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說到底她把自己活成了戲本子,遇到了傳說中的負心漢。
她因為受寒已經(jīng)病了小半個月了。這兩天喝了藥終于有了些起色。
作為一個青樓女子,半個月不接客,媽媽沒揍她已經(jīng)是仁慈的了。
媽媽一邊給全身無力的她灌藥一邊罵她是蠢貨,救了個賠錢貨還是個負心漢。
她苦大仇深的看著媽媽手里已經(jīng)光了的藥碗:“媽媽,我就是順手救下的,況且我不是拿了他身上的銀子。咳咳。”
媽媽啐了一口,給她掖了掖被子:“那點銀子都不夠你這幾天虧的!”
她笑了笑,眉眼彎彎,攏了攏鬢邊的發(fā):“咳咳,媽媽,那幅秋明的山居秋雨圖可價值千金。你女兒是什么時候做過賠本生意?”
“你要是沒動情,怎么會病這半個多月?”
媽媽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氣,死鴨子嘴硬,費心費力救了個小白臉,小白臉確實不錯,對一個風月場所的女子,他的態(tài)度不錯,所以這讓她動了凡心,做起了春秋大夢,可小白臉上京趕考高中之后就娶了京官的女兒。她聽了消息表面上如舊風花雪月,可只有媽媽和她的姐們音兒知道。她每晚都把自己灌成爛泥,客人還沒倒自己已經(jīng)吐了好幾回了。喝醉了還出去賞月,結果一腳踩空摔進了蓮花池被人傳成了傷心欲絕要尋死。好容易救了上來如今躺了半個多月,真符了各種癡情女的標志。
“媽媽。我要睡覺了。你先出去吧?!彼蝗舜亮送刺帲行┎桓吲d,整個人窩進了被子里,臉也埋了進去。
“好,你是大爺。”媽媽端著藥碗幫她把被角壓實之后一步三扭離開了房間只留下了一陣濃濃的藥味混著脂粉香。
窩在被子里有些悶,她將眼睜開到了極致,看著眼前透著微光的被套心中暗想:“不就是個男人。不就是個男人。我為什么會這樣?!?br/>
人就是這么奇怪,笑人戲本子里的兒女情長虛偽,結果到了自己身上她逃不過當局者迷。
蠟燭亮了一夜,燭淚流落了滿燭臺,而她在被子里啪嗒啪嗒流了一夜的淚,淚浸濕被子很快從溫熱變成了冰冷,冷的她感覺風寒又重了。
因為一個男人。她體會到了什么叫傷情,也將所有古詩詞的傷春悲秋感體會了個遍。
又過了半個月,她終于恢復了。依舊是那個美艷動人的頭牌,依舊是那個人比花嬌的當家花魁。
風水輪流轉這種東西。真的說不清。
兩年后,她莫名其妙被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娶進了王府,只一夜之間從一個小地方青樓陪吃陪喝陪聊的花魁變成了名動天下的王妃。
而在這之前不久,不知道哪來的一個王子說她是他失散很久的姐姐,她那雙沁藍的眸是家族的特有的遺傳特征。
然后她就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娶進了王府。一連她面見都沒見過卻因為她的突然冒出來的公主身份就把她娶了都男人。
這世道還真是現(xiàn)實。她如是想。
大婚夜,紅燭高照,這是她曾經(jīng)奢望不來的東西。如今擁有的倒是輕易的有些讓人感覺不真實。
行了半天禮,又在鋪滿了瓜子花生桂圓的喜床上,她腰酸腿疼的都懷疑人生的時候,那個男人。以后要同她共度余生的男人來了。
她有點好奇,是怎樣一個貪權崇利的男人才能毫無顧忌的娶她這個曾經(jīng)做過幾年青樓花魁極有可能身子不清白的女子做王妃,即使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和親公主,可之前她聽聞朝中大臣和皇子王爺聽了她這前塵往事都嫌棄的不想沾邊。
頭上的蓋頭遲遲沒有被他揭開,蓋頭下能看見的他一雙大紅色的騷氣的鞋也站定了就沒挪過。
她等的有些不耐煩了。自己就要撩開,卻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隨后腦袋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急什么?”
