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們驀然停下了腳步僵硬了身子,心頭不自禁的就都泛起不祥預(yù)感。這樣的聲勢,絕不是一個被貶入冷宮的妃子所該擁有的。
諾大的院里一時間落針可聞,那些已經(jīng)過來本想向茉莉賀壽的宮人們,都抱著頭瑟縮蹲在廊檐下,她們是宮斗中的失敗者,每一個人都經(jīng)歷了那從高處跌落下來的刻骨銘心的痛,同時也將對勝利者的怨恨和恐懼深埋在心中。而如今,自己為魚肉對方為刀俎,沒有半點反抗的余地,于是便只剩下了恐懼,她們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往那高高在上的鳳輦上挪一下。
鳳輦終于落地,一個美貌的年輕女子在宮女們的簇擁下輕輕邁步走出來。鳳目環(huán)顧四周,然后她傲然一笑,似是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道:“誰是茉莉?”
茉莉的心陡然就是一沉,若是嬪妃來冷宮有事,自然要先找負責(zé)冷宮事務(wù)的典正。然而對方卻開口就點出了自己的名字,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茉莉還沒天真到以為對方也是來認老鄉(xiāng)的。因此忙拉了那些呆愣的宮女一把,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齊齊來到鳳駕前參拜,然后茉莉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道:“回……回娘娘,奴婢……奴婢就是茉莉?!?br/>
喜嬪的鳳目中寒光一閃,旋即便恢復(fù)自然。她冷冷打量著眼前跪著的這個宮女,慢悠悠道:“倒是有幾分姿色,怪不得能魅惑人呢。只不過你一個冷宮中的小宮女,想出去,一步登天這沒錯,但是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竟敢唆使本宮的小太監(jiān)偷本宮的東西送你,難道你真以為躲在這冷宮中,就沒有人能抓住你了嗎?”
茉莉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巨響,她整個人都木了,也顧不上什么禮數(shù),抬起頭驚恐的看著面前這高高在上的貴人,大聲道:“娘娘,奴婢冤枉,奴婢身在冷宮中,從未唆使人去偷過娘娘的東西,娘娘……娘娘明鑒,奴婢就是向天借一個膽子,也不敢行這樣的事啊娘娘?!?br/>
喜嬪冷笑一聲,旋即又舒展開了眉頭,似乎很享受茉莉跪在她身前驚恐分辨的樣子。然后她的纖纖玉指向茉莉云髻上的頭飾一指,淡淡道:“你不承認?桂娟,你來告訴她,她頭上戴著的這些首飾,腕上那個金玉鐲子,都是誰的東西?”
一個宮女立刻從人群中閃身出來,脆聲道:“回稟娘娘,這都是娘娘以前戴的,后來不戴了,奴婢便都收集起來放在一處,誰料想那小太監(jiān)竟膽大包天,以為娘娘不用這些首飾了,就受這奴才的唆使偷了來。幸虧娘娘明察秋毫,才能抓到這主犯,不然奴婢可就要擔(dān)天大的干系了?!?br/>
茉莉聽到這里,哪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陷害了?讓她驚恐的是,難道那小豆子根本不是什么司簿司的太監(jiān),他只是為了自己歡心,就大著膽子偷了這些東西來給自己么?若是這樣,那他現(xiàn)在在哪里?有沒有被怎么樣?一想到此處,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
這時候小墩子忙從后面大著膽子小跑過來,趴伏在地上道:“娘娘……娘娘明鑒,這……這事兒實在茉莉是不知情的,是……是那太監(jiān)拿來送她的,她在冷宮,眼皮子淺,沒見過貴重東西……不知道……也不知道分辨,還以為就是尋常的……”
