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離灶房沒有很遠(yuǎn)，顧默默聽見九外婆的聲音，將火把扔到柴草堆上，自己則雙手護(hù)著臭蛋軟軟的躺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架在硬柴上的麥秸，見火就‘噗轟’著了起來，牛三旺見了，著急的進(jìn)去用腳踩著滅火。楊秋娘整個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灶房里，牛三旺兩腳亂蹦的的踩火，顧默默抱著臭蛋無聲無息的躺在地上。

    九外婆見楊秋娘神色不對‘蹬、蹬、蹬’小跑過去。她看見廚房里慢慢蔓延開的火，沒頭蒼蠅似得在柴火上亂蹦的牛三旺，還有地上躺著的顧默默，九外婆震驚的叫喊出來，聲音都喊破了：“來~人~啊~，走~水~了~”

    九外婆一邊喊，一邊完全不像個四十余歲的人。只見她麻利的沖進(jìn)灶房，端起案板上的瓦盆，在水甕里舀了一盆水潑到柴火上。

    一盆不行再來一盆，好在火勢雖然大，不過都是麥秸火是虛火，不等引燃硬柴就給撲滅了。

    這會的顧默默看起來凄慘極了，穿著打著補(bǔ)丁，顏色陳舊的衣賞，細(xì)細(xì)瘦瘦一點(diǎn)點(diǎn)，倒在灶房混著煙灰的泥水地上。裙角不知道什么時候被燒著了一點(diǎn)，現(xiàn)在又被水淹濕了，挨著地面的那一側(cè)都被水洇濕了。

    九外婆顫巍巍的半蹲下，擔(dān)心害怕的問道：“大壯媳婦、大壯媳婦醒醒啊，應(yīng)九外婆一聲。”

    就這么轉(zhuǎn)眼的功夫，九外爺、還有他家的兒子陳明信，兒媳郭秀娘都趕來了，隨后是提著水桶的陳明德兩口子，對門的劉實(shí)滿兩口子，和其他的鄉(xiāng)鄰都提著水桶，端著盆趕來了。

    眼見的火滅了，陳明德丟掉水桶焦急地問道：“大壯媳婦怎么了，臭蛋還好著沒？”

    九外婆小心的伸出手指，在顧默默鼻子前試了下，感覺到顧默默的呼吸，九外婆一顆心才放到實(shí)處。她想再試試臭蛋的，可惜顧默默就算‘昏迷’也兩只手緊緊護(hù)著臭蛋，九外婆只能摸了摸臭蛋的后心，過了一會她喜笑顏開的說：

    “都好著呢，就是不知道為什么都暈過去了?！?br/>
    楊秋娘已經(jīng)被人擠到灶房外去了，她覺得自己肯定是著了顧默默的道，焦急的喊道：“是臭蛋她娘放的火?！?br/>
    “放你娘的豬狗屁”九外婆氣得破口大罵“要不是我來得及時，大壯媳婦就得燒死在灶房！”

    陳明德聽見大人孩子都沒事，松了口氣說：“先別理她，”他轉(zhuǎn)頭對張臘梅說：“她娘你和明信家的，先把大壯媳婦抬到炕上去?！?br/>
    說完他又囑咐陳明信：“你去府里請個大夫來?！毙踊ù咫x寶雞府不過十來里地，所以這里的人說府里就指的是寶雞府。

    圍在院子里的人散開，開始忙活起來，陳明信去斜對門陳明德家套牛車。張臘梅和郭秀娘擠進(jìn)灶房，和幾個村里的婦人，把顧默默抬到她的炕上。楊秋娘給牛三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訕訕的跟在后邊。

    這樣總暈著也不是辦法，九外婆坐到炕沿上，伸出長了厚厚指甲的大拇指。她四指握起來，抬著顧默默的下巴，大拇指使勁在人中上按下去。

    疼死了，顧默默心里暗叫，然后‘悠悠轉(zhuǎn)醒’，醒來的她似乎還有片刻迷茫，然后忽然驚叫：“公公就算你要我的命，也求你留下臭蛋，他是你親孫子啊?！?br/>
    屋里的人看著抱緊臭蛋，瑟瑟發(fā)抖的顧默默面面相覷：牛三旺竟然想要臭蛋和他娘的命!!!

    屋外的楊秋娘急了，她高聲叫喊：“鄉(xiāng)親們的別聽她胡說，是她自己放的火。不但放火還砸了鍋碗……”

    “放你娘的狗屁，”九外婆坐在炕沿上，一邊輕拍顧默默安慰她，一邊沖外罵“不是我老婆子來得早，等火燒起來，大壯媳婦和臭蛋今天就被你們兩口子害死了!”