“廢話,你來試試看坐半天這破床!”她一向囂張直率。
話音落,她還沒來得及從他手里掙開,眼前突然一亮。一排手臂粗的紅燭將整個新房照的亮如白晝,橙黃色的光和滿目艷紅讓這原本有些冷的秋夜暖了不少。
蓋頭離去帶著步搖晃動不停,清脆的玉石碰撞聲音還在耳邊,她瞪著眼愣在了那:“怎么是你?”
“怎么?你希望是誰?”
他劍眉微挑,唇角噙笑,放掉了手里的蓋頭,淡定的看著如預料中驚詫的合不攏嘴的她,兩年不見,她這一身紅裝比想象更美。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大婚夜被打的王爺,他估計是開天辟地第一個。
“混蛋。”
這一巴掌很解氣,她梗著脖子抬頭直對上了他漂亮的不像話的似曾相識的眼,看著眼前人眉目清淺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指著門口另外一個袖子里藏著的手指甲掐進了肉里,血流了一手卻不自知。
天知道她剛剛想了多少種當了王妃之后將忘恩負義的他,貪權附貴的他折磨到生不如死的辦法??扇缃窈孟駝倓傁肽且磺卸级嘤嗟膶擂巍?br/>
他一點不介意她的暴脾氣,一把將氣的發(fā)抖的她摟進了懷里,溫香軟玉如舊,這一別兩年多,若不是有十足把握,他怎敢輕易娶她給她一個不安穩(wěn)的懷抱。
“你不是已經(jīng)娶妻了么?”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香氣,這兩年夢里時常感覺回到過這個懷抱,即使她不想承認她對他還有一份眷戀,可當他把她拉進懷里的時候,她的手松開了,掌心傷口的疼痛讓她清醒無比。
他笑了。摟著她的手松了些:“當初隨口報的名頭這才留在了綴錦樓,那秦楓如今確實是兵部尚書的女婿,他們兩家長輩之前就是熟識,這親也是早定下的?!?br/>
“哦?!?br/>
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的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把他前襟浸濕了一半,大紅色喜服上留下些她臉上的粉。
借著燭火細細打量,兩年多沒見,他比之前看起來心事更重一些,眉頭鎖著,漆黑的瞳里滿滿的她。
之前那些丟人的事兒她不想提,可其他事兒想問的又太多,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空氣似乎凝住了,兩人就這么對視著。紅燭芯噼啪炸裂的聲音很小卻很清晰,就像他們的呼吸聲一樣。
“你不想說些什么?這兩年…”
“沒什么好說的?!?br/>
她笑了,擦了把淚,越過他高大的身軀瞥了眼門口,長舒了口氣:“出去吧,今天晚要不你睡書房,要不我睡書房?!?br/>
“?”
“不說歸不說,可我沒說我不生氣?!?br/>
說著,她將他推出了新房,然后一個人撲到了床上,扯掉滿頭配飾拉過被子蒙在被子里又哭又笑的,不知道為什么哭,不知道為什么笑,混沌一夜,他也沒來打擾,在門外屋地坐了一夜,病了半個月,當還債了。。
后來,她才知道,他花了兩年時間給她在暗里打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國家,那個王子其實是國王,公主的名號算得上是虛名。
他說,若沒有十足安全和安穩(wěn)的地位的把握,他怎敢讓她失去原有的安寧,一個青樓女子要想名正言順的當王妃比登天還難。所以那兩年沒有聯(lián)系也是為了保護她,她的一切他都暗中派人盯著。護了她兩年,直到一切水到渠成了。他才出手實行了計劃…
“誒誒,你聽說了么?綴錦樓的琰兒姑娘死了?!?br/>
“死了?不是說只是風寒么?”
“唉,是風寒,聽說是葆德堂的小伙計抓藥的時候弄錯了一味藥,她做著夢從樓上摔進了之前摔進去的蓮花池。死的可可憐了?!?br/>
…
京城某個街道的角落。
一個身材挺拔的華服男子背對著一個粗布衣男子“事兒可辦妥了?那琰兒…”
“是是是。爺吩咐的。解決了。已經(jīng)下葬了。”
“銀子拿著,這是之前答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