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愧為移動電信的衣食父母，當(dāng)面還要打長途電話，他們實在應(yīng)該給你頒個感動電信的大獎！”面對從電梯里緩緩出來的那個人，我一點都不留情面的諷刺出聲。

    一個月沒見，林嫣沒有了平日針鋒相對的架勢，收了電話沉默著走到我面前。

    “你想干嗎？”看到他靠近，我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說實話，這小子不還嘴的陰沉樣子有些恐怖。好漢不吃眼前虧，我轉(zhuǎn)身想回房，結(jié)果卻被他抬手?jǐn)r住了去路。

    “我又沒得罪你，你干嘛??？”我抬眸瞪他。

    林嫣不為所動，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你沒得罪我？”

    他攔了前路不夠，還一手搭上了我身后的墻面，直接封死了我前后左右四周的交通。

    輸人不輸陣，我強自鎮(zhèn)定的聽他道：“你小氣任性，你說話不算話，脾氣更是和溫柔搭不上邊，也沒有長的傾國傾城。不管是不是我錯，每次和你吵完認(rèn)錯的都是我；因為這樣想過很多次不要再理你，可是總會在不經(jīng)意的時候突然很想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的缺點你的不足，卻怎么都沒辦法去討厭你，你告訴我？我為什么會這樣？”

    “你這是沒事找事。”我抬頭，卻迎上他炙熱的眼神。就像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啃噬，細(xì)微的刺癢感隨著血液流動傳遍全身。被這陌生的情愫影響，我怔在原地。林嫣緩緩湊近，溫?zé)岬臍庀⒃谖夷槀?cè)吹拂，心下一顫，我扭頭避開了那個近在咫尺的吻。壓在眼前的黑影動作明顯一僵，隨即微微退開一些。

    “是因為……羅鵬益？！”頭頂傳來林嫣沉悶的質(zhì)問。

    感覺喉頭有異物哽著，我努力調(diào)整情緒以求讓自己開口的聲音顯得不那么怪異：“你覺得呢？”

    “這是我先問的問題，你不要逃避責(zé)任?！绷宙逃行﹦託?。

    “我逃避責(zé)任？”他先假設(shè)了一個偽命題，自己證明自己結(jié)論，最后反過來還要指責(zé)我的不是。氣怒上頭，我推了他一把，“你上門是特地找我吵架來得吧，林嫣你不覺得自己很幼稚嗎？”

    “你們吵架能站遠(yuǎn)點嗎？”另一道聲音突然的搶白，打斷了我未完的話。

    看到郭云雙手抱胸站在門后，林嫣不自在的側(cè)過頭，我則有些憤怒，“你干嘛偷聽?。俊?br/>
    “你自己出來沒關(guān)門，這屋子隔音效果又不好，我想裝不知道都難。”她敲了敲房門示意。

    “懶得理你。”臉上一熱，我擠開她低頭進(jìn)屋。

    不知道郭云后來對林嫣說了些什么，他也跟了進(jìn)來。郭云很女主人的招待林嫣，兩人嫌不夠熱鬧，特地在客廳開了電視，聲音大的天怒人怨，活活將我從房間里逼了出來。

    “你們倆是聾子??？”

    沖到客廳才發(fā)覺，沙發(fā)上只有林嫣一個人，郭云不知所蹤。林嫣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冷淡的解釋：“她出去了，我找不到遙控器?！?br/>
    “……”有了剛剛門口那一出爭吵，我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四下找了一圈確實沒見遙控。見他坐在沙發(fā)上，我不好直接過去翻，只能選擇到電視機前手動調(diào)音。不知是不是氣的，我一時找不到按鈕，趴的時間長了點就聽到他在身后抱怨：“你擋到我了。”

    “你別得寸進(jìn)尺啊?！蔽肄D(zhuǎn)頭怒瞪他。

    他微微扯了嘴角輕哧，“還尺呢，我現(xiàn)在連半寸都沒到手?！?br/>
    他眼里明顯的失落竟然引得心頭一陣酸澀，我咬了唇回頭，專注找聲音按鈕，好容易找準(zhǔn)位置將音量調(diào)到了正常大小。轉(zhuǎn)身的時候無意瞥到桌上的茶杯，但見茶葉和水的比例竟然是1：1。

    心理素質(zhì)差的人，經(jīng)不得激，估算著杯中茶葉的價值，我心疼的殺了郭云的心都有。

    忍了半晌，我還是沒有做到視而不見，一把端起桌上的茶杯進(jìn)了廚房。這茶泡成這樣肯定是沒法喝的，按捺著將茶葉倒了，另取了杯子泡咖啡。正當(dāng)我踮腳去夠頭頂?shù)豕裰锌Х鹊臅r候，一只手從后伸來，輕巧的將我要的東西取了下來。

    “謝謝。”我伸手去接咖啡罐，剛剛觸到手腕就被林嫣扣住。他的五指骨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握的我腕間生疼。

    “羅鵬益真那么好？”

    沒想到時至今天，他還在糾結(jié)著那個一面之詞的問題。望著他，心下的憤懣怨恨系數(shù)消失我只覺得荒謬可笑，禁不住反問道：“你覺得好的標(biāo)準(zhǔn)是什么？”