    牛三旺急眼了，殺人放火那可是死罪！他又氣又急渾身顫抖：“臭蛋他娘，你自己說到底是誰放的火！”

    顧默默一手護(hù)著臭蛋，一手伸到身子另一側(cè)拽了拽濕了的衣衫。圍在炕邊的張臘梅看到了說：“咱們先出去，容大壯媳婦先換下衣裳?！?br/>
    屋里的人紛紛應(yīng)是，一個個低頭出屋，牛三旺一邊向里擠，一邊大喊：“臭蛋他娘你倒是說啊，說是你自己放的火！”

    陳明德看著，慌忙往人堆里擠的牛三旺，氣得咬牙切齒。他一把抓住牛三旺的后領(lǐng)，給他拖出來吼道：“就算你想害死他們母子，也不急在這一會！”

    牛三旺渾身輕顫回頭說：“他大舅你信我，真是臭蛋他娘自己放的火。”說完又沖著屋子喊“臭蛋他娘你說話，跟大伙說是你自己放的火！”

    “公公要讓兒媳認(rèn)別的，兒媳眼睛一閉也就認(rèn)了。可是你都要害死兒媳和臭蛋，讓我怎么認(rèn)?！蔽堇飩鱽眍櫮械穆曇簟?br/>
    牛三旺驚得頭皮發(fā)麻，他先是目瞪口呆接著發(fā)起狂來，跳起來要沖進(jìn)屋子：“顧默默你胡說什么呢！”院子里的人連忙一起上手按住他。

    楊秋娘知道著了顧默默的道，但是沒想到，顧默默竟然要給他們按上殺人放火的罪名！她愣了一會一拍大腿哭著坐到地上哭鬧：“老天爺你睜眼看看啊，這不賢不孝的兒媳婦自己砸鍋放火，還要賴給公婆啊~~~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一道雷劈了她！”

    顧默默在屋里輕笑，老天爺要睜眼的話，也是先劈了楊秋娘牛三旺才對。她在屋里用哭音說道：“婆婆也不必這樣說，等兒媳換好衣裙咱們?nèi)ジ美镎f，自然有青天老爺辨是非。”

    陳明德聽了顧默默的話，對著坐在地上哭的楊秋娘冷嗤一聲：“給我閉嘴，不然捆了你堵上嘴送去府衙?！?br/>
    楊秋娘的哭鬧嘎然而止，她的心突突亂跳：顧默默竟然敢上府衙！明明是她做的……不過一息她就反應(yīng)過來，顧默默放火只有他們兩口子看見，辯不出什么真?zhèn)巍?br/>
    楊秋娘咬緊牙關(guān)，辯不出來你能拿我怎樣？她心里發(fā)誓等這回事過去了，先一把巴豆拌在肉里，要了這娘兩的命！

    屋里顧默默給自己換好衣裙，拉開屋門出來了。牛三旺被按著蹲在地上，見了一貫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顧默默，氣得要撲上來要踢她，被幾個村人眼疾手快的抓住。

    牛三旺扯著脖子瞪顧默默：“你個賤、人，胡說八道不怕遭報應(yīng)！”

    顧默默懶得理他，只是抱著臭蛋對陳明德屈膝說道：“大舅，外甥媳婦收拾好了，咱們這就去府衙?！?br/>
    “去就去老子怕了你不成！”牛三旺怒吼。

    顧默默一手捂住臭蛋的耳朵，一手輕輕地拍著安撫，她淡笑著說：“到了府衙見了青天大老爺，公公也這么理直氣壯才好?！?br/>
    “老子怎么不理直氣壯！老子沒做過得事，老子怕什么？”牛三旺被按在地上，仰頭狠狠的瞪顧默默。牛三旺其實(shí)沒什么慫膽，只不過以前顧默默溫馴的樣子，讓他記憶太深刻了，所以他敢在顧默默面前大呼小叫。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門外響起了陳明信的叫聲。

    這么快就回來了，顧默默心里一怔暗道：可惜了，只怕待會楊秋娘會反應(yīng)過來。

    大夫進(jìn)來就看見院子里圍了一圈的鄉(xiāng)人，他捻著胡子問道：“病人在哪？”

    人們讓開一條路，顧默默抱著臭蛋上前兩步微微屈膝說道：“就是小婦人，麻煩先生了?！?br/>
    大夫輕輕頜首光聽這話，心里就高興幾分，村人們都叫大夫，豈不知叫先生才是對大夫的尊稱。

    不過等他看清眼前的年輕婦人，就深深的皺起眉頭。醫(yī)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只看眼前的人，頭發(fā)黯淡干澀、面容蠟黃、瘦骨棱棱，懷里還抱著一個眼見得瘦弱的嬰孩。

    “這幾年沒聽說那兒鬧災(zāi)，這是哪里來的饑民？”大夫問周圍的村民。

    村人們聽了都有些尷尬，陳明德則恨恨瞪了牛三旺兩口子一眼，然后回頭抱拳慚愧的說道：“不是饑民，是這村里的人，剛才暈倒了請大夫來給看看。”

    這村里的人！大夫吃驚的看向明明一副饑民樣的顧默默。

    顧默默苦澀的笑笑，屈膝說道：“勞煩先生。”說完領(lǐng)著大夫又回到屋里。

    大夫一邊慢慢的撫著胡須，一邊閉著眼睛切脈。他撫著胡須的動作越來越慢，眉頭漸漸的皺起來。

    “這身子當(dāng)初懷孕的時候沒有注意，差點(diǎn)流產(chǎn)。生產(chǎn)后沒有好好將養(yǎng)乳汁斷絕……”

    顧默默輕輕地?fù)崦鴳牙镘涇浀暮⒆樱蠓虻脑捇貞涱櫮菚r候的遭遇，臉色平靜的可怕：楊秋娘、牛三旺你們真的該死。

    “這幾年過度勞累，吃得又差如今身子虧空的厲害，再不好好養(yǎng)著怕是要折壽的?！贝蠓驓獾么岛拥裳邸熬退氵@是孤兒寡母，你們一個村的就不知道幫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