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一切都變了。

    甯婍姮苦笑出聲，本以為她整個人所有的支柱都會因為這事而傾塌?？勺屗约憾家馔獾模@種背叛的心碎，并沒有預期那般痛不欲生，也僅僅是在那一瞬間有些無法接受，難過這些年來，她在他手中僅僅只是一枚棋子。

    她腦海中一閃而逝的想法，讓她身子頓時一僵。

    他變了，她也變了。

    她心中……

    甯婍姮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腦海中卻完全不受控的浮現(xiàn)出那冷峻的身影。

    她用錦被捂著臉，笑出聲，眼淚卻是止不住。

    從她不斷反復問自己，這樣的帝王她該殺了嗎？

    也許從那一刻開始，立場已經(jīng)在悄然改變，心中的天秤已經(jīng)在傾斜到一方。

    不該如此，她不該如此的。

    甯婍姮將錦被蓋過頭，悶在被窩里頭，可身上卻冷得發(fā)顫。

    何時開始，究竟是何時開始？

    心猶如經(jīng)歷著驚濤駭浪，最終還是逐漸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違背自己的誓言，公子對她再狠心，她也不能忘記救命之恩，更不能忘記是公子給了她跟孟邵新的開始。

    她不能背叛他，哪怕他要她死。

    離開皇宮，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早就做下的那個決定。

    拭去臉上的淚珠，甯婍姮從被窩里坐起身，深呼吸著，以調(diào)整此刻壓抑的心情。

    她雙手環(huán)著膝蓋，頭埋著，她不知她能否離開。

    公子絕不會答應讓她離開，可她……早已無法對百里奚下手。

    那個憂國憂民的帝王，那個溫柔待她的帝王。

    他若是知曉枕邊人，他溫柔以待的人，是要來取他性命的人。以他的手段，她不可能有活下去的機會。

    想到這點，甯婍姮心再次撕裂開。

    原來，痛苦的滋味只會越來越難受。

    就這樣，甯婍姮呆坐著到了黃昏時分。

    外頭候著的香云跟香玲也不敢隨意進來打擾，可看外頭已經(jīng)暗下，屋內(nèi)還未點燈，香玲還是上前，輕輕敲門，“娘娘。”

    甯婍姮聽到了，她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在黑暗當中。

    黑暗，很合適她。

    她的身份從來都見不得光，她不過是個卑鄙之徒。

    想著，鼻子又是一酸。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冷靜，吸了吸鼻子，說道:“進來?！?br/>
    香云和香玲相視一眼，這才推門入內(nèi)，撩開珠簾的聲響，兩人分別將熏香和燈點上。

    香云來到賬前，“娘娘，已經(jīng)到了晚膳時間?！?br/>
    “皇上那來人了？”甯婍姮問。

    “方才如海公公來了，說是皇上在處理政事，今兒個娘娘就到養(yǎng)心殿去。奴婢說了娘娘有些不舒服，如海公公回去后，沒一會又派人過來捎話。皇上不想娘娘不舒服還來回跑，皇上晚些時候再回紫宸宮。”

    甯婍姮有些出神，他大可不必回來。除了他日常處理政務，他一直留宿在紫宸宮。后宮中對此頗有微言，那些個有心的主子，對她更是不高興。

    他對她的寵愛，難道僅僅只是應付皇室宗親？

    她有些懷疑，但又不想深想。

    她已經(jīng)夠亂了，夠累了。她需要時間，喘口氣。

    “晚膳讓御膳房熬粥端過來，本宮沒甚么胃口?！卞笂韸f著，頓了頓，“往后都讓御膳房的人送過來，你們就不必跑這趟了?！?br/>
    香玲和香云有些意外，甯婍姮素來吃不慣御膳房的葷膩。喜歡內(nèi)膳房小灶做的各地美味菜肴，怎么這會兒突然換了口味。

    甯婍姮看似無意，實則仔細打量了香云跟香玲，兩人伺候她不久，對她的喜好還是了解的。此刻都感到意外，并沒有甚么不妥之處。但是公子的人能潛伏在皇宮不被百里奚察覺，還能取得她的信任，不會如此輕易就露出馬腳。

    她又說道:“先換一月，下月再換內(nèi)膳房送來?？偸浅砸粋€味，也會膩。本宮昨兒個聽皇上說，從江陵府選了個御廚，本宮曾在江陵府呆過一段時日，也懷念江陵府的鄉(xiāng)味了。”

    如此解釋，香玲和香云才沒那般意外。

    香玲說道:“娘娘，那奴婢這就去讓御膳房準備。”

    “去吧?！卞笂韸f著，撩開幔帳，香云看到甯婍姮眼睛似乎有些紅腫，她欲言又止。

    甯婍姮看向她，“本宮記得你素來是藏不住話的人，怎么？這會兒也喜歡藏話了？”

    香云咬了咬唇，“娘娘，您的眼睛有些紅腫?！?br/>
    “嗯，本宮發(fā)了噩夢，想起死去的爹娘，有些感傷。”甯婍姮坦白承認，眼睛這事，想瞞過去只會顯得可疑，“本宮記得，你跟香玲都是孤兒？”

    香云聞言，先是一怔，沒想到甯婍姮突然提及此事，眼眶微紅，“奴婢跟香玲姐姐都是奴隸出身的家庭，奴隸的生死，素來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br/>
    甯婍姮沉默了一會，“那對你來說，一定很難過?！彼仙圻^的日子，她每每回想起來，苦澀但至少他們偶爾也會開心。她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都說她爹娘是逃難的時候死了，剩下她和弟弟。

    他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是兩塊銀牌子，后來孟邵生病，她沒有辦法只好拿去當鋪給當了。

    “謝娘娘關心?！毕阍七B忙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不想甯婍姮想起不痛快的事情，“娘娘的衣裳都熏好了，讓奴婢給娘娘更衣吧?！?br/>
    “嗯?！卞笂韸瓚?，下了床。

    晚膳送來，外頭飄起了小雪。

    甯婍姮讓人開著門，喝著粥，看著外邊飄雪。

    她素來畏冷，可如今倒是越發(fā)適應這寒冷的天氣。

    香云跟香玲伺候甯婍姮用完膳，端上安神靜氣的花茶，甯婍姮坐在窗邊，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外頭飄落在地上的雪花。

    她就像是這飄搖的雪花，落在地上，最后消失。

    皇宮這座囚籠，不僅磨平了她的棱角，也磨平了她的心。

    這時，香云入內(nèi)道:“娘娘，風主事來了。”

    甯婍姮微微皺眉，風澈來作甚，他倒是絲毫不避諱在內(nèi)宮行走。

    “讓他進來?！?br/>
    風澈脫下斗篷，讓香玲掛到火爐旁，往暖閣走去。

    撩開珠簾，便見甯婍姮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她半倚著，一手拄著臉頰，一手在小幾上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