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顧蕭雖然喜歡玩，但在感情上卻格外的純情。

    他在y國的時候曾經(jīng)有個華國留學(xué)生男朋友，那是他的初戀，一個笑起來會有小酒窩的陽光男孩。他就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陽，在y國這個一年四季幾乎全都是陰天的國度顯得格外的珍貴，顧蕭看到的第一眼，就從此再難忘懷。

    那是一類會讓人上癮的人，看不得，碰不得，一旦沾惹，那種愉悅就會深入骨髓。

    曾幾何時，顧蕭覺得自己何其有幸，居然得到了那個人，得到了他的陽光。

    那段時光是顧蕭最幸福的時光，彼時他還不會抽煙、不會打架，甚至連夜店都沒去過幾次。他和他的陽光就像世界上最幸福的情侶，天氣晴朗的時候就會騎著自行車去海邊，天氣不好的時候，那人會在宿舍的陽臺上看書，然后他靠在對方的膝蓋上小憩。

    在那段時間里，他們做過最瘋狂的時候就是把彼此的名字刻在對方的左胸上，那是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們甚至都沒有吵過架，一切完美得就像是通話。

    可往往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永遠都不會像童話。

    三年的戀愛就像泡沫，被畢業(yè)的風(fēng)一吹，就碎了個干凈。

    對方要回國了。

    男友的家在華國，留學(xué)結(jié)束后要歸國是一件很理所當(dāng)然的事，顧蕭也表示過自己可以和他一起回國，可是對方拒絕了。

    他說：“抱歉，我是獨生子，我的父母還希望我能為我們家傳宗接代。蕭，原諒我，我們分手吧，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我會永遠記住你的。我們好聚好散吧。”

    “為什么？”

    當(dāng)陽光消失的時候，天空還剩什么？

    顧蕭沒有哭，沒有聲嘶力竭的像失戀的人去挽留自己的戀人，甚至在對方已經(jīng)做出了一副愧疚的模樣時，他都還在微笑。

    為什么？

    因為你是獨生子，因為你需要孩子，因為……因為那些在他心里都只是借口的理由，所以他要分手？

    “是我不夠好嗎？你看，我有錢，有地位，我還那么愛你，你要的我都能給你，為什么你要和我分手?。俊?br/>
    為什么?。?br/>
    “抱歉，蕭，我真的需要一個孩子?！蹦侨巳缡钦f。

    哦。

    顧蕭懂了。

    因為他不會生孩子。

    多么可笑、愚蠢，卻又讓人無可奈何的理由啊！

    “你知道嗎？”顧蕭問常思成，“我什么都可以給他，憑我的身份地位，他可以比誰都少奮斗幾十年，可唯獨有一樣?xùn)|西是我給不了他的?！?br/>
    一個血脈相傳的孩子。

    “和杰在一起的那三年，我做過最瘋狂的事情，就是親手把我的名字刻在了他的胸膛上，也把他的名字刻在了我胸膛同樣的位置上。可惜……直到最后，他的名字已經(jīng)生了根，扎在了我的骨髓里，而我的名字卻已經(jīng)被他洗了，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甚至為了遮擋那個位置上的“顧蕭”兩個字，對方還刻意紋了一朵玫瑰花上去。多么俗氣的花啊，但卻是對方女朋友最喜歡的花。

    他用他們曾經(jīng)的小情趣去取悅另一個女人，天知道顧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笑得有多燦爛，燦爛得好像這輩子都不會再這么開心過了。

    他撫住胸膛上的名字，然后對自己說。

    看，那個女人在往后的日子里，永遠都會活在她老公是個gay的陰影里，秦杰的愛，誰都得不到！

    顧蕭說到刺青，常思成就想起來了。

    在那天夜里，他雖然神智模糊，但確實看到了。顧蕭的云胸膛處確實有一個名字，用了朱紅色的顏料刺上去的兩個字。不是英文名，而是漢字。

    原來那個人叫秦杰。

    “那他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

    聽顧蕭說對方后來似乎還訂婚了，常思成不由得有些疑惑。一個gay竟然還能和女人結(jié)婚的嗎？他能對女人有感情嗎？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不就是欺騙么！

    顧蕭搖頭，“誰知道呢？同性戀也好，雙性戀也罷，就算他真的能愛上那個女人，但誰又能確定那個女人就能接受她老公曾經(jīng)是個gay的事實？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那個女人真的能那么大方，可她又甘愿活在另一個男人的陰影里嗎？”

    “常思成，你要記住，女人都是很小氣的生物?！?br/>
    不，常思成覺得顧蕭才是比女人還要小氣的那個！

    “所以你現(xiàn)在信了吧？我說我不討厭孩子，是真的不討厭，這種事有什么好騙人的？”

