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務(wù)室里,三個人,沉默著。
都說沉默是金,在這里不是,不會是的。
魏雨念看著透明玻璃后面的魏勇志,是她從沒有見過的模樣,熟悉又陌生。他的頭發(fā)剃成了光頭,穿著監(jiān)視服,手上戴著手銬,低著頭。他瘦了,皮膚也變得比以前黑了很多。
劉珍梅看著眼前的男人無盡的后悔,她不敢相信這是她的丈夫,在一起二十幾年的丈夫。
她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只是哭,一直哭,小聲的哭,放聲的哭。
魏雨念內(nèi)心本就一團亂麻,加上劉珍梅幾近崩潰的情緒,魏雨念只有自己穩(wěn)住陣腳才能夠幫到家里了。
“別哭了,媽?!蔽河昴钆牧伺膭⒄涿返暮蟊常p聲的安慰著。
劉珍梅沒什么反應(yīng),抽抽噎噎的。
魏雨念又輕輕拍了拍劉珍梅的背說道:“媽,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你看看爸?!?br/>
一聲爸也讓一直低著頭的魏勇志猛然抬起,他看向母女二人,心中也許滿是懺悔吧。
這句話點醒了劉珍梅,她擦干眼淚抬起頭“勇志,你怎么能干出這種事情啊。”
說完這句話劉珍梅又要控制不住的哭起來。
魏雨念沒了法子也開口勸說:“爸,你跟媽講講吧,我們都很擔心你?!?br/>
魏勇志呆在里面的幾個月里,有后悔也有不甘,活到這樣的年紀誰不想都拼搏一把呢?
一直沉默的魏勇志聽完魏雨念講的話之后,內(nèi)心終于涌出一絲漣漪,開口道:“對不起。”
他的嗓音低啞,是愧疚吧。
“我以為那些人不敢報警。”魏勇志聲音越說越小。
劉珍梅聽完他的這句話,情緒陡然變得激動起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魏勇志沒有回答劉珍梅的話。
只是魏雨念繼續(xù)開口道:“何必當初呢,爸?!?br/>
一聲一聲的爸,魏勇志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這么幾個月以來他真的受夠了,每天一早被叫醒干活,反省。他被困溺于深海之中,無法自拔。
那天警察在巷子里找到他的時候,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害怕。他雙手抱頭蹲在警局角落的時候,他也知道自己這可能真的要完了。
“爸,你先別哭了。媽,你也先冷靜一下,看看接下來該怎么辦。”只有魏雨念臨危不亂,這個時候還想著有什么解決方法。
劉珍梅也知道一直哭也不是個辦法,既然來到這了就該想辦法怎么把人弄回去。她冷靜下來,聽著魏雨念講話。
“這件事具體是什么情況,爸。你從頭來說?!蔽河昴畹穆曇暨€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魏勇志舉起雙手糊了一把臉,才開口道:“那天,我跟著當子你的虎哥來到肅市,一開始只是在當子里簡單的靠著手法賺一些小錢,后來...后來我覺得錢來的不夠痛快,聽別人建議開始了網(wǎng)賭,一開始是嘗到了甜頭,贏了不少錢。后來想著干票大的。就把所有錢搭了進去。輸了,欠了人家兩百多萬。沒辦法,人家天天想辦法堵我,我沒法不答應(yīng)他們的要求,告訴他們一年肯定還錢?!闭f到這里魏勇志頓了一下。
魏雨念沒有催促,反倒是劉珍梅態(tài)度一直急切“然后呢?”
“然后我就向虎哥借錢幫幫我,他也拿不出這么多,就想到了勒索一個人。我沒有辦法,就花錢盜了一個有錢公司高管的信息,用此威脅,強迫他拿出兩百萬給我,那個人一開始答應(yīng),我們在小巷子進行交易,后來那個男的臨時反悔,說要報警抓我們,我們一氣之下就把他打到半死,還警告他敢報警就等著?!?br/>
“誰知道他真的敢報警,我對不起你們,這么多天我也都在懺悔啊,我...”魏勇志在也沒有說下去的勇氣了。
魏勇志當霸王慣了,以為警告威脅一下的方法是一輩子的老套路,沒想到總會有栽跟頭的時候。法律社會總會教他做人,早不是封建社會了,變天了。
魏雨念不知道魏勇志究竟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迷茫。
字典中的父親是偉大,是傲岸,是港灣,是孩子最堅強的后盾,也是家庭最后的頂梁柱,誰都知道天要塌了。
劉珍梅沒哭沒鬧,他知道一個小時沒多長時間了在鬧就真的完蛋了。
“勇志啊,我沒想過你會這樣,我心寒啊?!笔O碌亩贾皇峭矗耐础?br/>
“對方情況怎么樣了呢?”魏雨念這個時候還是清醒的,再怎么樣事到如今,想到辦法才是出路。
“對方剛出院幾天,現(xiàn)在對方和警局都向法院申報了?!蔽河轮菊f完這句話再也沒有了力氣,那個大人大馬的魏勇志也被磨沒了脾氣,屈服于生活。
一切回到在開始,是沉默,魏雨念和劉珍梅都不知該怎么辦,該說什么好。
現(xiàn)在安慰的話語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數(shù)‘x’
幾人交談的時間也到了,警員把三人分開?;厩闆r都知曉了,現(xiàn)在就等法院了。
“謝謝,我想問問法院還有幾天才正式開庭處理我爸爸這件事?。俊蔽河昴钤儐栔俏慌?。
“剛剛法院通知就發(fā)下來了,兩天之后公開審理這件案件。你和你媽媽在這期間好好準備一下,你們也可以找一位律師來為你爸爸辯護?!闭f完這句話警員就送魏雨念和劉珍梅回去了。
大大的城市好像容不下魏雨念和劉珍梅,她們兩個顯得格格不入。
該去哪呢?誰都不知道。她們只是隨便坐上了一路公交車,漫無目的的游蕩在這座城。
“媽,下站下車吧,我訂好了賓館,先去休息一下?!蔽河昴钋逦脑捫g(shù)喚醒了一直發(fā)呆迷惘的劉珍梅。
劉珍梅現(xiàn)在什么決定也做不出來,只是全程聽著魏雨念的安排。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為什么煩心事總是圍著自己團團轉(zhuǎn),為什么總是要親手摘下星辰,然后再揉碎。
她不懂,她好困也好累。
同一間房間,是三個不同的人;同一個家庭,是迥然不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