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后一節(jié)原本是自習課，被物理老師占用講物理報的習題。

    季風和楊毅都坐立不安。季風是若有所思，神情緊張，后者則是不?；仡^查看他的反常。反倒是于一，整節(jié)課都在呼呼大睡。

    “楊毅！”老師前腳一走，叢家家立馬踹前桌的椅子，“上課不聽講干什么呢！一節(jié)課回了二十來次頭。”

    “你聽講了查得這么清楚?！睏钜汶S口回答，抓起早已收拾好的書包站了起來。

    雖然是心不在焉，說出來的話仍然氣死人。叢家家被她噎得直瞪眼?！爸泵诺母墒裁矗俊?br/>
    “跟季風！”楊毅答得干脆。

    叢家家曖曖昧昧地笑：“跟季風還是跟季風跟的人？”

    楊毅嘻嘻笑：“你這么說話不怕咬著舌頭？”

    “老是沒一句好話的人才會咬舌頭呢?！眳布壹毅乩浜?。

    “我這是關心你！”見季風收拾好書包，楊毅連忙丟下這句話跑了過去，一步不離地緊貼著。

    季風被突然沖過來的火車頭嚇得媽呀一聲，隨即沒好氣地推開她。

    楊毅踉蹌一下，季風下意識地伸手扶她，被順勢捉住了衣擺。他惡狠狠地瞪眼，她卻不在乎地仰著下巴望向別處，只是手還抓著他的校服不放。季風掰著她的手，她被掰開一只換另一只。兩人都不說話，默默地進行著肢體和眼神的游戲。

    于一看得好笑，夾起書包對那兩個糾纏不休的人說道：“走了?！?br/>
    “季風，”方昕和童月寧走過來，“學府路的金太陽你知道吧，你領騎車子同學一起去，我和沒車子的打車先走?！?br/>
    “啊？”季風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之前答應過去參加她生日會的事，“不好意思，一會兒有點事兒我可能去不了。生日快樂啊?！闭f話時還不忘扯掉楊毅的手。

    “什么事?。坎皇钦f好了嗎？”方昕有點埋怨地看著楊毅，直覺認為跟她有關?！跋挛鐔柲愕臅r候還說沒事呢。”

    “就是臨時有事啊，不好意思哦?！奔撅L低聲道著歉，扭頭暴喝，“你有完沒完！撒手！”

    “人都說不去了你還抓著不放??！”童月寧嘲諷地白了楊毅一眼，拉著方昕轉(zhuǎn)身走開，很大聲地扔著閑話，“怎么那樣??？自己不去還拐著別人也不讓去。自私！”

    楊毅出人意料地沒還嘴，只是緊緊抓著季風的衣服不放。季風走一步她一步，一路跟出走廊。

    “太遠了，車子就扔學校吧?！庇谝粚撅L說，對掛在他身上的物體視若無睹?！按蜍囘^去?！?br/>
    “回班級把板凳條拿著吧！”

    “我都說了不是去干仗?！?br/>
    “靠！那誰知道了？萬一一個沒說好他們?nèi)硕鄤荼姡驮蹅z人赤手空拳還不掛到那兒了！”

    “你不還帶著一個嗎？”于一笑指他的尾巴。

    季風像是忽然被提醒，無奈地看著不依不撓的楊毅?！拔腋阏f，我今天是真有事兒不能帶你去。”

    “你哪次都這么說。”

    “這次是真的?！?br/>
    “上次也是真的?！?br/>
    “你怎么這么黏人……”聲調(diào)一高，對方馬上別開頭，季風只好認輸?shù)貕鹤』饸狻！拔颐魈祛I你去打臺球?！?br/>
    楊毅眼睛一亮。

    “行了吧？”條件動搖了她的心，季風松了一口氣。

    “好！”楊毅咧嘴一笑?！安恍蟹椿?！”

    “我哪敢！”季風咬著牙根兒硬擠笑容，拉拉自己的衣擺示意她可以放手了。結(jié)果楊毅的手還是執(zhí)著地掛在上面。季風疑惑地看她。

    楊毅樂得很開心，她問：“那咱們現(xiàn)在要去哪？”

    于一嗆了一下，大笑起來。

    顏色暗紅的夏利車，頭頂上立著出租字樣。車上的人或咬牙切齒或一臉興奮或事不關己地淺笑。車子一路往東城開，半個多小時后，于一從上衣口袋里掏出錢，指著前方一個寫有“恒發(fā)娛樂城”的大招牌說：“靠那邊停下。”

    楊毅最先從車里跳出來，將帽遮轉(zhuǎn)到腦后，睜著一雙大眼打量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

    這一帶很繁華，林立的商廈高樓，各式店面一家挨一家。酒店飯館歌舞廳，寫著清倉甩賣字樣的商店，人群熙攘，音像社門口的大音箱里放著很吵的粵語歌。這個叫恒發(fā)娛樂城的店面很寬，外墻鑲著白藍相間的馬賽克，透過敞開的四扇大玻璃門看進去，排列緊密的游戲機和仿真機陳列其中，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電子合成聲。