不等說完,便聽喜嬪大喝一聲道:“住口,本宮在這里處置人,哪里輪得到你這奴才多嘴?小喜子,上去給我掌二十個嘴巴。也讓這奴才知道知道宮中的規(guī)矩?!?br/>
小墩子遭了無妄之災(zāi),清脆的掌嘴聲就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然而她們沒想到,喜嬪再度開口,竟然便是殺伐決斷,要人性命。
“這樣卑賤的東西,就敢指使人偷本宮的東西,看來你們這冷宮中的風(fēng)氣還真是越來越壞了,若不好好教訓(xùn)一番,怕將來就要造反了呢。”冷笑聲中,喜嬪猛的將頭轉(zhuǎn)向那一隊一直挺著腰板肅立著的太監(jiān)們,大聲叱喝道:“來人啊,將這膽大包天罪不可恕的賤人給本宮仗斃當(dāng)場。”
“娘娘……”宮女們齊齊抬頭大叫,剛被打了二十個嘴巴的小墩子也沒料到喜嬪開口就要奪人性命,情急之下也不顧自己的臉頰都腫的老高,拼命跪爬到前面,大聲道:“娘娘饒了她這一次,饒了她這一回吧……她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其他宮女也都齊齊磕頭不止,一邊哀叫“求娘娘饒命?!?br/>
喜嬪是抱著殺心而來,又怎么可能會被她們打動。冷冷看了地上跪著的這些螻蟻一眼,她薄唇輕啟,兩個字卻如切金斷玉一般:“仗斃?!?br/>
“娘娘……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一眨眼的功夫,茉莉就被幾個高壯的太監(jiān)拎小雞般拎到了中間場地上,一個太監(jiān)用腳踩住她的背脊,另兩個太監(jiān)掄圓了手中的棍子,猛的砸了下去。
“啊……”茉莉發(fā)出一聲不成調(diào)的慘叫,小墩子小秦子和宮女們還要上前哀求喜嬪,卻見她冷冷瞥了一眼,然后慢悠悠道:“再有開口求情者,一律仗斃。”
再沒有人敢做聲了,天地間只剩下茉莉悠長凄厲的慘叫聲。不是大家不想求情,只是他們這些冷宮中的奴才,是宮里面最沒有地位的一個,別說是一個嬪妃,就算是被太監(jiān)首領(lǐng)仗斃,都沒人會過問一聲,所以喜嬪這句絕不僅僅是威脅,她是真的說得出做得到。千古艱難惟一死,何況這些只是最普通的宮女太監(jiān)。
就在這緊要關(guān)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謝西風(fēng)的身影就撲進了人群中,她看都沒看喜嬪一眼,也不顧身后宮女太監(jiān)們的驚叫,一下子就撲在了茉莉的身上,抓住了太監(jiān)行刑的兩根杖子尖叫道:“干什么?你們要干什么?茉莉犯了什么錯兒?憑什么打她?”
喜嬪也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眼見那個叫茉莉的丫鬟嘴角邊已經(jīng)流下鮮血,很顯然內(nèi)臟已經(jīng)傷了。她雖然前來興師問罪,抱著必殺之心,然而也怕夜長夢多,更怕驚動了皇帝,因此事先就囑咐好了行刑的太監(jiān),務(wù)必要速戰(zhàn)速決。因此茉莉雖然只是挨了十幾杖,但那卻不同于尋常的仗斃,只打臀部,而是在她的背上下死力,存心要速速擊斃她。
“你就是這冷宮里的典正?”喜嬪也不是簡單人物,一下子就猜出了西風(fēng)的身份,鳳眼微不可查的跳了跳,不知為什么,這個女孩讓她覺得一陣陣心驚肉跳,更兼對方容顏嫵媚嬌美,竟遠在自己之上,怎不讓她嫉妒憤怒。
“是,娘娘,我就是這里的典正?!笔虑榕R頭,謝西風(fēng)倒也沒有全失了理智,急忙調(diào)轉(zhuǎn)了身子,面向喜嬪跪著,一邊急切道:“娘娘,不知下官手下的宮女犯了什么過錯,就要受此酷刑?她們有不好的,皆是下官管教不力,求娘娘開恩,讓下官日后好好教導(dǎo)她們?!?br/>
喜嬪冷笑一聲:“好一張巧嘴?!比缓笏龓撞絹淼轿黠L(fēng)面前,一揮手,身邊的兩個宮女就站出來,將西風(fēng)架起,接著喜嬪伸出纖纖玉手,“啪啪”就給了西風(fēng)兩個耳光,一邊罵道:“你算是什么東西,一個七品的典正,也敢阻撓本宮?”
