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兩眼瞪著活人禁地四個大字,一種極其劇烈的恐懼,自心底里油然而生。
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一切,眼里只有這閃著金光的字體。
“翁……”
金光退散,眼前一片沉寂。
剎那間,電閃雷鳴,黑夜中被一道驚鴻劃破。
轟??!
浪卷殘云,驟雨狂瀾。
翻騰不息的海浪上,一艘破舊的詭船搖搖晃晃地行駛著,船頭到船尾到處灑著水花,整艘船看起來濕漉漉的,船艙里也源源不斷有水流漫出。
凌江驚奇的看到,船身上留下了一個三尺寬長的大洞,這分明就是一艘沉船!
“嗚嗚嗚……”
電閃雷鳴之下,詭船如一只黑手,朝著他緩緩逼來。凌江幾乎能聽到巨浪在他耳畔炸響地聲音,這觸目驚心的場面,讓他難以相信這是幻覺。
他逐漸看清楚了,船艙內(nèi)幽光粼粼,鬼火蕩蕩,幽咽纏綿地哭聲仿佛穿越恒古星辰,那是一種難以言喻地聲音。
“凌江……”
“凌江……”
恍惚間,他印訣聽見有人在叫喚著他,如同是喚醒一個沉睡在夢中的人。
濤浪漸息,雷鳴戛然而止,他眼前又回歸到了先前的一片沉寂。
虛幻墻面上,依舊亮著大白先前寫下的九行符咒。
“凌江!”
凌江耳畔傳來一聲大聲地呼喊,他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系著的紅線,已經(jīng)脫落在地,并不斷往墻的另一頭移動。
凌江連忙撲倒在地,右手緊緊攥著只剩下最后三寸長的紅線。
它順著紅線往前望去,這才發(fā)現(xiàn)大白正站在墻的另一頭,而在他的身前,飄著一個白衣人影。
禁婆!
大白指尖泛著金光,朝著人影打出一道又一道口訣,可面對著迎面拍打而來的金光,那白衣人影似乎毫不畏懼,竟是輕描淡寫地任其拍打在身,無事發(fā)生。
“凌江!拉我出去!”
大白趁機扭過頭,沖著凌江大喝。
凌江點頭,連忙拉動手中的紅線,可這會紅線就像是繃緊的皮筋一般,他不使出大勁,總感覺這紅線隨時都有可能斷開。
就在凌江以龜爬速度拉動紅線的同時,大白和禁婆之間的斗法仍舊繼續(xù)著。
禁婆覺得大白似乎是用盡了招數(shù),開始肆意妄為地朝著他直奔而去。面對著迎面殺來的禁婆,大白一連在地上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和禁婆拉開一小段距離。
雖然大白一直在移動著,可是他卻能慢慢的將紅線拉扯出來。就這點功夫,他已經(jīng)把紅線拉出了一尺長,可這和紅線原先的兩丈長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來不及了?!贝蟀状罂诖⒅樕詈?,像是抹上黑炭一般,他咬著牙,扭頭對著凌江吼道,“你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我不走!”凌江拒絕。
大白是為了他才被困在里面,他怎么能夠一走了之?
況且,即便現(xiàn)在走了又能如何?
逃得了一時,他遲早是要被禁婆殺死,又有什么意義?
就在大白說話的時候,禁婆嗖的一閃,虛幻的影子硬生生從大白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大白頓時面色猙獰,噴吐出一口鮮血。
凌江手心滿是汗水,心急如焚地拉扯紅線。
啪!