    是，你是不討厭孩子，只是孩子是你的痛腳，并且這個痛腳被人使勁的踩過，才會讓你像現(xiàn)在聞孩色變！

    “好了，我說也和你說了，你以后要是敢知情而犯，我是真的會生氣的哦！”顧蕭迅速換上輕松愉悅的表情，然后打趣常思成道：“喂～我都說了我的初戀了，作為回報，你是不是要和我說說你的初戀啊？對方是男的女的？長得帥嗎？還是長得漂亮？身材又怎么樣？”

    問起這些的時候，顧蕭的眼睛都在發(fā)光。

    這種轉(zhuǎn)移話題的方式真夠拙劣的！

    ……但卻很有效。

    常思成縮回了自己的矮凳上，別開臉去看腳下的黑土。

    “在入冬之前，我們蓋間新房子吧？”

    “房子的事不急，你快和我說說，你初戀究竟是什么樣的？喂，你該不會連初戀都沒有吧？難道被我說中了？噫——老處男！”

    “誰說的！”老處男臊得臉紅脖子粗，“我有初戀！”

    “那你初戀長什么樣？男的女的？”難得看常思成出一次糗，顧蕭自然要追問到底。

    常思成垂下腦袋說道：“男的……”

    “模樣呢？可愛型的還是帥氣型的？”

    “長相啊……很漂亮，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就像精心養(yǎng)了很久的花終于開了一樣。”那種不負期待的感覺，是顧蕭才有的。

    顧蕭渾然不覺對方是在說他，還真以為在現(xiàn)代有那么一個人。“那他知不知道你喜歡他?。渴裁炊紱]說就走了才是最遺憾的。還有，你也是的，既然都有喜歡的人了就不該來纏著我了，你看，現(xiàn)在好了吧？咱倆都回不去了，你的心上人，我的負心漢，都被留在那個世界了！”

    遺憾嗎？或許不吧。

    “我雖然還沒和他正式說過喜歡……”但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知道的。

    總有一天，顧蕭一定會知道，他有多喜歡他！

    “常思成，你后悔過嗎？”顧蕭又問。

    常思成搖頭，“后不后悔又有什么不同？不會為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后悔，這是我們常家的家訓(xùn)之一。”

    “這么爺們的嗎？”顧蕭不信。

    “好了，睡吧，都這么大晚上了?！?br/>
    “好吧好吧，某人心虛了！”

    才不是心虛呢！

    被指心虛的某人吹滅油燈上床了。

    和衣躺下后，常思成翻了個身。

    后悔嗎？大抵是后悔的吧。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顧蕭帶到了這個世界，讓顧蕭平白受了這么多的苦，而他居然一點都沒能照顧到顧蕭，還讓對方辛苦出去賺錢。

    一想到這個，常思成就愁。

    他在石頭村建的酒坊不知何時被傳了出去，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已經(jīng)有人開始惦記上了，若時間再久一些，指不定還會鬧出什么事來！

    還有這間房子也是，一個破茅草房，唯一的鎖就是木板上的那道，房子里也藏不了什么，如果哪天真遭了賊，還真防不住！

    越想下去，常思成就覺得越有必要快些蓋間新房子！

    “吶，顧蕭啊。”

    “嗯？”黑暗中，是另一張床上的顧蕭的聲音。

    “你說，那個霜遲花會不會也能釀酒呢？”

    “你剛才睡著了？”顧蕭問。

    常思成一頭霧水，“沒啊，怎么了？”

    “既然都沒睡著，怎么就開始做夢了？花怎么可能可以釀酒呢？你以為是做花茶啊？就算是做花茶，也是根據(jù)制茶的原理來做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常思成猛然清醒，“你說，我把霜遲花放到未釀成的桑落酒里二次釀酒的話，能不能快速釀成另一種酒？”

    “……”那頭的顧蕭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道：“那你還不如做夢來得快。”

    “我沒開玩笑……”顧蕭怎么老打擊他呢？

    “我也沒和你開玩笑，常思成你是不是被我影響了?。俊鳖櫴挼穆曇羲坪跤行┎粣?，“茶道和酒藝是不同的兩個概念，你非要往你的破酒里弄些什么東西的話，我勸你最好別打那些花花草草的主意，就算是用果子都比這來得靠譜！”

    “好吧……”

    突發(fā)奇想的常思成被打破熱情，又沉寂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試探性的喚道：“顧蕭？”

    “干嘛？”

    “我還是覺得可行，酒都是人釀出來的，在人類始祖的時候，一開始只有一種酒。后來釀酒的人多了，去創(chuàng)造的人也多了，這才有了后世各種各樣的酒。我們?yōu)楹尾粚W(xué)學(xué)先祖，也……”

    “常思成！你到底還睡不睡了??？”

    常思成終于從顧蕭暴走的邊緣退了出來，不再繼續(xù)試探。

    “好吧，我睡，我這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