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阿瓜夢里的綠萼
阿三正要張口。
李兵轉(zhuǎn)回去,道:“我叫李閔?!?br/>
王員外道:“李閔,好名字,不過我怎么覺得這個名字這么熟習(xí),似乎有什么人和我提過,想不起來了,算了!李閔,咱們今天就算是朋友了,再喝了這杯!”
兩人又喝干了一杯。
阿洪低著頭看兩個人,真是心驚膽戰(zhàn),來的時候那個全虎吩咐說要上最烈的酒,所以阿洪上了敬家最烈的“十碗香”,顧名思義,只要十碗就能讓人香香得睡上一覺。就兩個人這么個喝法,一會兒就能把他們喝倒了。
李閔道:“王員外——”
王員外一揮手道:“哎!別叫我什么王員外,叫我王兄!”
全虎低聲道:“王——”
王員外不高興地道:“全虎!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話怎么這么多,走,你給我下去!”
全虎道:“主上,我走了,誰保護(hù)您??!”
王員外斜眼看了了他道:“以李閔的功夫還不如你嗎???”
全虎看了看李閔,脹紅了臉,低頭抱拳而退。
李閔急道:“王——兄,您看這是怎么話說的,全先生只是沒見過我功夫的路子,真要是再動手,可不會是方才的樣子?!?br/>
這里全虎已經(jīng)退出屋子了。
王員外道:“李賢弟,你就別再替他說話了,功夫不行就是不行?!?br/>
王員外舉起碗又敬了李閔一杯。
站在李閔身后的阿三,伸手要攔。
李閔喝道:“我們做主人的喝酒,那有你這個下人說話的份!”
阿三吐了口氣,低頭答了聲是。
阿洪一見李閔兩眉一立,心里更是怕了,要不是姐姐吩咐說是二小姐分派的活,說什么他也要出去。
李閔喝了酒道:“王——兄,你方才說天下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那你給我說說現(xiàn)在天下是個什么樣子?”
王員外,敬了他一杯,兩人喝干了酒,道:“如今天下是什么樣子?”王員外斜眼看了看李閔,道:“那還用說,你看看魏王他竟用些什么人!原本還有個張華是能做事情的人,可是——嗐!不說也罷?!?br/>
李閔給他倒上碗酒,敬道:“那皇上也不管管?”
王員外看著酒碗略有遲疑,李閔卻一下子就把酒喝干了,王員外也只好端起碗喝了半碗,邊放下碗邊道:“皇上那里管得了他們這些人,想當(dāng)初懷愍太子被丘后害死他不也沒說一句話,當(dāng)初他還是太子的時候——”王員外泯著酒,抬眼看了看李閔。
李閔聽得出神,抱著酒壇沒什么動作,王員外似乎松了口氣,他端道酒碗道:“當(dāng)初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問別人,池塘里的青蛙為了公事叫呢,還是為了私事叫呢?你聽聽這么個傻子竟然都能做皇帝,天下還能怎么樣!”
李閔聽得出神,隨口道:“何不吃肉靡?”
王員外奇道:“對啊,還有這件事,你說說,民人連糧都吃不到,怎么可能有肉吃,真是——真是!我大宋江山怎么會落到這么一個人的手里!”王員外越說越氣,一口干了碗里的酒。
李閔很自然地給他倒了一杯,王員外的臉色苦了起來,阿三站在李閔身后想逼著笑,表情很古怪。
李閔道:“來,王員外干了這杯酒!”
王員外只得硬著頭皮又喝了一碗,李閔抱著壇子又給倒上,王員外緊攔住他道:“李小將軍,少倒點,小倒點?!?br/>
李閔一揮手道:“這酒要是不這么喝,一點兒味也沒有,趕明我請你喝二鍋頭,那才夠味!來喝!”
兩個人又喝了一碗。
王員外支撐著桌子,兩眼半睜不睜,道:“李閔,不——不能再——再喝了——了,不行了,不行了!”
李閔笑道:“看來王兄平常也不怎么喝酒,真是一喝就醉,阿三,快去熱點奶過來給王兄解解酒?!?br/>
阿三指著自己道:“我去?”