    “這應(yīng)該問你們女人，我怎么會知道?！绷宙逃行┎豢斓呐み^頭，頓了一會回頭朝我道：“現(xiàn)在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我晚了一步還是從一開始就是全然沒有機會的？”

    “你以為，感情是賣豬肉，可以按照先來后到分配？”

    他似乎也意識到什么，抿了抿唇道：“我有什么問題你可以明說，別這樣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的?！?br/>
    “問題，那你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在他陰沉的視線中，我自問自答：“是信任。”

    林嫣扯出一絲冷笑，“所以，你不信我？”

    我搖頭，“我只是不信我自己?！?br/>
    林嫣身上，不僅承載了我少年時候的全部感情，還包含了那個張狂年歲的所有記憶。我曾經(jīng)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一樣。

    但是在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后，我自己都開始懷疑，對他的念念不忘，是否只是因為愛上回憶。一次猶豫，一次背叛，一次意外，足以讓它枯萎，煙消云散。然后我們的結(jié)局也會像羅鵬益和杜心悠那樣，在時間的磨礪下漸行漸遠(yuǎn)，終連回憶都遺失。那些可以恣意哭笑張揚的日子，那些勾肩搭背一起仰望天空的日子，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甚至，他對我的信任還抵不過旁人的傳言。

    對視了好一會，林嫣沉聲總結(jié)，“所以，你不信我?！?br/>
    林嫣，其實，是你不信我。

    *

    我轉(zhuǎn)身背對他，在原地站了半晌，聽到他離去的腳步。

    窗外七月的盛夏陽光刺眼，斑駁的光點透過疏密枝葉的篩選，斜斜抖落在水池中，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廚房臺板上泡好的咖啡已經(jīng)放涼，本著浪費可恥的節(jié)約精神，我一口喝下。沒有加糖沒有加奶精，沒有調(diào)勻，入喉的液體苦的發(fā)澀。

    抹去臉頰的水痕，我將杯子放在龍頭下沖洗。洗完杯子，轉(zhuǎn)去客廳，林嫣還專注在電視上。

    《喜羊羊和灰太狼》明顯不是他的愛好，那雙發(fā)直的眼睛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我沒有多說什么，進(jìn)了房間。

    五點左右，郭云回家，招呼我們出去吃晚餐。

    在我家附近的小飯館隨便點了兩個菜，郭云找老板要了三碗水，并且向林嫣解釋：“這里的菜不洗我們是下不去口的。”

    林嫣表示理解，之后菜上桌，基本每盆中都覆著火紅的辣椒。他拿著筷子，在這個盤子上徘徊了一會，又在那個菜上躊躇許久，最后硬著頭皮夾了一筷子。

    “噗！”菜入口之后他差點沒吐出來，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白皙的臉龐因此迅速泛紅，眼眶充淚。郭云急忙遞水，“我叫你洗一下的?！?br/>
    他放下筷子，一邊輕咳一邊指著我，“咳咳，她，她……她也吃了……沒事。”

    郭云詫異的望向我，在見到我緊繃的臉皮后不客氣的笑了，“你耍人呢吧？”

    騙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騙了。我忍著喝水解辣的沖動，睨了好事的郭云一眼，“每個人對辣的耐受度不同?！?br/>
    郭云一臉鄙夷的朝我撇了撇嘴，林嫣不置可否的放下了筷子。

    這一筷子放下之后，他沒再舉起來過。

    不知是不是被辣的，我也沒什么食欲。這餐飯，除了郭云外，我們都沒吃什么。

    最后，他先行離座買單。郭云拉著我跟上去：“你什么時候回去？”

    “我改簽了今晚的機票?！绷宙炭戳宋乙谎?。

    “中午來，晚上回，你這是空中飛人啊，太浪費了。”郭云咂舌，隨即殷勤的邀約，“要不你改簽明早的班機，今晚住一晚再走。反正我們家有兩個房間，可以騰一個出來。明天周末，我們陪你去后面的小公園逛逛，也算不虛此行?。　?br/>
    對于郭云抽抽的提議我堅持拒絕：“我不習(xí)慣和你同睡一床。”

    “沒事，都這么熟了我不介意你睡沙發(fā)。”郭云很自然接道。

    “……”我扭過頭，怕自己再對著她一沖動做出些殺人犯法的勾當(dāng)。

    “不用了?！绷宙叹芙^的很及時，壓制了我心內(nèi)的暴力血腥傾向。

    相攜走了一程，我們在一個岔路口分開，我和郭云回家，林嫣獨自往前行。站在十字路口的紅燈下，我看著他在光影中越走越遠(yuǎn)，逐漸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紅燈轉(zhuǎn)綠，我站著不動，郭云也不催，只是輕聲道：“為什么？”

    身邊行人紛紛趕在信號燈轉(zhuǎn)紅前穿過路口，間或有人向站在原地的我們投來異樣的視線。等到又一個綠燈跳轉(zhuǎn)，我提步往前走，邊走邊說：“生活并不需要這么多無謂的執(zhí)著?！?br/>
    郭云一把拉住我，避開迎面的摩托車，“那你為何不嘗試找羅鵬益結(jié)個婚看看！”

    我覺著她的回答類似于不想當(dāng)廚子的司機不是好醫(yī)生這么離譜，也就拒絕和她再行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