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器物陳設(shè)簡潔明快，顯然是新打掃過的，但是不常住人的屋子，就是缺一點(diǎn)人氣，顯得不那么和軟。

    一行人忙碌著安頓下來，孫顯貴的媳婦說是不用等前頭兒爺們兒了，后面小廚房就傳話得了，前面那些人說話不定要說到什么時(shí)候，恐怕說餓了就隨便在前面弄點(diǎn)什么吃了，不會(huì)再巴巴的跑后頭來用飯。結(jié)果她話這邊說完，那邊丫環(huán)就來說，前院兒傳過話來，說王爺?shù)纫粫?huì)兒就過來，一起用晚飯。

    我不動(dòng)聲色，孫顯貴的媳婦兒笑說了兩句自己考慮不周，又問我有什么喜歡吃的東西，這就趕著叫人預(yù)備去。我倒沒什么想吃的，坐一天車顛來顛去，什么胃口也顛沒了。不過看樣她倒是也很熟這莊子里的事的，我讓人搬了張小凳子給她坐了，問她些日常生活的話。莊子差不多有多少人，吃的米糧從哪里來，一年四季什么時(shí)候忙碌等話。她說話極有分寸，可見是很有才干，教養(yǎng)也不錯(cuò)。

    掌了燈，巧姐換了衣裳，梳了頭出來，她穿著一件月白緞子短上衣，下面是水綠棉綾裙。我不太喜歡錦繡富麗的衣裳，有時(shí)候看著穿的花紅柳綠的丫環(huán)們?cè)谘矍稗D(zhuǎn)悠就覺得眼暈心煩。巧姐這一點(diǎn)倒是和我很象，若讓她自己挑衣裳，她也只挑素凈淡雅的穿。

    我看著她耳朵上邊的頭發(fā)那里別著一枝幾朵淡淡的紫色小花，還以為是掐的時(shí)鮮花兒，等她走到我跟前才看到是朵絹布做的小花，花枝纖細(xì)，花朵錯(cuò)落，看起來真是淡雅宜人。

    “這又是你做的？”我抬頭看平兒。

    平兒換了件黃綢衣裳，微笑說：“不是我，是文秀?！?br/>
    “哦，”我點(diǎn)點(diǎn)頭，因?yàn)閷O顯貴家的在這里，雖然她不知道文秀就是剛才和江燮站一起的叫李計(jì)的，不過我也沒有再多說：“餓了吧？讓人拿點(diǎn)心你先吃些?！?br/>
    “不餓。”巧姐說：“娘，這里真大啊，剛才江叔叔和我說，明兒可以帶我去騎馬呢。娘，咱們一塊兒去吧？”

    騎馬？

    我雖然也有些感興趣，不過還是有顧慮：“再說吧，明天說不定你江叔叔還有別的要事，過幾天等他不忙了，一定有大把時(shí)間帶你玩兒?！?br/>
    “江師弟這么說么？”

    簾子一掀，沈恬大步走了進(jìn)來，江燮和文秀跟在他身后進(jìn)來。

    我站起身來：“怎么？事兒說完了？”

    “沒有，不過也都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明天再說，在馬上跑了一天，我可餓了，”他吩咐：“這也不是在府里，沒什么外人，把飯擺外面廳上，大家一起吃吧。”

    他既然這樣說了，飯桌擺上來的時(shí)候，我和他，巧姐平兒，還有江燮和文秀都圍坐在一張圓桌旁，菜肴擺了一桌子，可不是那些大魚大肉，都是平常的菜，味道卻好。還有些應(yīng)該是牧場(chǎng)的特色，巧姐喜歡其中一味椒鹽羊筋，上面撒著芝麻粒兒，吃起來很有嚼口。我倒是覺得一道小豆腐拌菜心兒調(diào)的不錯(cuò)，可能是因?yàn)樽嚨年P(guān)系，所以覺得這道微酸清淡的菜肴合胃口。江燮的一雙筷子凈沖著醬牛肉去了，不但自己吃的暢快，還給文秀挾了不少：“我可想死這邊的牛肉啦，在南邊兒就是吃不著這一口兒。”

    文秀嘗了嘗，也說不錯(cuò)，不過她長于塞外，想來對(duì)于牛羊肉是見的也多吃的也多，倒不象是太有興趣的樣子。

    “其實(shí)有酒才好?！苯埔攘耍骸斑@肉就酒才好，沒酒總覺得少些意趣?！?br/>
    文秀卻說：“這些菜有的不象是中原作法，廚子難道是關(guān)外找的？”

    江燮嗟了一聲：“菜好吃就行，管廚子是哪里的作甚？”

    沈恬微微一笑，對(duì)我說：“湯不錯(cuò)，你也嘗嘗?！庇謱?duì)巧姐說：“多吃些，晚上好好睡，明兒一早讓你江師叔帶你去騎馬去。牧場(chǎng)啊，旁的沒有，馬卻是多的，回來挑匹漂亮小馬給你。”巧姐忙放下筷子，咽下嘴里食物：“謝謝王爺?！?br/>
    沈恬一笑，我也覺得，眼下這樣的局面就挺欣慰的。讓巧姐叫沈恬父親既不大合情，也不大合理，而且巧姐也肯定不會(huì)喊的。喊王爺也沒什么不好，寶玉管自己的爹媽都叫老爺，太太的，巧姐稱沈恬為王爺也挺好。

    吃了晚飯江燮與文秀就各自走了，平兒也帶著巧姐回了東院，屋里就剩我和沈恬，我沒要丫環(huán)服侍，總覺得身邊有不熟悉的人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怪別扭的。我坐在鏡前拆頭發(fā)，沈恬已經(jīng)寬了長衣裳，坐在一邊看我擺弄。

    我把摘下來的珠花放在一旁，他順手拿起來看了看：“你一向都喜歡素妝淡飾么？”

    我放下手，想了想說：“倒也不是，以前喜歡美飾，紅裳，總是要強(qiáng)的很?，F(xiàn)在和以前相比，想法變了很多，心境也變了。”

    他好象興致很高，站到身后，拿木梳替我梳理頭發(fā)。這個(gè)人顯然對(duì)這種事一來沒天份二來又沒練過，手勁兒輕重不均，扯得我可不舒服。我被扯的有些發(fā)疼，肚里又覺得好笑，伸手去奪梳子：“你行啦，快……”

    我握住了梳子一端，但是他的手向前移，將我的手帶梳子一起握住了。

    我只覺得他的掌心溫?zé)幔剡^頭來，沈恬的目光專注而深沉。

    屋子下頭就是池塘，一夜風(fēng)生水起，窗紙不時(shí)的瑟瑟輕響。

    我模糊的，只想到沈恬的體力是真不賴，趕了一天路，他還這么龍馬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