    “游戲廳？”她略顯失望地說。猜錯了嗎？季風能用打臺球跟她交換，不是有比打臺球更好玩的事嗎？聽他們兩個剛才的對話……一個想帶家伙，一個說用不著動手。找人談判？分地盤？還是幫人戳分兒立棍兒？

    “少嗡兒嗡兒！”季風張嘴就罵，想到被這丫頭算計他就來氣?！安粣蹃頋L回去?！?br/>
    “跟誰說話呢！”楊毅二話沒有一腳踹過去，正踢在季風后膝，他腿一軟差點兒跪下。

    “我他媽整死你……”季風急了，好容易站穩(wěn)了要還手卻抓了個空。

    楊毅向后閃了兩步退到安全距離，毫不客氣地指著他訓道：“你再這么大逆不道地罵你姐，別說我跟你翻臉。”反正都跟來了，季風再生氣也不能把她送回去，干脆把之前在教室里被方昕她們誤會的賬也來算一算?！俺岳锇峭獾耐嬉鈨海】磩e人損我也不吱聲。”

    “老四！”于一輕喚，眼睛瞄到蹲在門口的一個黃頭發(fā)男生，那人在見到他之后迅速跑進屋里。

    “??？”季風正眼里竄火，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后向他抱怨起來。“剛才你就不應該松嘴。帶個小姑娘來算怎么回事？”

    “她不說話看不出來！”于一低笑，掏出打火機點了根煙，隨手在楊毅帽沿兒上彈了一下?！熬褪前c兒?！?br/>
    季風哈哈大笑。

    “去死！”楊毅把帽子戴正過來?！拔覀儊砀墒裁矗渴谴蛴螒騿?？”她不信，打車來東城打游戲？車費能買好幾十幣子。

    “來游戲廳不打游戲干什么??？”于一的語氣中有明顯的逗弄。

    “能干得多了！”一個尖銳的男聲插了進來，硬生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楊毅只覺得眼前黑影一晃，季風走過來把書包塞到她懷里，也恰好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操，真他媽能蹭點兒啊哥哥！”那個尖銳的聲音又說，“現(xiàn)在才過來，等得我肝兒都顫了?！?br/>
    “我上課！”于一拍拍書包，扭頭給季風介紹，“老崽子。四兒。還認識吧你們倆？”

    楊毅從季風背后探出頭，十來個打扮怪異目光不善的年輕人前前后后地站著，最前面這個跟季風差不多高，長著張娃娃臉，皮膚干干凈凈，一顆光頭像顆煮熟剝了皮兒雞蛋，兩只眼睛滴溜亂轉(zhuǎn)。

    “能不認識嗎？”老崽了聽到于一的話，怪模怪樣地笑起來，“媽的！要不是惹著他連帶觸了你這尊神仙，我能吃那么大個悶虧嗎？”

    他大方承認，倒讓楊毅吃了一驚。怎么回事兒？于一帶小四兒送上門給人家報復嗎？

    老崽子看見賊頭賊腦的楊毅，順嘴問了句：“這哥們兒誰啊？”

    季風不禁又嘿嘿笑起來。楊毅瞪了他一眼，笑！大禍臨頭了還笑。

    “我姐們兒！”于一的話一落，老崽子身后也有人輕輕笑出聲。

    “喲！這他媽眼神兒！”老崽子扇了自已一嘴巴?！安缓靡馑及⌒∶妹?。季風你別擋著啊，我都沒看清說錯話了吧。”

    “切～”楊毅白他一眼。這家伙被于一的歪老爹一鍬頭嚇尿褲子的事，她可是記得很清，現(xiàn)在跟她這兒油嘴滑舌的。那雙狐貍眼怎么看怎么招人厭。

    “完了不高興了?！崩厢套庸刭r著笑，在季風胸口敲了一拳，“小兩年沒見了，兄弟壯了不少啊?！?br/>
    季風一時還接受不了關系突變，沒多想地說：“你好像還跟以前一樣。就是頭發(fā)沒了?！?br/>
    他并不知道老崽子因為犯事兒蹲了兩月號被剃光了頭發(fā)，隨口亂說的話像是挑釁，老崽子身后已經(jīng)有人罵出來：“操，說他媽什么呢！”

    于一低頭失笑，眼一轉(zhuǎn)正和楊毅探究的目光對上。

    “都跟出來干雞巴毛！”老崽子回頭罵道，“滾回去看機器！”一群人三三兩兩地走進游戲廳，他這才摸著自己的光頭轉(zhuǎn)過身，不以為意地笑道：“嘿嘿……夏天嘛，涼快兒。怎么著？喝兩杯去吧兄弟?！币贿呉粋€推著于一和季風，不忘回頭向楊毅眨眨眼，“小妹妹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