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仁培養(yǎng)她去斯坦福進修，她回來才三四個月，又申請去支援西部，何初夏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是過分，但她不得不走，因為

    看著蔡院長生氣的樣子，她有點忐忑，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外科醫(yī)生，有什么資格對院方提要求

    “蔡院長”

    “簡直被你氣死小何，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圖的什么剛離婚，去療傷療傷你挑個條件好的地兒啊你這么好的苗子去西北，是大材小用”蔡院長右手敲著桌子，抬著下頜，瞪著她，氣憤道。

    “院長，命不分貴賤，救人治病哪有大和小之分醫(yī)生也都是一樣的。”她反駁道。

    “小何我這是為你好那邊是什么樣的醫(yī)療環(huán)境華仁是什么環(huán)境在華仁一年你能進步多少，去西北，你只有退步的份”

    院長的話不假，她現(xiàn)在正處于事業(yè)發(fā)展初期，也是關(guān)鍵時期。

    “院長，您就答應(yīng)我吧，一年后，如果我的醫(yī)術(shù)退步了，華仁就把我開除唄”她是鐵了心地要走的。

    “哎”蔡院長氣憤地嘆了口氣，抽.出她的那份申請表，簽字。

    何初夏終于松了口氣，嘴角露出淡淡的淺笑，笑里也藏著絲絲的苦澀。

    “杜墨言恢復(fù)得也差不多了吧”剛簽好字，蔡院長揚聲問。

    她微愣，自杜墨言出院后，她沒聯(lián)系過他，好像是去加拿大他父母那邊靜養(yǎng)了，“按情況，應(yīng)該是恢復(fù)了?！?br/>
    “他早辭職了，你這個接班人也要走，小何，這思想工作你去做，勸他回來”蔡院長沉聲道。

    何初夏皺眉，“院長，您又給我出難題了，我哪勸得了他啊”

    見蔡院長皺眉，她學(xué)機靈了，連忙道：“我會盡力勸他的”

    請院方先保密的，所以韓遇城不會很快知道她要去支援西部的事。年根將至，她以工作忙為由，沒回老家石城，父母也都表示諒解。

    她知道，他們興許也不希望她回老家，他們已經(jīng)知道她和韓遇城離婚了，小女兒和韓遇城離婚了，大女兒接著和韓遇城在一起，他們兩位老人肯定承受了不少閑言碎語。

    最近關(guān)于韓遇城的新聞很少，韓翊成了財經(jīng)、娛樂新聞的常客，也爆出不少他的花邊新聞。

    “韓遇城才36，他大侄子都22了呀看起來像親兄弟差不多?！弊o士站休息室永遠熱鬧，見何初夏過來，她們連忙噤聲。

    她笑笑，拿著水杯倒水。

    “何醫(yī)生，你最近好像很怕冷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穿這么多”看著何初夏穿得很臃腫，一護士關(guān)心道。

    她點頭，“可能小產(chǎn)落下的毛病吧，最近挺怕冷的，我這里面穿了兩件毛衣”

    “那可得注意了，你之前都沒好好休息，我那有藏紅花，聽說調(diào)理這個很管用，要不帶點給你試試”護士熱心道。

    “先謝了不過，這些中藥材哪能亂吃宮寒就是婦科炎癥，改天我去掛婦科看看，咱可是西醫(yī)”她笑著說完，拿著水杯走了。

    剛到辦公室，拿起空文件夾扇風(fēng)，感覺很熱，臉蛋也紅撲撲的，趁辦公室沒人，立即拿出混在維生素片里的葉酸，偷偷摸.摸地吃掉。

    又一年，除夕。

    下午輪到一臺手術(shù)，手術(shù)結(jié)束剛好能下班。不過，除夕夜肯定還是一個人過，她苦澀地笑笑，不過，想到就在不遠處的未來，就不覺有多辛酸了。

    到了手術(shù)準(zhǔn)備室，她一個人進了沖澡間，隨時將門反鎖，沖澡出來，已經(jīng)穿上了手術(shù)衣。

    “病人腸梗阻，保守治療一段時間回家后，今晚舊疾復(fù)發(fā)，盲部附近有巨大腫塊，何醫(yī)生，你說這腫塊到底是什么”實習(xí)醫(yī)生疑惑地問。

    正在進行無菌消毒的何初夏，屏住呼吸，不想回答，拉下口罩才說話。

    “是什么，切開了才知道，我經(jīng)驗少，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彼龂烂C道，走去了無菌區(qū)。

