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老頭長相平平,卻是怪人怪招,不打架的時候,常撓頭,打架的時候,喜歡說話,一點沒高手風范:郡主,老夫勸你不要枉費功夫了,你我實力懸殊,趁現在收手還不晚。
姑nini打架前要說話就還想留你一線生機,不說話就直接拼殺了,所謂兵貴神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只要一出手中赤練劍,對上了真正的敵人,就沒有劍不沾血全身而退的時候。
幾道碩大劍氣左右交錯,形如赤蟒,逶迤蛇形,疾如雷電,遇風摧風,遇城摧城,凌厲無匹。
狹窄山道被化出兩道大縫,約莫有半尺,山壁泥土轟然傾倒,小狐仙被這兩道劍氣的威力波及而昂起馬頭,卻是眼睛微微發(fā)光,瞅著被張橫護在身后衣襟飛舞、發(fā)絲凌亂、一臉狼狽的主人李小浪。
盲老頭兩道濃眉微皺,左腳踏地,一陣空氣漣漪急速蕩漾開來,李大嘴急退數尺,運功穩(wěn)住身形,張萬夫和李筱月各自退后兩步,衣袂翩翩。
就這點能耐?盲老頭掃了掃衣裳上的灰塵,撇嘴笑道。
李筱月二話不說,一劍刺破空氣,赤練劍紅芒突然消失,漆黑不見劍身,仿佛是一條赤se大蟒脫皮重生與夜相融,兩道原本裂開的大縫再度加劇,李小浪差一點雙腳陷了進去,還虧得受傷的張琦用剩下的氣力拉住了他。
張橫一頭黑白相雜的頭發(fā)飄揚起來,赤練劍氣鋪面,臉上微有些疼,只見他一拂袖,就要用手接住這鋒銳一劍,這一劍曾經令無數貪戀她美se的所謂江湖豪杰葬身紅裙之下,這一劍曾讓李小浪的大師父算神陸雨驚為天人。
可惜,到了他只身斬殺皇宮禁衛(wèi)軍千余人的英雄榜第八的張橫手上,卻只能遺憾收場。
劍尖剛一接觸張橫右手,運足全身氣力的李筱月倒飛數丈,卻是不肯罷手,二次劍襲。
張橫看見李筱月的頑強,搖了搖頭,聚集氣力,竟是一掌直接將她打落下山。
這個時候,一旁的李大嘴還在思考應該用靈覺寺藏經閣里那本密集上的哪一招對付這位境界已入從皇品的武林泰斗。畢竟,對強敵,招式貴jing不貴多,多了反而虛耗內力,反受其耗,對盲老頭這樣的慢xing子,你就只能跟他速戰(zhàn)速決,要磨下去的話,死相會不知道有多慘,全力一戰(zhàn)還可能留下全尸。
李大嘴最后還是搖了搖頭,轉過臉望著張萬夫,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會的武功里面有什么能夠對付那個怪老頭的。
張萬夫抽刀。
第一次瓢娼的時候,遇到搶劫的強盜,拿出了這把刀,只因為覺得好玩,一人打三個,只用刀鞘,跟他們貓捉老鼠玩了兩刻鐘,將他們打得屁滾尿流,最后跪地求饒直呼愿自廢武功求一命。
第二次,李小浪要下山的時候,他給了師叔一把匕首,師叔說還是喜歡看他舞刀,于是刀出鞘,卻不見刀光,只有刀法嫻熟,不見其他。
如今,第三次,刀出鞘,刀光映天,霸氣撲面,刀意如策馬奔騰。
盲老頭張橫側著頭,用心感受著這許久未見,熟悉而陌生的刀意,搖了搖頭,一臉悵惘:這是霸王刀?
張萬夫沒有作答,虎軀微震,體內氣機澎湃,猶如翻江倒海,他實在藏了太久,此時一發(fā)不可收拾,沒有所謂的山崩地裂,土崩瓦解,但是對面那個被他用獅子吼打傷的張琦卻是大吐鮮血,雙目布滿恐懼,連靈魂都在顫抖。
不僅如此,就連李大嘴這個師弟,也是咬著牙,渾身顫抖,嘴角溢血,臉上說不出是什么表情。
當李筱月剛插劍山崖,逆風而上時,張萬夫只看了表情又驚又恐嘴巴滿是鮮血趴在地上的李小浪一眼,點了點頭。
而后,揮刀一斬,沒有口號,甚至連聲音都沒有,張琦已經攤倒在地,李小浪也當場七竅流血,仿佛奄奄一息,張橫衣裳破爛,嘴角流出一絲鮮血,苦笑道:好個霸王虎軀一震,不怒自威。
他搖了搖頭,體內氣海翻涌,頓時山崖裂開條條大縫,整座山都在搖晃,山頂巨石大落,似乎隨時都可能坍塌。
張萬夫沒有再出刀,張橫也沒有再發(fā)功,他抓起徒弟張琦騰空運功療傷。
同時,分心右手一揮,李小浪緩緩蘇醒過來,氣息孱弱,只看見張橫面無表情對他道:老夫今ri可以放你走,不過,你要把玉蝶交給我!
