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慕菡所料,承允鼻翼劇烈抖動著,似乎有什么難忍之事。他沒有想到慕菡會突然轉(zhuǎn)身,此刻臉上的表情已根本來不及掩飾。
“慕菡!”他突兀的一句呼喚,讓慕菡也嚇了一跳。他這樣的語氣不是責(zé)難,更不是威脅,而是那種無可奈何的妥協(xié)。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為難過她,哪怕是那所謂的三道題。
……
春風(fēng)微醺,正是家家戶戶踏青的好日子。難得琉澤國泰民安,朝中沒有戰(zhàn)事,慕家的老爺也同意了一家老小一塊兒出去踏青。
最興奮的當(dāng)屬慕家最小的小姐,她一身桃紅的緞襖,像只百靈鳥一般圍著眾人,一路上沒少歡歌笑語。
“小姐,您慢點。”月嬤嬤跟在小姐后面,不住地提醒。
“月嬤嬤你也來啊,哈哈……”小姐早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從家里帶來的風(fēng)箏,迎風(fēng)放了起來。
風(fēng)箏是慕家老爺特意為小姐做的,平時他政務(wù)繁忙也難得陪伴女兒。于是,他早早的就讓人備了新鮮削尖的竹條,用了一晚上的辰光,將竹條扎成燕子的形狀,再用筆給紙鳶上了色。末了,他還特意在紙鳶上為女兒提了個“菡”字。
都說慕家老爺是朝中得力的武將,殊不知,他也同樣精通詩書畫藝。
“阿爹,這風(fēng)箏真好看?”小慕菡接過風(fēng)箏,十分歡喜,抱著風(fēng)箏在家中轉(zhuǎn)了好幾圈。
“菡兒,喜歡嗎?”他十分疼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喜歡……”小慕菡自是開心,天天盼著去踏青。
風(fēng)箏仿佛鳥兒一般在風(fēng)中微微抖動,小慕菡不自覺地拉著風(fēng)箏跑了很遠的一段距離。漸漸地她周圍一片寂靜,哪還有家人的影子。她一個人胡沖亂跑,大叫起來。
正在此時,她卻噗通一聲撞到了一個東西。
“你走路不看的嗎?”那個東西居然還會說話。
小慕菡有些怕生地抬頭,印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少年的面容。漆黑的眸子,濃密的眉毛,蜜色的肌膚。一身茶色的衣服,發(fā)辮扎的老高。此時此刻,她的風(fēng)箏正被捏在少年的手里。
“對不起哥哥,能不能把風(fēng)箏給我?!毙∧捷盏哪樀氨锏猛t,此刻在少年眼里卻是一番好笑。
少年故意道:“不行,你給我唱首歌我才能把你的風(fēng)箏還你?!?br/>
“我,我不會唱歌……”小慕菡聲音越說越輕,一面偷偷看少年的臉色。
“那這樣吧,你告訴我你叫什么,我再還你?!鄙倌甑暮陧镩W過一絲狡黠。
“慕菡?!毙∧捷栈瘟嘶文X袋,仿佛若有所思。
“慕菡?”少年打量了下面前的小丫頭,沒想到她還是慕家的千金。
“小姐……你跑哪里去了?!边h處傳來月嬤嬤的焦急的聲音。
“我在這兒……”小慕菡扯著嗓子對遠處的月嬤嬤招手道。忽然她趁少年看著遠方的同時,她踮起腳一把搶過少年手里的風(fēng)箏,飛也似的跑了。
少年看著遠去的身影,不由得一笑。這小丫頭,居然還會趁他不注意來耍他。不過,他剛剛拿著風(fēng)箏的時候,也看到了那個“菡”字,看來這風(fēng)箏是專為她定做的,她的確沒有騙她。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母親的故鄉(xiāng)踏青,原本熱鬧的旅途不想還能遇到這個精靈一般的小丫頭。當(dāng)然,他不知道,他日后的歲月里會與這個小丫頭,有著千絲萬縷的交纏。
而后,他央求他爹爹去慕家提親,只是這聘禮還沒發(fā)出,琉澤和元國便開戰(zhàn)了。他的父親是元國的武將,母親卻是琉澤的庶出公主。父親戰(zhàn)死,母親殉情,成了他少年的時光里最塵封不可提的痛處。幸而他遇上了他的老師,才能在戰(zhàn)火中賴以存活。
母親留給他的最后一句便是:冤冤相報何時了,不要為難琉澤的人。他不想為難,因為他的內(nèi)心還留著那一個名叫慕菡的丫頭。
他的老師帶著他和其他元國的幸存子民一起來到了這琉澤城外的山谷,筑工事,練兵法。這七八年來,倒也頗具規(guī)模。只是自從他得知那場大戰(zhàn)慕將軍戰(zhàn)死沙場,慕菡得到太后憐憫入宮為妃開始,他的內(nèi)心永遠都缺了一塊。他不曾奢望他能與她再見,卻不想命運最終會將她送來他的身邊。
她不是當(dāng)年精靈可愛的慕菡,他亦不是那個頑皮活潑的少年。他不能愛屋及烏,但也不能剝奪了她的權(quán)利,他看到慕菡手中同樣空白的羊皮卷,心中的疼痛難以復(fù)加。可他偏還要裝作盛氣凌人的模樣,告誡她恪守這里的規(guī)則,他到底是否殘忍。
慕菡沒想過會聽到承允講述這樣一個故事,先前的慕菡居然還有如此精靈的時候,這與她曾在秀春里聽說的并不一樣。而承允的老師就是這里的寨主,人前為了掩人耳目他從不稱呼自己老師。而面前的人眉宇間依然英氣,他武藝超凡,能呼喚走獸,但心里依舊對她留有溫柔。
“我知道,讓你留下來簡直是奢望。我不知道你與紫夙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會來這山谷,但我保證,我一定會讓你這幾天過的開心。”承允微微笑,沒有悲傷,卻讓慕菡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想拒絕又似乎不該接受。
“你們不能多住些時日真是太可惜了,這無柳山谷里冬天的時候,湖面會結(jié)冰。我和伙伴常常半夜溜出來把冰面敲破,然后能釣上好些肉質(zhì)鮮美的大魚?!背性驶謴?fù)了一概以來的驕傲。
慕菡細細聽著,合適地報以一個微笑。
“老師本來就不愿意過多的人打擾,所以許多設(shè)施和工事都建的極為巧妙,一般人就算是過了索橋也會有陷入我們特意建造的迷宮陷阱里?!背性实靡獾慕榻B?!啊f里瘴霧無人越,一朝出谷百年誤。’說的就是這無柳山谷的蹊蹺和神秘。當(dāng)然,其實無柳山還是挺不錯的,適合隱居?!背性事冻鰸嵃椎难例X。
慕菡微微蠕動了嘴唇,她倒是沒料到承允居然以如此輕松的姿態(tài)說起無柳山谷,一點也不像準(zhǔn)備藏劍十年的樣子。是他的天性使然,還是他太過隱忍。
雖說這里是他們準(zhǔn)備東山再起的地方,但慕菡也的確沒有見過他們真正練兵之處。
“說起無柳山谷的神妙,我還知道一個地方?!背性视制炔患按亟榻B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