    無影燈亮起，何初夏手里的手術(shù)刀仔細認真地劃開了病人的下腹，切口整齊、完美。很快，看到了病人大腸和小腸交接處有一塊腫塊。

    “啊”

    “嘔”

    剛切開那團腫塊，麻醉醫(yī)師和護士都驚呆了。

    “我的天”助手驚嘆道，“這也太酸爽了吧這么多蛔蟲還在動呢”

    “小吳你別說了”洗手護士偏過頭，不看病人的腹腔。

    只有何初夏，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

    “大團的蛔蟲堵住了回盲部和末端小腸”，她沉聲道。

    通俗地說，是蛔蟲堵在了大腸和小腸交界的地方。

    “拿鑷子”她又吩咐道，只有把這些蛔蟲全部掏出去才行。手術(shù)的過程，就是往腸子外面掏蛔蟲的過程。

    “何醫(yī)生，你，你不惡心啊”麻醉醫(yī)師說完，捂著嘴就跑了，他去吐了。

    助手幫她拿著腸子，把頭偏到一邊，不看蛔蟲。何初夏當(dāng)然惡心，但是，即使惡心，即使想吐，也只能憋著，不然，誰做這手術(shù)

    一條條蛔蟲還在動，但很快，接觸氧氣后就死了，一條條，白花花的，用助理的話說像拉面。何初夏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吃拉面了

    掏了整整一盆的蛔蟲后，掏干凈了蛔蟲，巡回護士才進來，飛快地把蛔蟲搬到外面去，手術(shù)才繼續(xù)進行。

    “何醫(yī)生，你真受得了”麻醉醫(yī)師吐槽道。

    何初夏沒抬眼，“今天也算長見識了。”

    前天剛做過一臺手術(shù)，病人是個大胖子，剛開了肚子，那厚厚的油花花的脂肪往外翻，她當(dāng)時也忍住沒吐。

    剛過下午五點，手術(shù)終于結(jié)束，無影燈剛滅，在大家的詫異下，何初夏飛快地跑了出去，而后，大家聽到了她的干嘔聲。

    她早就想吐了，一直忍著，滿腦子都是惡心的畫面。

    她剛回到外科，就見著喬世勛在辦公室門口，正等著她。

    “你臉色不好，剛剛聽你同事說，你吐了”喬世勛認真地問，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他瞇著眼。

    看到他時，她心里已經(jīng)豎起了防備。

    “不僅是我吐了，其他人都吐了。要不要我給你講講你要是不怕惡心的話?！彼χ馈?br/>
    “到底怎么回事”喬世勛追問，不會是孕吐吧他一直懷疑，她上次是否真流.產(chǎn)了，去醫(yī)院查過，確實是流.產(chǎn)。

    何初夏沒辦法，只好掏出手機，讓他看剛剛手術(shù)拍下的小視頻，喬世勛捂著嘴，差點就吐了。

    見他這樣，何初夏偷偷地冷笑。

    喬世勛來是找她吃年夜飯的，還訂了位置，她雖然沒什么胃口，為了不讓他引起懷疑，答應(yīng)去了。

    “聽說你要去西北部支援為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何初夏反問，十分不高興，但，紙包不住火，只要喬世勛想知道，肯定能知道。

    “suer，我關(guān)心你，你不高興”喬世勛直白地問，擦了擦嘴，兩人都沒什么胃口，“那個地方，我聽說，夏天四五十度，像火焰山，冬天零下三四十度”

    何初夏一臉淡然，“我是去做志愿者，我想做點好事，難道不行做好事，哪有不吃苦的”

    喬世勛搖頭，“suer，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人要自私點，你這樣表現(xiàn)得像個圣母，最后，吃虧、受苦的還是你自己?！?br/>
    “你就當(dāng)我是自虐吧我剛離過婚，我的親姐姐現(xiàn)在跟我的前夫在一起，我要真是圣母，就不會走了，每天看他們在我的眼前恩愛了”她沉聲反駁，喝了口檸檬水，“我實在沒胃口?！?br/>
    她放下了筷子，看向落地窗外。

    外面看起來很熱鬧，除夕夜，韓遇城在干什么

    想到他，她便憎惡起對面的喬世勛來，都是這些惡人，害得他們一家不能一起過年

    “你想去放逐自己那也不用去壞境惡劣的地方，suer，跟我去美國吧，你到那”

