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主仆三人的東西被將軍府仆從一一護送上了將軍府外等候多時的車馬。
李漣漪三人是守看著東西收拾完了才跟出門來的,在府門外她又見到了季顏青,一如既往的俊朗模樣,也一如既往地冷漠,他騎在馬上,沒有看她,也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
李漣漪也沒打算主動和他說話,她吩咐芳蕊去問他的用意。
芳蕊去了,很快回來回話,“駙馬說護送我們到別院?!?br/>
李漣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三人正要上車,季夫人帶著仆從出門來了。
“漣漪——”
“婆婆?!崩顫i漪趕忙轉(zhuǎn)身回去去,上前扶著季夫人。
季夫人摸著她的手,輕聲細語地說到,“漣漪,別院那邊有什么不合適的就告訴管家,他會看著去辦。還有,別院就在城郊,離將軍府也不算遠,你若有心了,可以隨時回來看看,回來陪陪我這個老太婆?!?br/>
“婆婆哪里老?。科牌徘浦医憬闼频?!”李漣漪癟了癟嘴道。
“你這嘴還真甜!”季夫人笑顏逐開,輕拍了下她的手。
李漣漪調(diào)皮一笑,又道,“漣漪有空了一定?;貋恚赐牌?!”
季夫人面露喜悅,“你有心這就好!”
“漣漪謝謝婆婆關(guān)照,漣漪都明白?!?br/>
“你哪日若想搬回來了,隨時搬回來!”
“好。”
季夫人將她送上了馬車,芳蕊和今朝也跟著上了車,李漣漪掀開車窗的簾子,對季夫人告別。
“婆婆多保重,漣漪會?;貋砜茨?!”
“好!”
車馬轔轔,離了將軍府,一路往前去……
李漣漪一行的車馬離開將軍府一段時間后,又有一輛馬車出現(xiàn)在了將軍府后門。
“顏白,你一定要出去住嗎?”
季夫人憂心忡忡地望著輪椅上的季顏白。
季顏白始終沒有回應(yīng)她慈愛的的目光,并且冷冰冰地說到,“府上最近總是吵吵鬧鬧的,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安靜一下!”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季顏白沒回聲,似乎是不耐煩,霜兒便笑著回道,“夫人不必擔(dān)心,霜兒會照顧好公子的,等公子休養(yǎng)得好些了,自然會回府的!”
季夫人身旁的婢女玲瓏也巧笑道,“夫人,公子只是出去散散心,肯定很快會回來的!”
季夫人終于點了點頭,算是安樂幾分心,叮囑霜兒道,“霜兒,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公子!缺什么就補,錢不夠回府上來?。 ?br/>
“夫人放心!”霜兒萬分鄭重地保證道。
季顏白沒說過一句話,也沒看過季夫人一眼,直到被連人帶輪椅搬運進了馬車,車簾暫時放下,分隔了車外的人和他。
一直冷漠的臉,顯出一抹難解的悲傷。
萱草生堂階,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門,不見萱草花。(詩出孟郊《游子吟》)如今無論他在沒在她近前,他都隔著母親千萬里。他的真心不能訴諸表達,惟在心頭——此身愿作堂前草,一解慈母為兒憂。
馬車將要駛離之時,霜兒也進了車,滿目憂心地望著他,輕聲喚道,“公子——”
季顏白閉上了眼,表情已恢復(fù)了一貫的平靜淡然。
“顏白,你早點回來!”
季夫人殷切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季顏白面上仿佛冰湖出現(xiàn)裂痕,愁痛都鮮明地顯示在他眉眼之間,而同時,馬車已朝著前方駛動。
霜兒面上的痛比季顏白更深,“公子,其實也許你可以不用繼續(xù)偽裝成這樣騙夫人和將軍!”
“霜兒,多余的事無須你管!”季顏白抬手捂住了眉眼,接著手朝下滑過抹過臉,當(dāng)整張臉再展露之時他的神情恢復(fù)了慣常的模樣?!拔易杂锌剂?!”
霜兒強忍下自己的擔(dān)憂,“是,公子!”
馬車一路輕搖,才出了長安城,今朝已有些昏昏欲睡了。
李漣漪憐惜她可能是昨夜照顧自己沒睡好,便出聲道,“今朝,你困就睡吧?!彼f完看向另一邊的芳蕊,雖然看起來很精神,但她還是說了句,“芳蕊,你也休息吧!昨夜你們照顧我都累到了?!?br/>
“我不困,公主?!狈既镄α艘幌?,雙眸湛亮,確實沒露出絲毫困倦。
今朝就不同了,軟靠在車角已閉上了眼,低聲問,“公主,我們還有多久到?”
“才出城,怎么也還有會兒?!?br/>
“那我睡會兒。”
“好好睡吧!”李漣漪輕聲道。
今朝不再說話,過了會兒,似乎就睡著了。
芳蕊壓低聲問,“公主,我們要去別院住多久?”
“我也不清楚?!崩顫i漪看向精神十足的芳蕊,疑惑地問,“你不喜歡去別院嗎?”
“當(dāng)然不是!公主去哪兒婢子就去哪兒!只是婢子想公主是千金之軀,住在郊外別院總不是長久之計。”
“我倒是寧可在別院長?。 崩顫i漪倒是更喜歡去郊外,離皇宮和是非越遠越好,而且她不想見到季顏青。
“公主不喜歡將軍府?”
