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半夜驟至,一道道驚雷在天空撕裂出蒼白傷口。
許落秋站在窗前,凝視著大顆雨水,墜入窗外黑暗樹林。
她突然記起兩年前,她被退學(xué)、姐姐瘋癲卻沒錢治療的那些日子,她曾無數(shù)次站在租住房屋的窗前,恨不得縱身一躍。
有一次,她竟鬼使神差要拉姐姐站上窗臺。瘋癲的姐姐渾然不覺危險,反倒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沾滿了泥巴的石榴,捧在手心里念:小妹愛吃石榴,小妹愛吃石榴……
其實,那個時候姐姐早已經(jīng)認(rèn)不出她就是自己小妹??伤侬傇偕?,卻始終記得小時候,她最疼愛的小妹,愛吃酸石榴……
從一刻起,她徹底澆滅了求死之心。為了姐姐,再苦再難、再累再痛,也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從此以后,她再也沒有休息過一天。她沒學(xué)歷,白天帶著姐姐擺地攤,晚上就接活加工小零件,終于湊夠錢,把姐姐送進了一家偏僻的精神病院。
她夢想著,等攢夠了錢,一定送姐姐去大醫(yī)院,給她治病。她打聽過,這種治療費用極高,姐姐的情況大概要八九十萬。
八九十萬!縱然她不吃不喝,要攢多少年才能攢到八九十萬?。 ?br/>
所以當(dāng)天,當(dāng)葉墨遠說出那個數(shù)字的時候,有那么一瞬,她的心竟充滿了歡喜。
一百萬,足夠了!
128天的禁足算得了什么?喪失尊嚴(yán)和驕傲,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姐姐能好起來,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
葉氏老宅、書房。
葉墨遠坐在黑色大理石書桌前,靜靜凝視著ipad里面許落秋的視頻監(jiān)控。
陰沉的房間里,沒有開燈,她佇立在窗邊,靜默如雕塑。
驚雷閃過,照亮她蒼白側(cè)臉,新月般的細(xì)眉、清冷淡漠的眸,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葉墨遠眉峰微蹙,這個女人全然不似同齡女子神采奕奕、活力四射,她如此冷靜自持,想必心機一定深重,否則弟弟又怎么會被她吃的死死地!
就在這一刻,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葉先生,小葉總他在車禍了?,F(xiàn)在在康佳醫(yī)院,正在搶救……”
聽著電話里阿坤的顫抖聲音,葉墨遠平靜的點了點頭,“哦?!?br/>
他頓了頓又道,“將他今晚所有信息、肇事者信息、相關(guān)監(jiān)控,發(fā)給我。”
“好?!卑⒗?yīng)道,頓了頓才顫抖著問,“葉先生,您不過來醫(yī)院嗎?”
“不去?!?br/>
說完這兩個字,葉墨遠徑自掛斷了手機??赡笾謾C的手指,骨節(jié)都陣陣發(fā)白。
葉寒池,他唯一的弟弟正在搶救室。他又不是醫(yī)生,去了又能做什么?。?br/>
十二年前,車間爆炸。他的父母被送往醫(yī)院搶救,他在手術(shù)室外等了一天一夜,卻等到了他們離開的消息。
如果注定失去,他去與不去,又有什么用?!命運要奪走什么,他又如何左右的了!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他迅速滑動屏幕,原來是剛才他向阿坤索要的資料。
手指翻過一頁一頁信息,葉墨遠臉色越來越暗沉,眸中寒意愈聚愈重。
終于,他抄起車鑰匙,冒著瓢潑大雨,一路闖過十幾個紅燈,直抵南山別墅!
南山別墅里,許落秋在窗邊站了太久,跑到浴室里沖了澡。
她披著浴巾從浴室走出,卻看見一道黑色身影,驀然站立在她面前。
她驚得渾身一顫,本能打開壁燈。
燈光照在葉墨遠的臉上,他的發(fā)絲被雨水淋濕,陰沉的臉顯得越發(fā)陰森詭異,尤其是那一雙眸子,眸底幽深的看不見底。
許落秋脊背一寒,小心道,“葉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先出一等,我換件衣服……”
不等她說完,他突然伸出大手,狠狠扼住她的脖頸,將她禁錮在墻上。
許落秋毫無防備,后腦勺“砰”的一聲,猛磕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