線斷了……
凌江整個人瞬間石化,呆呆地捏著斷開的兩尺紅線。
大白嘴角溢著血跡,筋疲力盡地沖著凌江笑了笑,“時也命也,這不怪你……”
“大白……”凌江低聲自語,心情絕望到了極點。
呼呼……
忽然間,陰風(fēng)四起,呼呼風(fēng)聲從凌江耳畔略過。一股強大的力量驅(qū)使著他往虛幻墻面的另一頭移動。
凌江回過神來,盡力抵抗這股力量。可這根本沒用,不到十息時間,凌江腳底抹了油,啪地一聲重重撞在了墻上地金色咒文上。
“若不是這九行咒文,此刻我已經(jīng)去往陰間了吧……”凌江心中暗想道。
“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凌江心中咆哮著。
他感覺到墻面上的符文不斷變得模糊,顯然這股詭異的陰風(fēng)是在化解咒文的力量。
一旦咒文力量消散,他必死無疑。
凌江無力的伸著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墻面上挪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么做,就只是腦子里有一個奇怪的念頭,驅(qū)使著他。
他指尖游走得越來越快,似乎有股玄奧的力量,使他能夠無視這陰風(fēng)的推勁。他用手指頭在墻面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游走。
很快,他逐漸發(fā)現(xiàn),這游走的行徑是有規(guī)律的,首尾連起來,就像是……一道符文!
他在畫符。
雖然沒有符紙,也不像大白那般手起金光。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畫了多少遍符咒,墻上九行金光咒文已經(jīng)所剩無幾。
“結(jié)束了……”凌江心頭冷笑。
原來這一切,全都是無謂的抵抗。
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和邪靈抗衡?
所以老郭會死,秦道長也死了,而九叔……估計他也是難逃一劫了吧。
咔咔……
透明的墻面開始出現(xiàn)裂痕,凌江趴在墻上,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與此同時,他突然感覺手指很熱,因為不停的在墻上畫符,導(dǎo)致手指被摩擦得滾燙,隱隱帶著一陣疼痛。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大白畫符后說的那些口訣,屏住了呼氣,低聲喝道:“赦!”
嘩!
一時間,金光涌起,像是萬海回潮一般,將這一片漆黑照射得白亮。
白光刺目,凌江視線中什么也看不見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醒來,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口倒在地上的香爐,冰冷的地面散發(fā)著寒意,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我只是……”凌江微微愣神。
“你還活著?!贝蟀椎脑拸乃蟼鱽?。
凌江猛地回頭一看,只見大白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嘴唇干裂,像是個將死之人。
他靠墻而坐,無神地雙目呆滯地望著前方。
“大白你怎么樣了!”凌江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大白身邊。
“你不用管我,我活不了多久了……”
凌江簡直不敢相信,大白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在笑!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凌江連連搖頭,鼻尖不由得一酸。
“人總是要死的……”大白吃力地說,“你的手,應(yīng)該沒事了吧?!?br/>
凌江一聽,下意識攤開手掌心,果然那一道黑印已經(jīng)消失不見。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江驚愕地說道,絞盡腦汁回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卻只剩下模糊地剪影。
“我也不知道?!贝蟀讚u頭,“我醒來后,和你一樣已經(jīng)回到龍王廟里,而你依然在地上昏迷不醒,當(dāng)我把你的本命靈燈點亮之后,也很快也就醒來。”
大白說完,發(fā)出一聲長嘆。
“天已經(jīng)亮了,你回去吧?!贝蟀渍f道。
“我背你回去?!绷杞瓝u頭,拖著大白的雙臂正打算要背起他。
“放下!”大白渾身使不出力氣,卻還在沖他呵斥。
“我不放!”凌江無視了他的話,硬是將大白給背起。當(dāng)他背起大白的那一刻,心頭還是猛地一驚,好輕!
一個七尺男兒,怎么會這么輕!
此刻的大白,估計只有原先一半的重量,可謂是弱不禁風(fēng)。
凌江伸出一只腿,推開了龍王廟門板,外頭陽光灑落而下,給他一種如釋負(fù)重的感覺。
重生!
過了今夜,對凌江而言,是一次重生。
可對大白來說,卻是死期將至,命不久矣。
凌江快步走在海灘上,聽著海浪聲,心情很是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