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警營生活,是杯白開水。
望著泛白的被子,孫明就有些傷感。入伍前后那份沖動的感覺,已被稀釋得無色無味。淡,淡得反胃。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種孫明自己也不上為什么的煩躁。遇上這時候,他就看手。手背手掌都有老繭。手背是捶沙袋生的,手掌是吊雙杠砍磚頭摔倒功磨出來的。他的擒敵技術(shù)很有火候,由于沒尋到發(fā)揮的機會,這火候似乎憋得特別旺。他的槍法也很好。不,應(yīng)該,他的軍事素質(zhì)很全面,很棒。
孫明所在的中隊,是擔負縣看守所看押勤務(wù)的武警中隊。履行看押勤務(wù),是中隊的主要任務(wù),同時兼顧押解、追捕、處決等勤務(wù)。這中間尤以追捕逃犯、處決死刑犯最具刺激性,也最能令兵們神經(jīng)興奮。
讓孫明心煩的是,當兵三年沒撈到執(zhí)行一次追捕或處決任務(wù)。追捕任務(wù)沒有碰到,是沒有辦法的事。處決任務(wù)一年總有三、四次。孫明當新兵時,輪不到他。等成了老兵,他又經(jīng)常外出,要么擔任集訓班教員,要么參加比武,等等。反正每次處決任務(wù),他都不在中隊。
擒敵技術(shù)練得再好不過,可惜沒有施展拳腳的時候;槍法堪稱一流,可只能沖著靶子發(fā)泄。孫明認為他這三年的兵算是白當了??粗妥约阂粯拥睦媳?,在新兵面前神侃胡吹,他就想,人家那才叫老兵呢。他不是需要擺譜的資,只覺得老兵就該比新兵多一些驚心動魄的經(jīng)歷。沒有,那還算什么老兵
就在孫明的心病越來越重時,中隊又一次受領(lǐng)處決任務(wù)。得到這一消息,他幾乎是以沖鋒的姿勢立到中隊長面前的。中隊長,這一次該讓我上了,他是從心里喊出這話的。中隊長一拍他的肩膀,子,這回讓你過把癮,不過,可不能有閃失,這一次處決行動是全省統(tǒng)一的。他胸脯一挺,保證完成任務(wù)。
那天早上臨出發(fā)前,孫明把自己的那支八一式自動步槍擦了又擦。臨了抱著槍一個長吻,伙計,今天總算讓你開葷了。
從看守所到刑場的一路上,孫明始終處于一種亢奮狀態(tài)。一聲槍響,一個罪惡的生命宣告滅亡。在回中隊的路上,孫明如釋重負。他覺得從那聲槍響開始,自己才算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武警戰(zhàn)士。老兵的感覺在他的脈管里涌動。
一個積蓄已久的心愿,終于得到實現(xiàn),他的心里陽光燦爛。心情很好的他,陡然想起自己自當兵還沒有探過家。他決定請假回家。
回到家,孫明的父親,娟娟家出事了。什么事孫明心里一緊。他父親這么一,他才意識到了娟娟已好久沒給他去信了。娟娟是他的對象,早在當兵前就訂了婚。按家鄉(xiāng)的風俗,算是未過門的媳婦。
他父親嘆了口氣,那老東西,見財起貪心,這不,前幾天被槍斃了。
什么時候?qū)O明有種可怕的預(yù)感襲上心頭。
他父親又嘆了口氣,這個月10號,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回來了,你好好勸勸娟娟母子倆。
在自己執(zhí)行槍決任務(wù)的同一時間,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武警戰(zhàn)士向自己未來的岳父勾動了扳機。這種巧合,讓孫明去娟娟家時,每一步都挪得艱難。
開門的是娟娟,孫明剛想張口,娟娟見是他,沖著他吼了一句,你們這些當兵的,劊子手,我恨你一聲地動山搖的關(guān)門聲,把孫明堵在門外。
孫明孤單單地了許久,直至確定娟娟不會再開門,才邁著來時同樣沉重的腳步向自己的家走去。
一聲槍響,處決了一名罪犯,也處決了自己和娟娟的感情。
孫明有一股自己被撕裂的心痛。他的腦里一片渾濁,思想變得僵硬。
已是收獲的季節(jié),路邊麥田里的麥穗沉甸甸的,沁人的麥香滲進孫明的每一根毛孔。
有一點孫明很清楚,更是坦然。再有處決任務(wù),他還是要爭取。盡管他不清這是為什么??靵砜?nbsp;”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