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你走在路上被狗咬了,難道還會咬回去嗎?”
此言一出,以宋楚為圓心半徑一米內(nèi)聽清她聲音的同學(xué)們,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有點意思。”
后排的一個男生低笑。
過了幾秒,反應(yīng)過來的江修齊跳了起來:“你罵誰野狗呢?”
宋楚眨了眨眼睛,干凈清澈的杏眸無辜地落在他憤怒的臉上:“你為什么這么激動呢,我又沒有罵你?!彼钢约旱恼n本,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我罵的,是把我的桌子弄亂的人。這個人,是你嗎?”
“……”
江修齊一噎,氣得臉都紅了,但偏偏又不能承認。
這憋屈的感覺,真是太蛋疼了。
姜妍得意地挽著宋楚的胳膊:“說啊,江修齊,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江修齊偏過頭,咬牙道:“……不是。”
……
下午放學(xué),宋楚把早上發(fā)的新書全都塞進書包里,拉好拉鏈。
正準備離開教室,姜妍背著書包過來:“楚楚,你回家嗎?”
宋楚遲疑了一下,點頭:“嗯?!?br/>
“那正好,我們可以一起走?!苯吲d地說,“對了,你家住在哪里呀?”
宋楚想了想:“景澤佳苑。”
“……景澤佳苑?!”
姜妍像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方,驀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她的表情把宋楚嚇了一跳:“怎、怎么了?”
“楚楚,你真的……住在景澤佳苑?”姜妍又重復(fù)了一遍。
宋楚點頭。
“……”姜妍的表情頓時扭曲起來。
宋楚疑惑:“妍妍,怎么了嗎?為什么你聽到景澤佳苑,反應(yīng)這么大?”
姜妍眼神古怪:“楚楚,你知不知道景澤佳苑是什么地方?”
宋楚老實地搖頭。
“那是有錢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據(jù)說那里面的別墅,一套起碼八位數(shù)?!?br/>
宋楚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等數(shù)到第八根手指,臉上的驚訝不比姜妍要少。
“一、一千萬……這么多啊?!?br/>
她長這么大別說一千萬了,連一千塊都沒見過,這個數(shù)字對她而言,簡直就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不止,至少還得翻一倍。”
“……”
宋楚這下終于明白姜妍的反應(yīng)為什么會這么大了,連忙解釋說:“那里不是我家,是……是我一個叔叔的家里,我來這里讀書,叔叔把我接過來,借住在他們家里?!?br/>
姜妍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原來是這樣啊,楚楚,你可嚇死我了?!?br/>
宋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開口說話,卻聽姜妍語調(diào)一轉(zhuǎn),“不過——你知道嗎?薛翊他家,也在景澤佳苑?!?br/>
宋楚一怔,垂在身體兩側(cè)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又不是什么秘密,幾乎我們整個學(xué)校的人,都知道薛翊住在哪里?!苯f,“之前有人把薛翊家的地址發(fā)在學(xué)校的貼吧里,薛翊知道以后,生了很大的氣,差點沒把那人打進醫(yī)院。”
“貼吧?”
宋楚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嗯?!苯c頭,“后來有一次,三班的那個徐潔跑去薛翊家里找他,在他家門外大喊大叫,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宋楚搖了搖頭。
姜妍似乎是回憶了一下:“結(jié)果薛翊端了滿滿一臉盆的水,從里面走出來,二話沒說,往她臉上潑了去,還罵了一句‘要撒潑回你自己的家里去’。自那以后,徐潔再也沒有找過薛翊。”
“……”
這……這么兇殘的嗎?
宋楚渾身一抖,暗自慶幸,有人只是在他家門外,他就用水潑人家,而她那天都進到了他家里,幸虧薛翊沒把她從樓上丟下去。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徐潔是誰?”宋楚不解地問。
“三班的班花,還自詡是我們學(xué)校的?;ǎ贿^那都是她自己炒出來的,我們可沒承認?!苯Σ幌矚g徐潔的,說到這里就忍不住笑了出來,“自從那件事以后,她這個‘?;ā统闪巳5摹υ挕??!?br/>
宋楚歪著腦袋,十分好奇:“她是不是喜歡薛翊呀?”
見她一副求知欲很強的模樣,姜妍戳了戳她的腦袋,忍俊不禁:“就憑薛翊那張臉,我們學(xué)校里哪個女生不喜歡他呀,你敢說你不喜歡?”
宋楚:“……”
***
宋楚沒指望薛翊會等她一起回家,和姜妍告別后,便一個人按著記憶中的路,回到了景澤佳苑。
她到家的時候薛翊還沒回來,薛文也不在。
意料之中的事情,宋楚不覺得有什么。
她把書包放回房里,然后下樓,打開冰箱,思考今天晚上吃些什么。
正在這時,家門開了,穿著白襯衫藍色牛仔褲的薛翊也回來了。
和出門的時候一樣,放學(xué)回家的他雙手依然空空如也。
宋楚正蹲在冰箱前面拿東西,聽到聲音下意識地回頭,結(jié)果重心不穩(wěn),一個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薛翊:“……”
“你干什么呢?”他抱臂靠在墻上,清冽的視線落在她的方向。
宋楚慌忙爬起來,耳尖因為尷尬而染上了一抹粉色,局促道:“我、我打算做晚飯,你有什么想吃的嗎?”