玉蝶?牧遠給我的全大玄錢莊通用的玉蝶,這老頭怎么知道,他要錢干嘛,至強高手不都對這些俗物不屑一顧嗎,來不及想明白,他已經感受到那盲老頭快失去耐心了,為了保命,李小浪一咬牙,拿出了那塊未來路上可以讓他暢通無阻逍遙鬧市的玉蝶遞了過去。
張橫收了玉蝶,抱著徒弟張琦御風而行,山體繼續(xù)搖動,巨石轟然飛落,李小浪已身形不穩(wěn),要不是有李大嘴及時撲救,早被壓了個稀巴爛。
張橫一回頭,體內氣機傾泄而下。
山裂不止,飛沙滾石,坍塌淪陷,似乎片刻不要整座山都將徹底沉陷。
受了重傷的李筱月用劍擋在身前,已經沒有氣力再飛檐走壁了,李大嘴要護著師叔李小浪,已沒有機會逃走,而此刻,張萬夫用霸王擋巨石,卻擋不住山體坍塌的勢頭。
生死一線之間。
小狐仙,七彩尾巴散發(fā)七彩神芒,雙瞳不再發(fā)光,卻是流露出心疼之意。
龍嘯,可穿九天。
馬嘶鳴,威震四海。
臨危一瞬,小狐仙甩尾將受傷兄妹拋上馬背,兩個靈覺寺的弟子則一人上馬,一人牽著馬尾,徐徐飛行。
龍陽城,城西,馬廄。
小狐仙雙目失se,身形搖擺,最后竟要一腿跪地。
李小浪已是心力甚微,卻用了最大的力氣喊道:我都沒死,你膽敢死,你是我大房,你只能為我陪葬。
李小浪這幾年雖與小狐仙聚少離多,但是他對這有靈xing又親主的動物,天生就有種好感,更何況這一次,小狐仙為了救自己,耗去了它體內殘存的神機,這樣以命換命的愚忠,這過命的交情,李小浪平時再紈绔,卻不是冷血之人,見小狐仙將死那一刻,只覺得有點心疼。
上次望峰坡殺了廣陵王三子秦政后,看到地上尸橫遍野,看到玉珠和張萬夫傷痕累累,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卻要掩飾情緒。因為他要做那jing神領袖,即使裝,也要裝得讓人鼓舞振奮,讓大家不至于處在過分的擔驚受怕中,終ri惶惶不安時刻擔心朝廷通緝。
望著那些為了他出生入死,殺完之后還要擔心受怕的兄弟姐妹,他忽然發(fā)現自己錯了,似乎錯了很久,以前一直認為這一切都是他這個世子殿下應得的,在知道殺了軟飯王三子沒有退路后,他的雙眸中露出了平生第一次發(fā)自內心的厲se,殺,殺光了,就沒人證了,殺光了,他受傷的朋友就可以安全一分了,殺,殺,就要殺出一個惡名,反正我早就是世人眼中的壞人。
玉珠現在還好嗎?那傻姑娘,不會為了減肥而絕食吧,緣分啊,緣分…
若是小狐仙也是個女人,呵呵…
他擦了擦眼眶,覺得自己很可笑。
李筱月服了幾顆五花玉露丸,穩(wěn)住體內仍在亂竄的氣機,把藥瓶丟給張萬夫,張萬夫拿過藥瓶給師叔和小狐仙各服了兩顆,然后走過來為姑nini運功療傷。
李大嘴紅著眼睛為師叔擦掉他七竅流出尚未干涸的血跡,再為其療傷。
搞什么,這么傷心,又都沒死!李小浪用盡力氣說了一句,傻傻笑著。
眾人也傻傻笑著。
張橫拿到玉蝶后,半夜敲開了龍陽城南牧運錢莊的大門,拿出玉蝶,把錢莊里五十萬銀票全給取了一空。
最后,竟然出乎錢莊老板的意料,將玉蝶歸還過去,那老板大概半夜沒睡醒,還懵懵懂懂,當從盲老頭手中接過玉蝶后,他的手不禁顫抖了下,想要問個究竟,卻被盲老頭一哼聲給嚇了個失魂落魄,立刻關上大門,找最貼心的小妾尋求安慰去了。
張橫和徒弟張琦各背一大包袱飛行在空中。
張琦轉過頭看著師父,許多的疑惑,卻是yu言又止。
說吧。對師父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張橫對這個徒弟很了解,張琦五歲便跟他學武,十三歲他父親張廬山跟燕王府的算神陸雨打賭輸了,被住在留仙別院,已有五年之久,這次正是想要挾持燕王獨生子李小浪和陸雨談條件。
那我說了啊。張琦雖已年滿十八,但是在這個溺愛自己的師父面前,卻依舊有著孩子氣。
張橫點了點頭。
師父,你先前為什么不殺了那幫畜生啊,特別是那大塊頭犢子,都是他害我受傷的,不要說殺了,就是千刀萬剮都難以泄憤。
張橫嘆了嘆氣,道:為師再晚點走,你就死在那山道上了。
張琦懵了,不敢說話,回想當時鬼門關走了一個來回的情形,仍是心有余悸:那大塊頭犢子,學得什么妖法,才正二品實力就那么變態(tài)?
張橫冷笑道:正二品?那是他藏得好,據我估計,那廝應該已經達到正一品了。
?。堢趿?,都怪自己輕敵,要不是有師父在,后果不堪設想啊。
那我們背這么多銀票是要做什么啊?張琦老爹張廬山是燕地的一位小吏,俸祿不高,但他爹幫燕王做事這么多年,油水撈了不少,所以家里從來沒缺過銀子。只是他也想不通,為什么師父不帶自己去救爹,而要背著兩大包錢南下。
你中了靈覺寺獨門絕招獅子吼和霸王刀的至剛刀氣,為師只是暫時運功壓住了你體內氣機的流竄,至于獅子吼和霸王刀對你臟腑的損傷,為師…
張橫頓了下,繼續(xù)說道:南姜有個養(yǎng)迷心蠱的巫女,她手里有解藥可以救你,但是迷心蠱要靠錢養(yǎng),吃黃金拉黃糞,刁鉆至極,為師這趟帶錢下去,只為跟她換解藥。
張琦嘆了嘆氣,道:好敗家的蟲啊。
老師父張橫笑了:你比那蟲子能好多少?
張琦語塞,轉過頭看風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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