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已經(jīng)空了的杯子,放回到桌子上,但手并沒有離開杯身,而是抓著它在桌上輕輕挪動,往左移一點,然后再往右移,來來回回,周而復(fù)始。
我這樣做的目的,只是想提醒陳沐森,我的飲料已經(jīng)喝完了,如果他再繼續(xù)一言不發(fā)的話,我就要起身走人了。
幸好這家伙這回倒是沒讓我等太久,在我的杯子第十二次從左邊移動到右邊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
“可能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我因為害怕失敗,害怕自尊心受到打擊,才遲遲不敢跟夏天表白,或許就是這個樣子?!标愩迳D了頓,“但害怕跟她表白,除了因為自尊心這個因素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br/>
這回輪到我不搭話了,我裝作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繼續(xù)來回移動著杯子。
陳沐森看我沒有接話,便拿起自己那杯飲料,將剩下部分一飲而盡,然后又是長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我害怕跟她表白失敗之后,和她之間會產(chǎn)生隔閡,那樣的話,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更別提像現(xiàn)在這樣待在她身邊了?!?br/>
他的這一番說辭,聽上去倒還算是個理由,只不過說到底,仍然是在為自己的懦弱尋找聊以自慰的借口而已。
“繼續(xù)待在她身邊又如何?就這樣待著的話,你自己覺得高興嗎?滿足嗎?”說話的同時,我的手仍舊機械般的來回移動著空杯。
“我覺得吧,只要能讓我每天看到她,看到她幸福開心的樣子,我就很滿足了?!?br/>
“屁話!”我不屑的說道。
“真的!我真是這樣覺得的!”
“呵呵!”我冷笑了一聲,“你爬過山,到過山上嗎?”
“爬…爬過?!标愩迳卮鸬煤苤?jǐn)慎,一臉疑惑的看著我,“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站在山上的人,往往不知道山的形狀;只有在山外面的人,才能看清楚山的模樣。”
“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剛剛那番話,只是你用來逃避時的自我催眠罷了,在我這個外人眼里,根本看不到任何跟滿足有關(guān)的東西。”
“怎…怎么可能?剛剛真的是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法?!?br/>
“語言是可以騙人的,可以騙外人,也可以騙自己,但眼神等肢體語言卻很難說謊,剛剛你在說那番話的時候,我注意到你的眼神,那里面裝滿了失望與落寞,還有你那放在桌上的左手,在剛才那番話說到最后的時候,用力拽緊了一下,你能跟我解釋一下,這拽緊的理由是什么嗎?”
陳沐森又沉默了,我已經(jīng)不記得這是他今晚第幾次沉默了。
“好了,想說的我都說完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話的同時,我已經(jīng)將手中的杯子移動到了桌子中間,正好和陳沐森的空杯形成一條直線。
我放開捏住杯子的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準(zhǔn)備離開。
“你要走了?”陳沐森抬頭問道。
“想說的說完了,飲料也喝完了,不走干嘛?”
“可…可是,我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呢?”
“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陳沐森一臉茫然的看著我。
“我把我想說的,和能說的,都已經(jīng)跟你說了,至于你能不能聽進(jìn)去,聽不聽得懂,會不會去做,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你懂了嗎?”
陳沐森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然后馬上又搖了搖頭。
“自己在這慢慢悟吧!”我丟下這句話,然后翻了翻白眼,就快步朝酒吧外走去。
但我才走出酒吧沒多遠(yuǎn),大概也就十幾步的距離,就聽到身后傳來了陳沐森的聲音。
“麻煩請等一下!”
我無奈的駐足停步,轉(zhuǎn)身向后。
陳沐森幾個大步跑到了我的跟前。
“不…不好…意思,我…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br/>
他說話的樣子有些喘,看來平日里跟我一樣,也是個不怎么運動的家伙。
“說吧,還有什么事?”
“你今晚為什么要勸我主動追夏天,這事好像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吧?”
“因為我吃飽了撐的,因為我大腦短路了,因為今天的天氣很冷,因為我家小區(qū)的野貓不叫了,因為……”
我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因為,但沒有一句聽上去像是人話。
陳沐森被我弄得很茫然,也很郁悶,只能無奈的說道:“不好意思,你出于好意勸我,我卻還懷疑你的動機?!?br/>
“你懷疑的沒錯,我的動機確實不是為了你。”
“???”陳沐森膛目結(jié)舌的看著我。
“別啊了,我今晚的好心,真的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夏天而已?!?br/>
“你為了夏天?這又是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你哪來那么多問題?!蔽议_始有些煩躁了,“有閑情問我為什么,還不如好好去琢磨琢磨自己該做些什么!”
“抱…抱歉?!标愩迳缓靡馑嫉膿狭藫项^,“我還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么還有問題呀?”
“最后一個?!?br/>
“行,那你趕緊問?!?br/>
“你會幫我追夏天嗎?”
“不會?!蔽一卮鸬暮芄麛啵埠芨纱?,思考時間絕對沒有超過0.1秒。
“為什么不肯幫我?你明明剛才還那么熱心開導(dǎo)我。”
“朋友,我只是開導(dǎo)你,但并沒有做紅娘的打算,至于你要怎么追夏天,那是你的事,我不幫忙,也不會插手,明白了嗎?”
“可是……”
“別可是了,就到這里吧!”說完,我便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仍在原地的陳沐森說道:“我要是你,就趕緊回酒吧,免得行李箱跟陌生人私奔。”
我的話一說完,陳沐森才想起自己的行李箱還放在酒吧里,趕忙轉(zhuǎn)身,朝酒吧跑了回去。
我只能對著他的背影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后回過頭,繼續(xù)往家走。
我剛才對他說的那番話是真心的,我真的不打算幫他,今晚開導(dǎo)他,也純粹只是為了夏天。
畢竟等到夏天這條鯨魚,沿著我挖的水溝回到大海后,她獨自一人想要適應(yīng)的話,確實太難,而且太慢。
但如果有個人能陪在她身邊,幫她一把的話,或許她會適應(yīng)得更快一些。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還是要等我挖通那條水溝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