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小姐出手相助?!贝蕲Z萱道。
“客氣,不過舉手之勞?!?br/>
那女子緩緩靠近過來,一襲緋色軟銀輕羅百合裙,身材高挑,明眸皓齒,柳葉細眉彎彎勾起。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不同于柳西華那般張揚熱烈的美,她是溫婉柔雅的,靜靜站著如同一幅水墨畫。
靖南王府自柳燁出仕以來,儼然恢復(fù)了往日的地位。宮里的圣上和太后恩寵不倦,短短幾年,靖南王府哪還是幾年前的低調(diào)無人問津,已然是帝都權(quán)力中心的弄潮者。
大起大落兩回,靖南王妃懷了身孕并誕下新的世子,風(fēng)向所致,靖南王府再難低調(diào)起來。柳西華回到世人眼前,十六歲愈加絕色,不憑著她圣上外甥女的身份,就已是眾封的帝都雙姝之一。
那些個曾經(jīng)不甘于太后賜婚的貴女們,也漸漸消了聲。人家要身份有身份,要相貌有相貌,也就崔璟炎以自己沒有功名,不敢迎娶為借口拖著婚事,才讓眾貴女心里有了微妙的平衡,以使得柳西華免于被妒火燒死。
今個,看慣了柳西華的美貌,竟讓她又碰到一個容色完全不輸于她,只是氣質(zhì)不同的美人。
難以想象,這樣一個美人,這樣的氣質(zhì),看那裝束也是貴族千金,竟有著那般犀利的手法,她自己不顯露一手,誰會知道,這個溫婉的絕色美人有著怎樣令人咋舌的身手。
“崔小姐和你這丫頭還真是有趣。”美人微微一笑,連崔璟萱也失神了一瞬。
崔小姐,她怎么知道?
“這位姐姐是?”
“我姓林,你叫我林姐姐罷。我們有緣呢?!?br/>
……
安頓好后續(xù)的事,才終于緩了口氣回到屋里。
那位林小姐,沒說幾句便被丫鬟尋走了。走的匆匆,只留下一個姓氏,短短幾句,倒真的是相談甚歡,一見如故也不算夸張,連崔璟萱自己都有些詫異,還真是難得的投緣。
崔璟萱兩人坐在椅子上,等著萬安寺的管事和尚來探查情況,給個說法。就在寺廟的院墻里發(fā)生毒蛇襲人的事情,幸而沒出什么事情,沒傷到人。若不然,萬安寺如何給香客,給安國公府一個交代!
崔璟萱換下了那身沾著草漬和血污的衣衫,撫著端整地坐著,若不是面上的冰冷肅殺,矜貴優(yōu)雅而端莊自持的姿態(tài)只讓人覺得這是在赴宮宴。
侍竹遠沒有自家小姐那般平靜的姿態(tài),還攤著手腳在努力平復(fù)著膽戰(zhàn)心驚,驚惶不定的心情。忽聽得上首的崔璟萱清凌凌地吩咐一句:
“侍竹,去查,今個萬安寺都來了什么人。”
鸞尾蛇喜水,多現(xiàn)于江南,雖有劇毒,但少有襲擊人的??v出現(xiàn)于京都,那也非溪流湖泊不可。離了水一段時間,鸞尾蛇必然會暴躁失控。
所以她們見到的兩條鸞尾,顏色才會如此鮮紅。而且,一見到她們就直接撲上來,一點沒有停頓猶疑的意思。
萬安寺處于山巒之上,林木茂盛,蛇蟲鼠蟻自然少不了。香火鼎盛了幾百年,萬安寺怎么可能連這最基本的防護都做不好!每日里川流不息的繁多香客,甚至來上香祈福的宮中貴人,還如何敢來?
甚至若是其他的蛇還正常,偏偏是鸞尾!這蛇,極其稀少,難得一見,是毒物,也是藥材,尋常人哪里認得出來。
若不是蘇先生那里一屋子的研毒手札中有一些花草蟲蛇的記錄,她也只知是蛇,而不知其中問題的。
侍竹抬首,正對上崔璟萱比聲音還要冷上幾分的神情。
這是她第一回瞧見崔璟萱這樣冷冷吩咐的模樣,面無表情卻讓人膽寒不已。比她還小的年紀,坐在那里,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壓力。這是,她的小姐?