倒不是不喜歡,只是發(fā)生的事讓她有些心傷。
芳蕊見李漣漪良久不回答,也不追問,卻憂心忡忡道,“公主,蓮心慘死,讓婢子很擔(dān)心公主的安全!公主住到別院去,婢子怕沒有將軍府那般安全!”
李漣漪看向芳蕊,見芳蕊似乎是真心替她擔(dān)心的模樣。蓮心的死,她對芳蕊存幾分懷疑,蓮心死在靜松苑,最先要懷疑的就是靜松苑的人,可李漣漪相信今朝,但對芳蕊她沒信心。
將軍府是在長安城內(nèi),夜城內(nèi)有巡邏,將軍府府上也配備了守夜巡值和護衛(wèi),確實是比城郊別院安全,但蓮心的死說明就算是天子眼下將軍府內(nèi)也有人敢行兇,而且她在明兇手在暗,其實在哪兒并沒有太大差別。而如果芳蕊是殺害蓮心的兇手,其實她在兩邊都沒有差別,反之如果不是芳蕊,她巧合的離開也算是避開了兇手,所以這樣一考慮,李漣漪越覺得去別院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李漣漪看著芳蕊問到,“芳蕊,會有人想殺我嗎?”
芳蕊道,“芳蕊不知,芳蕊只是擔(dān)心!”
李漣漪笑了笑道,“芳蕊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跟管家商量,讓多配備護衛(wèi)的。”李漣漪突然想起自己年前在寺里許的愿,這個愿終究落了空,讓她仍有幾分傷感。在沒確認芳蕊是兇手之前,她對她仍有對自己和今朝一樣的祈愿,那就是平安。
“好!”芳蕊似乎放心地點了點頭。
車馬從將軍府出來后總共走了約半個時辰后停了下來。
馬車一停,芳蕊就先去掀簾往外看了,而后回頭對李漣漪道,“公主,應(yīng)該是到了?!?br/>
“那我們下車吧!”李漣漪瞥見一旁今朝還睡得熟,幾乎讓人不忍心吵醒。
李漣漪猶豫著沒開口,芳蕊卻已經(jīng)出手推了今朝并叫道,“起來了,今朝!”
“?。俊苯癯行┟院乇犻_眼,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出聲問,“怎么了?到了?”
芳蕊回了句,“到了!”人已當(dāng)先一步出了馬車。
“哦?!苯癯行┎磺椴辉傅仄鹕砹恕?br/>
芳蕊之后今朝跟著先下車放好了凳子,再將李漣漪接下了馬車。
一座宅院出現(xiàn)在主仆三人面前。相比將軍府別院是不見了氣勢,也沒有那么大,但仍是紅墻碧瓦富戶的模樣,此地地處幽僻,背林望水,放眼四野稍遠處依稀幾戶人家,四周積雪未融盡,但見林木參差,門前細枝上已見春芽花蕾,想見春夏的綠意景秀,地上也似冒了點黃綠。
李漣漪瞬間覺得她會喜歡這里。
李漣漪正沉浸在喜悅中之時,一個人影擋在了面前,她一抬頭,看到一臉不高興好似她欠了他債務(wù)般的季顏青。
李漣漪心意縮,本能般登時后退了兩步,“你……你干什么?”
“你放心,我不會再對你怎樣!”季顏青移開了視線,“我是告訴你,這附近都是皇上賞賜給季家的產(chǎn)業(yè),住在附近的都是季家的雇戶,你都可以隨便走走看看,但有一戶白墻綠竹籬的,你不要靠近!還有這宅子里,有一間封了的房間,你也不能去!”
“為什么?”李漣漪奇怪地問。
季顏青沒有回答,轉(zhuǎn)身上了馬,吩咐了一聲仆從后策馬離去。
李漣漪沒來得及多說什么,就看著季顏青策馬而去,同時她在心底定下了目標(biāo),她一定要去,只是不會讓季顏青知道!
李漣漪這邊除了今朝和芳蕊,只帶了三四仆人,因為李漣漪的東西幾乎都被搬來了,所以人手明顯不足夠,而就在此時宅內(nèi)出來了十來個仆從幫忙,一個著赭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巡了一遍,而后朝著李漣漪走來。
“小人王臨見到公主?!?br/>
“你是管家嗎?”會主動來找她,自然是這宅子里有點身份的。
“小人正是?!?br/>
“王管家,以后要麻煩你了?!崩顫i漪表現(xiàn)得客客氣氣,并沒有拿主子的架子。
“公主哪里話,這是小人的榮幸。”王臨讓開道,“公主里面請,我?guī)ツ姆块g?!?br/>
“好!”
李漣漪跟著管家進了前門,迎面竟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季護衛(wèi)?”李漣漪有些意外,幾乎懷疑自己是否錯認。
剛順幫了手季楓見李漣漪喚了他,穿過搬東西的仆從上來,對李漣漪行了禮,解釋道,“小人被安排過來做別院護衛(wèi),保護公主和府上人的安全?!?br/>
“有你在就好!”這邊于她可謂人生地不熟,有個熟人自然會安心些,而且他對季楓的身手略有了解也就比較放心。
“多謝公主對小人的信任。”
李漣漪點了點頭。
管家對季楓道,“季護衛(wèi)去指揮下大家搬公主的東西,讓她們小心別磕碰了!”
“好?!奔緱鬓D(zhuǎn)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