    “喬大哥，我是中國人，我的父母在國內(nèi)，我不可能再出國定居。你不要為我擔(dān)心了，忙你自己的事就好?！彼麛嗑芙^，心想，躲他還來不及呢。

    看來，她這次真不能去西北了，喬世勛肯定派人盯著她的。

    被喬世勛送到了公寓樓下，她自己上樓，走到樓道的時候，腳步頓住，下意識地四處逡巡，以為韓遇城會貓在黑暗的角落里，過來給她送水餃、壓歲錢的。

    然而，沒有。

    他沒來，很好，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千萬不能露餡，那個喬世勛，肯定還在樓下貓著，監(jiān)視她的一舉一動呢。

    她開門進屋，屋里，同樣沒有驚喜。

    他上次送給她的玫瑰花，被她全部做成了干花，插在花瓶里，收在盒子里。

    沒有電話、短信、郵件，什么都沒有，網(wǎng)上也沒有他的新聞，她有點不安，每天習(xí)慣看他的新聞了，突然看不見，有點失落。

    他還不知道她年初十就要離開了吧

    她給杜墨言發(fā)了郵件，勸他回來上班，暫時還沒得到回復(fù)。

    韓家的年夜飯，吃著吃著，就鬧起了矛盾。

    “你個混賬東西好好的兵不當(dāng)，回來興風(fēng)作浪，你太爺爺要是在世，早把你活活打死了”韓遇銘沖兒子氣憤地罵道，對面的韓遇柏不停地喝著酒。

    崔女士這時拍了桌子，“老大，你這是對我有不滿嗎”

    “媽，他這是在教訓(xùn)韓翊呢，怎么可能是在說你”韓翊的媽媽連忙勸道。

    “奶奶，我看我還是出去吧，免得擾了你們的興致”韓翊吊兒郎當(dāng)?shù)?，崔女士哪舍得他出去，連忙教訓(xùn)起大兒子來。

    她說到一半，韓遇柏就領(lǐng)著妻子和女兒走了。

    韓遇銘很快也帶著妻子離開，只剩下崔女士和韓翊這對祖孫倆。

    “這倆飯桶還有你死去的三姑，也都是飯桶沒一個向著我的”崔女士咬牙切齒道，拳頭捶著桌面。

    “奶奶，您不是還有我嗎”韓翊嘴甜道，走到崔女士身后，幫她揉著肩膀。

    “韓翊，奶奶可就指望你了，你放心，奶奶會讓你出人頭地的，讓你爸你二叔，讓那些對你不屑的人，刮目相看”崔女士激動道。

    韓翊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看未必，他們都說我是沾了老太爺?shù)墓狻?br/>
    “胡說小翊啊，奶奶還有王牌”崔女士湊近韓翊的耳邊，得意地說著，將她的秘密全都說了出來。

    韓翊附和著她，鎮(zhèn)定地繼續(xù)哄著、討好她，直到她去休息。

    他帶著水餃和飯菜回到公寓，青舞還沒睡，坐在窗口發(fā)著呆，韓翊常常發(fā)現(xiàn)她這樣。

    看到他，她連忙像個保姆似地忙碌起來，“別折騰了，那是給你吃的”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揚聲道。

    青舞哼唧了兩聲，表示感謝，就去吃飯了。

    韓翊去了臥室，撥了好幾次韓遇城的電話，都是無法接通。

    “這老家伙，怎么回事”他沒好氣地自言自語，只好聯(lián)系上級。

    確定韓遇城沒出境，也還在京城，韓翊第一時間匯報了崔女士告訴他的所有事。

    “汪”牧羊犬巴頓，看著倒在地上的韓遇城，不停地咬他衣服，舔.他的臉。

    韓遇城終于醒來，才發(fā)現(xiàn)剛剛的自個兒暈過去了。

    “巴頓，老家伙，我記得你我還記得你”他笑著道，大手摸著巴頓的頭。

    他站了起來，一股眩暈感襲來，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沒再倒下，吃力地回到四合院主屋。

    “何初夏初夏夏夏老四媳婦韓老四”他躺在床.上，不停地念叨著這些。他怕他那越來越退化的記憶能力，會把她也給忘了。

    根本不記得今天是除夕，也想不起打電話給她，只記得她對他交代過，不再聯(lián)系。

    他牢牢地記著這點。

    韓遇城一直沒聯(lián)系她，她覺得，他肯定不知道她要走，不然，他肯定會控制不住地來找她的。

    看到他的新聞，她才安心，那是韓遇城出席商業(yè)活動的新聞，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圈，顯得身材更頃長。

    當(dāng)杜墨言出現(xiàn)在門口時，她微微一愣，然后，笑著喊：“主任，你回來啦”