“小姐,那蛇有問題?”
雖然對這些少見的毒物不懂,但明顯聽得出來,小姐覺得今天這一出莫名出現(xiàn)的蛇不是一出意外?
話落,果然又瞧見崔璟萱眼底的冰冷,侍竹這才晃過神來,這是她的小姐,與平日里不一樣的小姐。小姐這是信任她,才毫不遮掩的嗎?
想著,竟覺得莫名的暖意從心口躥上來,暖融融的化了一屋子的寒冰。
“有問題?呵!哪能沒問題!”
崔璟萱掃了一眼桌上裝著兩條死蛇的盒子,細長的眉輕揚,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諷的涼薄笑意。精致的面容籠上一層霜雪,犀利地明晃晃奪人眼神!
萬安寺這一處的香客廂房,因著安國公府女眷居住,這座院子周圍近處是沒有別家在的。就在院子旁邊冒出來根本不會在山里出現(xiàn)的鸞尾,要說這不是蓄意所為,誰會相信!
放兩條這樣的蛇在安國公府女眷居處,萬幸是她碰到了,若是再晚瞧見個一時半刻,那屋子里的崔璟雯幾個,不知會怎樣!縱出了事,也難尋這蛇是誰的手筆。
好叵測惡毒的心思?。?br/>
愈想,崔璟萱愈覺得憤怒。無論什么緣由,政敵也好,對頭也罷,竟對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幼子用這等陰毒的法子,簡直喪心病狂!
“萱兒,受傷了沒有,沒事吧?”
還沒跨進門檻,正匆忙提著裙擺趕來的柳西華便急切地問出聲來。聲音里難掩的焦急擔憂。
一進門便看到崔璟萱這幅凌厲冷笑的模樣,不禁怔了一怔。不得不承認,一開始是為著崔璟炎,她才有意地親近崔璟萱。但后來,她著實開始欣賞這個小她六歲的小姑娘。
見過崔璟萱溫婉可人的樣子,見過她明眸溫笑的樣子,見過她認真專注的樣子。但這般神情,出現(xiàn)在這個小姑娘身上,竟也分毫不違和。
“萱兒?怎么樣?哪里不舒服不要瞞著?!?br/>
三步并做兩步地走到崔璟萱面前,漂亮的鳳眸緊緊盯著她,不漏一分地瞧了一遍,看罷還是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崔璟萱怕王氏憂心,只讓丫頭去請了柳西華來。正跪在蒲團上誦著經(jīng),磬塵忽地湊近她耳邊低低道了一句:“璟萱小姐遇到毒蛇了……”
后面的尚未聽清,便匆匆拋下手中的東西,丟下磬塵從側(cè)邊溜出了大殿。甚至還沒來得及給王氏找個借□□代一聲。
怎么能放心!這幾年接觸,她是了解崔璟萱的,不嚴重的事情,這丫頭壓根就不會麻煩你,更不會越過王氏來找她。
“西華姐,我沒事,真的沒事,放心?!贝蕲Z萱拉住柳西華的手,安慰地牽起嘴角柔柔地笑著道。
“郡主,今日兇險,不過幸好,小姐確實沒事。您就放心罷?!迸赃叺氖讨褚舱酒鹕韥?,幫著勸慰。
“萱兒,今日是怎么回事?”
“姐姐你看……”
崔璟萱指了指桌上的木盒,伸出纖纖素手親自把那扣解開,揭起了那樸實無華的木蓋。里面的物什便露了出來,惹得柳西華小小呼了一聲,也正好入了剛進來那人的眼。
兩條顏色艷麗的紅色鸞尾蛇靜靜躺著。只過了不到一個時辰,蛇身依舊漂亮有型。
說來,這蛇確實很是漂亮,溫順躺著的時候不是攻擊時那樣凄厲暴躁的模樣,只煉紅色一條,沒有一點雜色,堅硬的鱗片爍著紅色瑪瑙一般的驚艷光澤。不看七寸處的血液和傷口,還以為這蛇只是沉睡了。
簪子甚至還未□□,那顆東珠也未像簪身一樣染了血,依舊溫潤地墜著。
“阿彌陀佛?!焙G嗌蹚娜莸刈呓?,目光從蛇身上移開,投到崔璟萱臉上。
神色波瀾不驚,眼里真真一點沒起伏。在他眼里,這蛇與這人,怕也無甚區(qū)別,只這蛇身的傷處,倒讓他的目光停頓了幾瞬。
“元清法師?!?br/>
柳西華向他還禮,又瞥了元清身后的磬塵一眼,請來的寺院管事和尚怎么是這位?
