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手忙腳亂地先把孩子打理干凈,然后齊淑芳坐在床沿上抱著五一喂奶,賀建國則抱起五二,端詳片刻,驚奇地道:“淑芳,這兩個孩子可真像我?!?br/>
可不是!
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個多月的五一、五二和賀建國幾乎有十成十的相似了,就是一大兩小,而且小的皮膚柔嫩白皙,不像賀建國那般黝黑。
孩子出生的時候自己不在妻子的身邊,滿月也不在,第一次和五一五二的相見居然在他們快三個月的時候,賀建國心里充滿了愧疚:“淑芳,對不起,這幾個月我都沒有陪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照顧二老四小?!?br/>
“說這些干什么呀?”齊淑芳不高興地白了他一眼,“老師和師母的身體硬朗,哪里需要我照顧?反而是我得到他們很大的照顧。我坐月子時,都是師母和我大姐照顧我,七斤和平安也是她們和老師帶著。我上學(xué)時,老師接送七斤上下學(xué),師母照顧你這兩個小兒子,平安交了個好朋友叫鄭甜甜,倆孩子一起去托兒所,每天都由雪尋接送,也不用費心。”
鄭甜甜是鄭老最小的孫女,平安跟薛父去大院里玩認(rèn)識的,倆個小女孩一見如故,互相把自己最珍貴的玩具送給對方,還一起拍了好幾張合影。托兒所正好在慕雪尋的工作地點,同時陳應(yīng)也在托兒所里,所以接送平安的任務(wù)就被慕雪尋接過去了。
至于七斤,八月三十號就報名上學(xué)了。
他是九月二十六的生日,本來不足七周歲,今年不能入學(xué),薛逢疏通了一下關(guān)系把他送到史家小學(xué),上了育紅班。
兩個大孩子不在家,金婆婆的負(fù)擔(dān)減輕了不少,專心致志地照看兩個小的。
齊淑芳想給家里請個保姆,金婆婆畢竟年紀(jì)大了,照看兩個孩子太累了,但是,金婆婆不愿意,覺得外人照看得不用心,又擔(dān)心保姆虐待五一和五二,起源于陳遲給兒子請的一個保姆,對陳應(yīng)的哭鬧置若罔聞,還偷偷把陳應(yīng)的奶粉帶回家給自己孫子喝。
兩個孩子交了很多新朋友,現(xiàn)在都樂不思蜀了。
齊淑芳擔(dān)心他們說自己有了新小孩,就送他們?nèi)ド蠈W(xué),是不喜歡他們了,于是暗中觀察他們的喜怒哀樂,準(zhǔn)備隨機(jī)應(yīng)變,讓他們知道自己并沒有那種想法,哪知道這兄妹兩個反過來說自己想得太多了。
七斤說這話齊淑芳不覺得奇怪,他一直是個早慧的孩子,但是平安?
“你猜怎么著?”齊淑芳問賀建國。
“怎么著了?我覺得很好啊,平安這么小,就懂得體貼媽媽了?!?br/>
齊淑芳輕哼一聲,“什么?。∵@小丫頭是為了表現(xiàn)出自己比哥哥更聰明,重復(fù)哥哥說過的話,說我想多了之后就明目張膽地求我表揚她,說她比哥哥乖?!?br/>
賀建國忍不住笑了,完全可以想象到女兒撒嬌的小模樣。
等五一吃完一個乳。房里的奶水,可能還沒吃飽,奶水已經(jīng)告罄,他吸了吸,始終吸不出來,急吼吼地伸手去抓另一邊,腦袋想往那邊伸過去,齊淑芳狠心地拒絕了他,沖好奶粉讓賀建國喂他,自己抱起了五二。
五二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張嘴吸吮,慢條斯理的模樣和五一比起來簡直是另一個極端。
奶粉不如乳汁好吃,五一吐出奶嘴,哇哇大哭,哭得賀建國心都疼了,“淑芳……你看他怎么哭得這么厲害?”
齊淑芳低頭看五二吃奶,頭也不抬:“不用管他!”
說完這句話,她抬起頭,“你把奶嘴塞到他嘴巴里,過一會就好了。這小子每次喝奶粉都哭這么一段,不哭好像表達(dá)不出自己的委屈,我都習(xí)慣了。他喝完后,你再用另一個奶瓶沖奶粉,五一吃不飽,五二也一樣,都得喝奶粉?!?br/>
賀建國照做,果然沒一會兒,五一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聲,委委屈屈地吸著奶粉。
兩個小的吃飽喝足睡下,小兩口才得以傾訴分別之后的思念之情。
“別看我的臉!”齊淑芳捂住臉頰,她每天都照鏡子,雖然服用金婆婆開的藥膳后,妊娠斑微微淡化了一點,但并沒有完全消失。
“怎么了?”賀建國掰開她的手,很快就注意到她臉上這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小瑕疵,親了一口,“每個人都會老去,每個人都會變化。然而,在我的眼里,無論你變成什么樣,都是最好看的那一個?!?br/>
齊淑芳心里甜滋滋的,嘴里道:“哎呀呀,你說的甜言蜜語好動人哪!”她覺得耳根好熱怎么辦?因妊娠斑產(chǎn)生的絲絲郁悶飛到了九霄云外。
金婆婆聽到五一的哭聲,本來打算進(jìn)去,想起賀建國在,就止住了腳步,站在院子里。
見二人久久不出來,她忍不住搖頭一笑:“年輕人?。 ?br/>
她很理解年輕人長期分別后再團(tuán)聚的激動和喜悅,就不打擾他們了,去看看金教授接七斤回來了沒有,她剛打開門,正好看到門口停了一輛小轎車,走下一位頭上燙著大波浪、里穿黑色羊絨衫外罩卡其色風(fēng)衣的婦女,她瞇了瞇眼睛,好熟悉的一張臉?。?br/>
“媽!”
