色道：“休要想那些不著邊際之事，料理好府邸，你該將寄居撫州的卓氏接回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