這個和尚,看著淡漠,一眼就知不是好講理的。萱兒受了委屈,怎么也得讓萬安寺好好給個說法。這人來了,看著他的臉,態(tài)度怎么也強硬不起來。
說話重一些,都好像是她們故意刁難一樣!況且,這人佛法都辯地人啞口無言,跟他提是非,不得讓萱兒白白受欺負。
西華郡主顯然是心里憂急,當局者迷,已經(jīng)忽略了萬安寺這百年的良好聲譽。
磬塵跟柳西華久了,也迅速讀懂了她的意思,無奈地微微攤了攤手。本來請的不是這位,只是恰巧被這位聽見,結(jié)果這位直接頂了那管事的和尚自己來了。她也沒理由不讓啊。
崔璟萱把手從盒上移開,也未說話,只合掌朝著他頷首。默了幾瞬才開口,語氣平緩:
“勞煩法師來這一趟。只是,這蛇莫名出現(xiàn)在我們所居的廂房院外,險些傷了我們府中家眷,況且,這蛇明顯是劇毒之物,倒是不知,寺里怎會有這等東西?”
元清看著眼前這個安國公府千金,還是跟那佛像一般悲天憫人心如止水的肅穆姿態(tài),眼神清亮:
“施主受驚了,讓這物出現(xiàn)在院外,驚擾各位施主,這是我寺的過失。但,這蛇,卻與我寺無關(guān)?!?br/>
跟在元清身后的小沙彌都暗暗捏了一把汗,師叔向來沉穩(wěn)靈透,這回怎地說話這般不妥當。直接說,待我們查清楚再給施主交代不就得了,怎地直接就說無關(guān)了。會讓人覺得這是在推卸責(zé)任啊。
這蛇莫名出現(xiàn)確實牽連了咱們寺里,但人家安國公府的小姐受了這么大的驚嚇,也沒沖著寺里發(fā)脾氣,已是好涵養(yǎng)了。師叔這一臉平靜地說著這話,還真是……
崔璟萱還未說什么,柳西華先輕飄飄駁了這話音:
“元清法師,恕我直言,這蛇出現(xiàn)在寺內(nèi),還險些傷人性命,又怎能說是無關(guān)。這蛇有劇毒。幾個妹妹年幼,今個是幸運,萬一傷著了,一個不好,后果不敢設(shè)想!”
“萬安寺素來受世人敬重,我們也是欽慕萬安寺風(fēng)采,誠心來拜。今個卻是慘遭橫禍,寺里怎地不打算給個解釋?”
一來就是一句無關(guān)。這蛇還在盒子里躺著呢,人證物證俱在,豈是無關(guān)就能打發(fā)的。安國公府和靖南王府這般好打發(fā)!
元清聽著她說也不跟著辯解,只面色無悲無喜地看著崔璟萱,眼神忽地有些深邃,不知在醞釀些什么。
這蛇,那位崔家小姐是識得的,裝著蛇的木盒正是保存這方藥材的絕配柃木。就連那釵,也是她早晨發(fā)間戴著的。
與萬安寺無關(guān),就是無關(guān)。他是清正沉穩(wěn),但也不允許有人平白污蔑了萬安寺。
正當那個小沙彌一臉欲哭無淚,真的險些哭出聲來之時,才聽得崔璟萱道:
“法師說的是。只是,到底這事發(fā)生在寺里,我們自是相信萬安寺。但外人不知何人所為,白白教那人賴了萬安寺的名頭,墮了萬安寺的名聲。法師,也不打算查一查?”
無人瞧見,元清萬年不變的沉肅臉微微動容了一毫厘。一半為這說法直刺他心,一半因為面前這十歲的小姑娘。
“施主所言甚是,萬安寺自當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