李閔道:“你不去誰去!”
阿洪上前一步道:“少主,還是我去吧,廚房我比較熟習(xí)?!?br/>
李閔點點頭道:“那就你去吧,看看人家阿洪,任勞任怨,你啊,真該和他多學(xué)學(xué)!”
阿三看了王員外一眼,王員外耷拉著腦袋,整個人都在晃。
阿三壓低了聲音道:“你小子別忘了自己是誰!”
李閔轉(zhuǎn)回頭道:“我是誰我能不知道?我就是李閔,李閔就是我!”
阿三怒目而視,“你!”
李閔轉(zhuǎn)回頭道:“做下人就要有個做下人的樣子,要不這盤肉賞給你?可別說我不是個好主人!”
李閔端起桌上的一盤烤肉,送到阿三面前,阿三瞪著李閔,肉味一下子沖進(jìn)他的鼻子里,阿三的肚子攪起來,捂起嘴,跑了出去。
王員外睡眼惺忪地道:“哎!那是——是誰?呀,也,也喝多,多了?來李閔,咱們再喝一碗!再喝一碗?!?br/>
李閔笑呵呵看著阿三沖了去的身影,端起碗道:“對!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咱們喝了這杯!”
王員外大叫道:“好!好,好個,個今,今朝朝,有有酒今朝朝醉!管他m的誰去做皇皇帝!喝喝!”
阿洪三步并做兩步的出了門,關(guān)好,背對著門剛深吸了口氣,門就被人撞開了,阿洪搶前幾步,回頭一看,正是李閔帶來的那個下人。全虎站在門外,朝阿洪走過來。
阿三沖出門,蹲在花壇里就使勁的吐了起來,阿洪看得自己都想吐了,于是趕緊離開,出了院門,就聽有個憨憨地聲音喊道:“那里來的野小子!敢在我的花圃里吐,啊呀呀,看我不把你撕碎了喂狗!”接著傳來幾聲狗叫。
阿洪不禁打個哆嗦,心想,那個阿三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阿瓜的花圃豈是能隨便糟蹋的?
隨即傳來阿三的慘叫聲。
阿洪加快了腳步。
“阿洪!阿洪!”綠萼躲在墻角朝他擺手。
阿洪左右見無人,快步走了過去,拉著綠萼躲到暗處,道:“姐,你怎么來了?”
綠萼道;“你先別管我,屋子里的情形怎么樣了?”
阿洪撓撓頭道:“還能怎么樣,就兩個人喝酒唄!”
綠萼拍了下他的額頭道:“我是說他們說了些什么,你不會什么也沒記住吧!”
阿洪捂住頭道:“姐!你又打我的頭,都給你打傻了!”
綠萼不耐煩道:“你本來就不怎么聰明,別說沒用的,快說,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阿洪想了想道:“說什么天下是怎么個樣子,天下為什么回是這個樣子,還有什么張,張華什么的?!?br/>
綠萼道:“張華?張華是誰?”
阿洪道:“這個我哪知道,對了他們還說皇上什么的?!卑⒑椴唤騻€顫道:“他們兩個人還真是大膽,敢背后議論皇上,姐,你跟小姐說說讓我回敬家吧,方才那個姐王的員外和李家少主一口一個皇上的,我怕用不了多久就給皇上砍了頭,到時候還不得連累我,你可就沒有弟弟了!”
綠萼使勁在他頭上打了一下。
阿洪捂著頭,怒道:“你又打我,我告訴娘去!”
綠萼氣道:“你去啊,把你的話和娘說一便看她打不打你!”
阿洪求道:“姐,姓李的真不像是個好人,求你果讓我回敬家吧!”
綠萼道:“你就想一輩子給人家做下人!”
阿洪迷惑道:“姐,做下人有什么不好的嗎?你看城外有多少人盼著進(jìn)來???他們連飯都吃不上,真可憐!”
綠萼氣道:“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就情愿一輩子給人低頭?和爹一樣,主家欺負(fù)了娘,你連聲都不敢出一個?!”
阿洪低著頭,小聲道:“可,可他們是主家啊!”