隨著對方一聲叫喚,金婆婆腦海里屬于記憶的閘門一下子打開了。
無數(shù)記憶蜂擁而出,金婆婆盯著對方,顫聲道:“天麗?”
變了,變了,一下子都認(rèn)不出來了。
十多年的光陰啊!
見到平安無事的女兒,想到慘死的兒子兒媳和孫女,金婆婆淚流滿面。
“媽,是我!媽,我回來了!”金天麗快步走到她跟前,雙手張開抱住她,眼淚幾乎花了她臉上精致的妝容,“媽,爸爸呢?我來接您和爸爸了?!?br/>
“接我們?”金婆婆重復(fù)了一句。
“是啊,媽,我來接您和爸爸跟我們一起去美國生活?!苯鹛禧愇⑽⑺砷_雙手,上下打量母親,見她頭發(fā)雪白,面容枯瘦,完全不是記憶中優(yōu)雅端莊的模樣,心中一酸,眼淚跟著簌簌而落,“媽,這些年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金婆婆還沒回答,賀建國和齊淑芳聽到動靜走出來了。
“大姐?”賀建國一樣就認(rèn)出年紀(jì)比自己大兩歲的金天麗,驚喜交集,“大姐,你回國了?是來看望老師和師母的嗎?”
金天麗?
齊淑芳好奇地看了過去,卻發(fā)現(xiàn)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沒辦法,雖然很多年輕人開始向往美麗,衣著有了極大的變化,但沒有人像金天麗打扮得這么時髦,明顯和外國人一個檔次。
可以用珠光寶氣來形容金天麗了。
鉆石耳環(huán)、鉆石項鏈和鉆石戒指、鑲鉆手表,一件都不缺,臂彎里還挎著皮包。
金天麗朝他點頭示意,答道:“建國,這些年多虧有你,多謝啦!我今天是來接爸爸和媽跟我出國。媽媽我見到了,我爸爸呢?是在家里沒出來嗎?”她一邊說,一邊伸頭往門里張望,急于見到父親的想法溢于言表。
金婆婆開口道:“你爸出去玩了,現(xiàn)在不在家?!?br/>
“是啊,大姐,進(jìn)來說話吧?!饼R淑芳笑著開口。
“好。”
金天麗這才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隨著他們進(jìn)屋,不動聲色地打量沿途所見的一切,暗暗點了點頭,這里干凈整潔,瞧著不像窮人住的地方,既然如此,自己的父母住在這里怎么還會這么干瘦?像是長年累月吃不飽飯似的。
剛剛坐定,金天麗就問金婆婆:“媽,我給你們匯的一萬美金,你們收到了嗎?”
齊淑芳沏茶的手微微一頓,繼續(xù)沏茶,像是那一頓沒有發(fā)生過。
“收到了?!苯鹌牌挪幌攵嗾f,而是問金天麗和郭寶生出逃之后的事情,她想知道女兒身邊發(fā)生的一切,也想知道女兒是否已經(jīng)得到自己夫婦在國外的一些資產(chǎn)。
金天麗不算完全得到,而是一直代替父母管理這些資產(chǎn)。
金教授和金婆婆仍在人世,沒有經(jīng)過正式的轉(zhuǎn)讓手續(xù),金教授能委托給她的只有自己名下那些資產(chǎn)和瑞士銀行的存款,金婆婆當(dāng)時瘋瘋癲癲,她名下的不少資產(chǎn)仍然封存不動,即使是他們的女兒,金天麗在沒有委托和轉(zhuǎn)讓的情況下也不能隨便支配。
不過,有帶走的那批黃金珠寶,有金教授委托給她的那些資產(chǎn),已經(jīng)足夠她在美國站穩(wěn)腳跟了,并且發(fā)展出自己的事業(yè)。
她開的是中餐廳,嫁給了一個珠寶公司的負(fù)責(zé)人。
郭寶生跟著她改姓了金,因為正在上學(xué),所以這次沒有跟她一起回國。
她現(xiàn)在日子過得很好,說著說著,重新提出接金教授和金婆婆去美國養(yǎng)老,金教授牽著七斤走進(jìn)來聽到這句話,道:“什么?天麗,你想讓我和你媽跟你去國外?”
“是啊,爸爸?!苯鹛禧愓酒鹕碛咏鸾淌诘牡絹恚瑵M臉都是見到父母的喜悅,“誰知道國內(nèi)會不會又有新的政策下來,我都不敢相信國內(nèi)的政策了,而且國內(nèi)的物資還是那么匱乏。爸爸,你和媽跟我一起生活吧,在國外安度晚年,肯定比在國內(nèi)好?!?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