下一刻,她轉(zhuǎn)過頭去,厲聲吩咐那兩個行刑的太監(jiān):“打,給本宮狠狠的打,打到這賤婢斷氣為止?!痹捯袈?,廷杖毫不留情的落下,可這一次,茉莉卻只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她的頭軟軟垂下來,已經(jīng)沒有掙扎呼號的力氣了。
“放開……放開我……”
西風(fēng)+激情一直都知道,后宮是一個吃人的地方,在這里,所有的奴婢就好像螻蟻一般,上位者要他們死,甚至都不需要理由。但是她從進宮以后,就一直在無煙宮,后宮那些傾軋吃人的手段,從不曾在她面前上演過,她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見識后宮的冷血殘酷,竟然就是要眼睜睜看著情同姐妹的茉莉被活活仗斃……
她掙扎著,呼號著,卻怎么也掙不脫兩個宮女和太監(jiān)們的鉗制,只能瞪大了一雙憤怒到極點而變得通紅的眼,看著那無情的廷杖一下下落在柔弱的茉莉背上。血滲了出來,染紅那一套小宮女最愛的新衣。在她的面孔下方,一灘血跡也慢慢渲染開來,那是從她內(nèi)臟里流出來的鮮血。
“茉莉……茉莉……啊……”謝西風(fēng)好像發(fā)了瘋一樣的掙扎著,她的頭發(fā)被扯散了,身上的宮裝也亂的不成樣子。眼淚成串的落下,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茉莉原本紅潤的面龐漸漸變的青白,直到她斷絕了最后一縷生機。
“茉莉啊……”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宛如被挖去心肝的的母獅,伴著那些哀哀的痛哭聲。太監(jiān)們終于放開了西風(fēng),任由她踉蹌著撲上去,顫抖著手臂將茉莉的尸體摟在懷中。這無辜的小宮女一直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死,她的眼睛大大的睜著,真正是死不瞑目。
喜嬪輕蔑的看了地上的西風(fēng)一眼,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昂首挺胸的輕移蓮步,剛剛走過茉莉的尸體,她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充滿怨毒的聲音。
“娘娘,您如此輕易的就定了茉莉死罪,西風(fēng)要問一句,到底她犯了什么錯?到底她礙到了娘娘什么?讓您如此的不顧身份,跑到冷宮里大興問罪之師。西風(fēng)要問一句,您……到底憑的什么?”
喜嬪豁然轉(zhuǎn)身,不敢置信的盯著謝西風(fēng)。然后她就看進了一雙燃燒著刻骨仇恨的眸子,那目光如毒蛇一般狠辣銳利,竟讓她的心忍不住一陣陣發(fā)冷,就連身子也打了一個冷顫。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就憑你這幾句話,本宮就可以將你仗斃當(dāng)場嗎?”喜嬪也是一個很辣的角色,和嬪妃之間的過招尚且沒有吃過虧,又怎么能夠忍受西風(fēng)如此毫不掩飾的挑釁和怨恨。只是一瞬間,她心中殺機再起,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留不得。
“就算你要將我仗斃當(dāng)場,我仍要問一句,到底娘娘憑的是什么?”謝西風(fēng)毫不退縮,她不是不知道后宮里嬪妃仗斃一個奴才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她咽不下這口氣,茉莉的冤魂還沒有走遠,她在半空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呢,不問出個子午卯酉,她不甘心,不甘心……
作者有話要說:猜一猜誰能救出西風(fēng)來吧。
唉!真是陷入兩難中,梅子盼望留言多一些,可是留言多呢,梅子還沒有多少時間回復(fù)。沒有留言的話,雖然可以省了回復(fù)的時間,但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嚶嚶嚶嚶……梅子還是想要大家多多留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