綠萼拉住他的手道:“所以你要努力,以后你也是主家,到時候爹娘姐姐也能跟著你揚(yáng)眉吐氣!”
阿洪道:“主家?”
綠萼臉脹得通紅道:“對!就是主家,如今正是亂世,只要跟對了人,咱們家有朝一日也能像敬家一樣,也能讓別人看了咱們就磕頭!”
阿洪道:“姐,你怎么說話和那個王員外和李家少主一樣?!?br/>
綠萼急道:“我這么說你還是不懂嗎!”
阿洪搖搖頭,綠萼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阿洪趕緊道:“姐!姐!我是說我聽明白了,我要好好跟著李家少主,以后咱家也能抬起頭做人。只是,只是,我用不著別人給我磕頭,只要不用我向他們磕頭就行了?!?br/>
綠萼轉(zhuǎn)怒為喜,摸著阿洪濃密的頭發(fā)道:“阿洪這就對了,你小時候有個道士說你不過三十便能封侯光耀咱盧家的門庭,阿洪,你要努力知道嗎?”
阿洪拉著綠萼點頭道:“知道了姐姐,我會好好跟著李家少主,不,少主,我會好好跟著少主,好好做事,到時候讓爹娘姐姐不用再受人欺侮!”
綠萼笑道;“這就對了,你現(xiàn)在說說方才他們還說了些什么?”
阿洪一整臉道:“姐,我現(xiàn)在是少主的仆人,可不能把少主的事情往外說!”
綠萼一驚,使勁拍在他的頭上,道:“混小子,我是你姐姐,快把事情告訴我!”
阿洪梗著脖子道:“姐,我真的不能說,少主還讓我去熱奶給王員外解酒,我先過去了?!?br/>
說罷邁開大步就走,綠萼在后連喚了數(shù)聲都沒叫住。
綠萼掐著腰,氣忷忷地看著他,卻噗嗤一聲笑出來。
“哎呀呀!你個狗東西敢咬老子,回頭老子把你們都煮了吃!救命??!”阿三一瘸一拐地跑過來。綠萼連忙隱身到樹后。
阿三急匆匆地跑過去,后面追過來一只半人多高人狗,一口咬到阿三的腿上,阿三回手一拍,大狗慘叫聲撞向綠萼躲身的樹上,阿三頭也不回地跑了,阿瓜追了過來,大叫道:“小子你敢打傷我的狗,我饒不了你!”
阿瓜追上來,抱住大狗,連哭帶叫的,抬頭正好看到綠萼。
阿瓜拿袖子蹭了蹭鼻涕道:“綠萼姐姐,你怎么在這里?”
綠萼站出來,看著他的樣子,輕捂了下嘴,道:“阿瓜,你趕緊抱著它去看大夫吧,晚了可就不好了?!?br/>
阿瓜本就略略發(fā)藍(lán)的臉,在綠萼向他說話的功夫一下子就變紫了,磕巴道:“是,是,綠,綠萼姐姐,我,我——”
綠萼趕緊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你趕緊去吧?!?br/>
阿瓜猛地站起來,沒站穩(wěn)搶前一步,差點撞上綠萼,綠萼驚呼一聲,忙向后閃。
阿瓜手足無措地看著綠萼。
綠萼不耐煩道:“快點啊,再慢點,你的狗兒可就沒命了!”
阿瓜邊點頭哎哎了兩聲,邊轉(zhuǎn)身就跑,大狗尾巴啪地一下甩到綠萼的胳膊上。
阿瓜回過身,盯著綠萼的胳膊。
綠萼抱著胳膊連忙道:“你趕緊去吧!”
阿瓜一手抱著大狗,一手指著綠萼的胳膊。
綠萼強(qiáng)忍著怒氣,道:“你趕緊去吧,我沒關(guān)系?!?br/>
阿瓜又哎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了。
綠萼松了口氣,揉著胳膊,小聲道:“真是個傻瓜!”然后轉(zhuǎn)身回二小姐住的地方去了。
阿瓜躲在院墻后,看著綠萼離去的身影,臉都快成深紫色了,一手抱著大狗,一手抓著腦袋嘿嘿笑道:“綠萼姐姐真是個好人,你說是不是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