    杜墨言一臉嚴肅，走了進來。

    她立即去給他倒水，“別忙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你和韓遇城是怎么回事”

    杜墨言十分生氣，他瞪著她質(zhì)問。

    “就是，我跟他離婚了，現(xiàn)在要去支援西部做志愿者，而且，援疆一年回來，我就能升醫(yī)師額。”她連忙道。

    杜墨言瞇著眼，“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我何初夏，你到底說不說我要實話”

    他只離開了一段時間，回來后，什么都變了，他們兩個居然真離婚了，韓遇城連韓氏大權(quán)都丟了，何初夏要去支援西北一年

    “實話就是我說的那樣啊，主任，我想出去散散心，你能明白嗎放逐”她撒謊道。

    杜墨言咬著牙，點點頭，“你不告訴我，好，我就不問我特么瞎操心什么”

    他說罷，去了門口，推門出去。

    何初夏笑笑，他看起來恢復(fù)得很好，還有點胖了，如果他能回華仁繼續(xù)工作就好了

    她回到臥室，繼續(xù)收拾行李箱，收拾到末尾，想起什么，從衣柜里找出一雙鵝黃色的媽媽織的小毛線鞋，塞進了行李箱的夾層里。

    讓杜墨言懊惱的是，他居然沒找到韓遇城。

    打了五個電話，他才接。

    “老韓，你死哪去了”杜墨言氣憤地吼，真不知道他有什么苦衷，可以放任何初夏去環(huán)境惡劣的西北受苦。

    “你是杜墨言吧”韓遇城那低沉的聲音傳來。

    “你還沒睡醒”杜墨言慍怒，不然，他怎么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什么事兒，趕緊說”韓遇城不耐煩道，“是不是三姐又煩你了”

    他的后一句，教杜墨言一頭霧水，“你個混蛋喝多了吧別跟我說，你還不知道何初夏要去西北”

    “我沒喝多”他沉聲反駁。

    “那你丫給我聽好了，何初夏，明天上午十一點的飛機，飛烏市”杜墨言咬牙切齒道，“你們兩個到底怎么了”

    他氣急，希望韓遇城跟他說實話。

    “我知道了?！彼黄届o地說道，掛了他的電話。

    他還一堆問題沒問他，杜墨言惱火，又把何初夏的航班信息給他發(fā)了過去。

    載著華仁醫(yī)院二十名援疆醫(yī)護的大巴，駛向了機場，何初夏是其中一員，穿著白大褂，胸前還別著紅花，懷里也捧著鮮花。

    到了機場，還合影留念。

    喬世勛坐在停車場的車里，親眼看著這一幕，“韓遇城現(xiàn)在在哪”

    他不放心地問。

    “他還在公寓睡覺?！?br/>
    “他最近非常反常，仔細盯著”喬世勛謹慎道，何初夏和那批醫(yī)護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他的視野里。

    韓遇城被手機鬧鐘吵醒，但他怎么也想不起，為什么設(shè)這個鬧鐘，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備注里什么都沒寫。

    究竟是什么事他一時想不起來，頭疼欲裂。

    剛?cè)ニ⒀溃謾C響了。

    是杜墨言打來的。

    “你丫去沒去機場她的航班還有一個小時起飛你現(xiàn)在去還來得及”杜墨言激動地咆哮，他私以為，韓遇城肯定在做戲，但即使再做戲，也不會讓何初夏離開的。

    “她，去哪”韓遇城感覺自己的心狠狠地一扯，閉著眼，眉心緊皺。

    她又走了

    “烏市我昨天已經(jīng)跟你說了”杜墨言氣憤道，“她要去一年”

    他手里的牙刷掉了，嘴里的泡沫在說話時，噴灑在兩腮、胸口，此刻的他，是清醒的，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為什么要走他們不是已經(jīng)斷了為什么還要去那么遠的地方

    “我，我”

    “你別廢話了想追她就趕緊去”杜墨言氣憤道，雖然何初夏肯定早過安檢了，但是，韓遇城要是趕過去，以他的能耐，肯定能攔住。

    韓遇城二話沒說，邁開步子就跑，他沖出了衛(wèi)生間，沖到了門口，正要推門出去，又僵硬住

    不能追

    他默默地掛了杜墨言的來電，轉(zhuǎn)身，后背抵著門板。

    “傻.瓜”他搞不清楚她為什么非要去，也許是為了心中的大義，但是，她不知道，她去那么遠、那么艱苦的地方，他會放心不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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