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弋聽聞韓常道出自己的詔書有假,心下一驚。但面上不露聲色,仍是佯作蒙在鼓里問道:“韓兄可不敢亂說,這圣上親筆詔書,怎能有假?”
韓常知道這詔書是假,也知他楊弋是明知故問,遂指出來道:“光從字跡與印章確實難以分辨真?zhèn),只是這詔書所用雖也是云錦,卻不是真龍繡彩。前二者皆可作假,唯這宮中御用繡錦撒不得謊。我且問楊將軍你一句,用假詔書誆騙我二人,你所懷是何居心!”
金揚忙從韓常手中將矯詔接過,面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便聽他道:“楊將軍,你這是做什么?假傳圣旨,可是死罪!”
楊弋雙拳緊握,長嘆一聲。便也顧不了許多,直接與二人說道:“不錯,這詔書是我替圣上擬的,不過我讓你二人還兵駐地是有原因的!
二人聽罷均是眉間緊鎖,且聽他接下來作何解釋。
“先前魔族大軍在朔州集合,正巧九幽封魔劍陣的力量也在減弱,我便以為他們是要進(jìn)攻天定關(guān),所以向陛下請兵馳援?扇f沒想到的是,前時我又接到探報,說羅孚城內(nèi)的魔族軍隊兵分兩路,朝東西兩側(cè)進(jìn)軍。至此,我便懷疑魔族大軍的真正目的不是我天定關(guān),而是冰河峽與寧浦港!”
“什么!”二人大驚失色,這冰河峽與寧浦港正是自己的駐地不假,一旦失守,魔族便染指中原,到時候蒼生慘遭浩劫怕是不可避免。
“那這么說來,你是怕將此事回稟圣上或多或少會耽擱時間,所以鋌而走險,不惜弄虛作假來賺我二人回去!苯饟P言辭雖厲,心中卻感慨楊弋用心良苦。
“不錯,危急關(guān)頭,自是要善于變通,先斬后奏也無不可!眳s是慕云澄在一旁替楊弋解釋道。
“你又是何人?”二人見慕云澄未著鎧甲,該不是軍內(nèi)將校。且腰佩長劍,又不似謀士幕僚,故有此一問。
慕云澄躬身行禮,不卑不亢道:“云州龍翔慕云澄,拜見二位將軍!
見慕云澄彬彬有禮且相貌俊朗非凡,二人也是欣賞也是喜愛,遂點首道:“久聞龍翔慕府人才輩出,今日得見其后起之秀如此卓絕,頓感我王朝福澤綿長,竟還有此等后生為我朝耗盡心力,鞠躬盡瘁!
“將軍過獎,云澄不過是無知后生,所仰仗的更是身邊好友與家中長輩。今番來此,也是為請求兩位將軍還兵駐地!蹦皆瞥卧傩邪荻Y,卻是令二人頗感為難。
這協(xié)防天定關(guān)乃是圣上旨意,而魔族進(jìn)攻冰河峽與寧浦港僅是靠分析得來。萬一魔族從天定關(guān)攻入,自己這項上人頭鐵定不保。如今若是求穩(wěn),便是對此事佯作不知,還駐守在天定關(guān)內(nèi),若魔族大軍真的向這兩處進(jìn)攻,再稟奏圣上,還兵駐地也無不可。
只是這樣就要犧牲一些百姓了。
見二人遲遲不肯答復(fù),慕云澄已經(jīng)猜出他二人心中所想,若然還兵,定是怕圣上就此事問責(zé)。
“二位將軍若為一己之私則兩處百姓休矣,如若現(xiàn)在還兵還可阻止魔族入侵,可一旦遲疑,魔族軍隊攻下此二處,悔之晚矣!”慕云澄苦苦相勸,他知莫弈月等人此刻正在前線,一旦魔族進(jìn)攻,而援軍又遲遲不發(fā)的話,他們的處境就一定會變得十分危險。
“二位將軍,如果圣上因此事追究下來,我楊弋愿擔(dān)全責(zé)。只說是我偽造圣旨,誆騙了二位將軍,而你們對此事毫不知情!睏钸姸藢δ皆瞥蔚膽B(tài)度仍是模棱兩可,于是挺身而出,為他二人擔(dān)保道。
就見金揚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非我膽小怕事,只是這魔族進(jìn)攻路線我等還沒有摸清,萬一我二人領(lǐng)兵回去,魔族沒有從此二處進(jìn)攻,而是仍從天定關(guān)攻打。到時我二人性命是小,若丟了三關(guān),可是殃及到了蒼生啊!”
慕云澄見此,立即變得嚴(yán)肅起來,就見他從腰間解下家族玉牌,雙指向天起誓道:“我以慕家名譽(yù)擔(dān)保,魔族大軍一定會攻打?qū)幤指叟c冰河峽!
金揚嘆息一聲,轉(zhuǎn)首與韓常對視一處,心神交匯后,竟是一起點頭道:“好吧!我們就賭這一次是楊將軍你對了!
而慕云澄與楊弋卻是一同搖頭,異口同聲道:“這不是賭,我們不會拿蒼生做賭注!
魔族若叩打天定關(guān),憑幾大高手在此坐鎮(zhèn),此關(guān)還有的守。但如果魔族大軍是進(jìn)攻寧浦港與冰河峽,那將是一馬平川,無人能當(dāng)。
“二位將軍,如果你們是即刻便啟程返回,云澄在此還有一個建議!
二人剛要離帳,卻聽得慕云澄從后呼喚,遂轉(zhuǎn)過身來,聽他再續(xù)一言。
“我聽聞楊將軍在幽州羅孚城有密探,隨時回報魔族軍隊動向。既然我軍有密探,那魔族軍隊必然在我軍也有安插眼線。二位將軍若走,不可大張旗鼓,應(yīng)將營帳留下,保存編制掩人耳目,然后趁夜行軍,方可成功避開魔族安插于我軍的眼線。”
金揚與韓常聞言連連點頭稱是,楊弋更是對慕云澄刮目相看。想他年紀(jì)輕輕竟事無巨細(xì),將這些考慮的如此周全,當(dāng)真難得。
夜,轉(zhuǎn)瞬既至。
莫弈月站在寧浦港的高塔上望著遠(yuǎn)處出神。
今夜星月黯然,隱隱有殺意彌漫在海上。他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不敢有絲毫懈怠,但連日來的不眠不休使他此刻體力即將耗盡,沉重的眼皮若開若合,令他眼前朦朧。肩膀忽地被人從后面拍了一記,他回頭看去,竟是楚水謠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的確,自己今晚還不曾吃過一點東西。
“莫大哥,你快趁熱吃吧,我這一路端來怕是有些涼了!闭f罷她將盛有餛飩的湯碗遞給莫弈月。
透過騰騰的熱氣,少女秀美的面龐如花解語,似玉生香,十分惹人憐愛。
而此刻一絲感動卻在自己心中油然而生。
遙遠(yuǎn)的海邊忽地響起一陣沉悶的號角聲,莫弈月急忙轉(zhuǎn)過頭去,便見原本靜謐深邃的夜空忽地被一片火光照亮,那赤紅色的光如巨獸的口吞噬而來,漫天的火雨如流星隕落,砸在寧浦港畔停泊的艦船上,整個港口瞬間淪為赤焰火海,建筑與艦船也隨即化為焦炭飛灰。
看來是刑澹邪向?qū)幤指郯l(fā)動夜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