以往她這么問的時候,薛翊總會睨她一眼,然后一聲不吭地走開。
然而今天,薛翊卻往冰箱里盯了幾眼。
然后宋楚便聽見略顯清冷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清蒸魚會不會做?”
宋楚茫然地“啊”了一聲,隨后點頭:“會……會啊?!?br/>
“那就它吧,其他你決定?!?br/>
薛翊說完,轉(zhuǎn)身上了樓。
宋楚愣了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了什么,又驚又奇怪。
不過她原本就是要做飯的,多一個人的份也沒什么。
這樣想著,宋楚從冰箱里拿了一條阿姨早上才放進去的魚,又挑了兩個蔬菜,進到廚房。
……
吃過晚飯,宋楚把碗洗完以后便鉆進了自己的房間里。
她把新發(fā)的書一本本地從書包里拿出來,在書桌上放好,又找到前兩天薛翊給她買的塑料封皮,打算把書都包一遍。
以前在村子里的學(xué)校時,每學(xué)期發(fā)的書都很少,宋楚第一次拿到那么多新書,把它們當(dāng)成了寶貝,小心翼翼的,連個角都不舍得弄折。
除了有一本。
被她惡劣的同桌弄到地上,封面被撕了一大條口子。
宋楚看著那道裂縫,嘆了口氣,拿出透明膠帶,打算先黏一下。
正在她低著頭黏膠帶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手上的動作一頓,宋楚怔了一下,往房門望去。
是她聽錯了嗎?薛叔叔沒有那么早回來,所以現(xiàn)在敲她房門的,是薛翊?
就在她猶豫之際,敲門聲又響了,與此同時,薛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知道你沒睡,開門?!?br/>
“……”
宋楚鼓起腮幫子,不情不愿地站起來,往門口走。
這人真是的,怎么知道她沒睡?萬一她睡了呢!
開了門,薛翊已經(jīng)換了一套寬松的家居服。
他應(yīng)該是剛洗完澡,頭發(fā)濕漉漉的,最讓宋楚驚訝的是,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讓他看起來像極了一個乖學(xué)生。
“有事嗎?”
宋楚抬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還多的男生。
身高的優(yōu)勢真的是一個讓人很無力的東西。
薛翊手上拿著一張卡。
看到這個,宋楚本能地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她有些抗拒地退了一步。
她想問他是什么意思,沒等她開口,卻聽薛翊說:“這是我的飯卡,你先拿著用,錢我已經(jīng)充好了,用完了,你再跟我說?!?br/>
“……”
宋楚傻眼了,她還以為……
她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飯卡,沒有去接:“為什么要給我這個?”
“既然我爸答應(yīng)了你要資助你念完大學(xué),那么你的衣食住行,自然也包括在其中?!闭f到這里,薛翊頓了下,補充,“你不用急著拒絕,這是我爸的意思,跟我無關(guān)?!?br/>
宋楚聽出來了,他大概也是想到了那晚的事情,才會多說后面這半句的。
然而她還是沒有去拿:“你把飯卡給我了,你吃什么?”
“我?”
薛翊勾了勾唇,語氣里帶了絲輕佻,“想不到你還挺關(guān)心我啊?!?br/>
“我不是……”
宋楚嚇了一跳,心里也沒由來地慌了一下,想否認,才說了幾個字,薛翊卻突然俯身,把卡塞進了她的手里。
他沒有急著起身,抬眸,視線與她相平:“你放心,就算沒有飯卡,我也餓不死?!?br/>
九中沒有門禁,午休的時間老師學(xué)生都可以隨意出入,薛翊在九中上了一年學(xué),除了軍訓(xùn)的時候,就沒去食堂吃過飯。
他準備要走,余光忽然瞥見宋楚的書桌,才挪開,又移了回去。
“書怎么了?”
宋楚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她剛才弄到一半,透明膠帶還黏在封面上沒來得及剪掉。
她搖了搖頭,垂眸說:“沒事,就是不小心撕壞了?!?br/>
“撕壞了?”薛翊眼底劃過一抹疑色。
他之前陪宋楚去買幾本筆記本,她都小心翼翼地怕弄壞了,今天剛發(fā)的新書,她居然會笨手笨腳地撕壞?
薛翊觀察了宋楚一會兒,明顯感覺到她是在撒謊。
薛翊繞過宋楚,走到她的書桌旁,把書拿起來。
“喂,你、你干什么呀!”宋楚不知道他想干嗎,忙追過去。
薛翊瞇著眼睛,這本書除了封面被撕壞了,背面還有一個很大的腳印,很顯然是被人踩了一腳。
“誰干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仿佛是剛從地窖里走出來的,就連眼底都冒著滲人的寒光。
宋楚下意識地縮了下肩膀,小聲說:“沒有誰?!?br/>
薛翊盯著她,面無表情:“我不喜歡有人騙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宋楚被他的樣子嚇壞了,她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氣,明明是她的書壞了,怎么聽他的口氣,好像撕壞的是他的書一樣。
可她又怕自己不說,她那已經(jīng)脆弱地就要分尸的書會在他手里徹底肢解。
思量了一下,宋楚決定不再替她的壞同桌隱瞞。
“他好像……叫江修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