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草有些被林菀這笑臉刺到,收回昂起的下巴,眼神不悅幾乎直白地望著林菀,開口說:“如果又要跟我說什么我還小什么都懂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又讓我只管好好上學(xué)這些無聊的事情,那就算吧,我不想聽?!?br/>
“小草……”林菀。
沈霞:“小草!”
唐小草面色一紅,很快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自圓其說:“不是啊,家里本來就窮得叮當響,阿爸阿媽好不容易把你婚禮辦了,酒席錢可不少,可是你呢?有些話阿爸阿媽不和你說,可你也不能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你如果不樂意聽,我肯定不會再對你說。原本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我才和你掰扯。”
林菀有些想笑,又懶得多說什么,扯了扯嘴巴。
唐小草現(xiàn)在對這個大姐,最惡心的就是林菀這個樣子,眼睛似長在頭頂上,像是全天下就她最有主意最能干瞧不起誰一樣,但她還是用最理直氣壯的樣子告訴林菀:“我要說的事,是關(guān)于耀輝哥的?!?br/>
耀輝哥?
李耀輝19歲,唐小草今年15,叫哥也沒錯。
林菀將手放在了口袋里,肩線筆直。對唐小草拋出的話題,一時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唐小草眼睛漆黑,轉(zhuǎn)了又轉(zhuǎn),追問她:“難道你不奇怪,耀輝哥為什么出去這么久了,都沒有回來看過你?”
林菀想起那一世林建國同志以前對她說的一句話,女孩子眼睛不能老是轉(zhuǎn)啊轉(zhuǎn),讓人覺得不真誠。
可是,唐小草眼眸打轉(zhuǎn),后面的話卻說得很認真:“因為耀輝哥在外頭見了大世面,他瞧不上你了,還有,你始終是嫁過人的人了。”
“嫁過人的人,就,就不干凈了。”
“這樣一個人怎么配得上耀輝哥?”
“所以,你不應(yīng)該把張嘎子趕走,他走了,你讓阿爸阿媽為你籌辦婚禮的錢打水漂不說,還讓家里損失了一個勞動力,而耀輝哥那頭,也沒希望了,他不要你了,現(xiàn)在,兩頭不討好,雞飛蛋打,你作成這個樣子,還有臉問家里有沒有余錢,你想干什么?”
……
“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么!”沈霞早就聽不下去了,一手擰上唐小草的耳朵,往回拉拽。
疼得唐小草嗷嗷直叫喚。
這時,公交車來了,林菀顧不上說什么便踏上車。車上,她覺得唐小草的話聽著粗糙,但也不是沒有邏輯。林菀已經(jīng)明確告訴過張嘎子,她心里有人,給他錢的原因就是不喜歡他算是補償……
而李耀輝,林菀不覺得有什么虧欠于他,反而覺得是李耀輝對不起唐小魚,對于一個全身心都給他的女人,他就輕飄飄一句:哪天我來,會在你家西墻那顆歪脖子樹上掛條紅布條,且給我留門。
呵呵……李耀輝以為是逛窯子嗎?
無論是李耀輝還是張嘎子,林菀決意不會再跟他們?nèi)魏我粋€有瓜葛了,在唐小草眼中是雞飛蛋打,而林菀覺得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
昨天林菀在給張楓買衣服的百貨大樓旁邊,注意到一家飯館正在轉(zhuǎn)讓,林菀昨天走的匆忙,沒和老板細說,今天過來瞧瞧。
到飯館的時候,時間約莫九點半,還沒到營業(yè)時間,飯館里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和一個身高不是很高但五官透著精明的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林菀已經(jīng)有過一面之緣。
這個人之所以林菀會記得,還是那句“祖上是御廚”的夸獎讓她印象深刻。
第一回,她在范志紅小飯館做的糖醋排骨,被這個叫王哥的人這么夸過。
此時此刻,她端坐在王宏業(yè)面前,桌前放著一杯熱茶。
林菀筆直地坐在桌前,王宏業(yè)望過來問:“看上這鋪面了?”
林菀嗯了聲,并不隱瞞。
“小姑娘,眼光不錯啊?!蓖鹾陿I(yè)三十五六歲,國營食堂出身,八年前和師傅一起被海州市第一家中外合資酒店麗都聘請去,師傅擔(dān)任中餐主廚,他是副主廚,這在當時,能夠進中外合資酒店工作,那可是件榮耀的事。
想想也是,穿慣了、瞧慣了中山裝、黑棉襖的小伙子,進去酒店工作,那可就意味著和外國電影里的人一樣,西裝革履、燕尾服,精神抖擻,就是皮鞋也是蒼蠅在上面能劈叉的那種。
而當時酒店員工的薪酬,可以趕上一個大學(xué)教授或廠長,而且很難見到的外匯券、外幣,在酒店里都是常見的。
林菀聽父母輩的人說過,八十年代的中國,無論是工人還是干部,從家中自帶午餐是常見的。每天早上上班,便從家中帶來前一天的剩飯菜,在單位的鍋爐房加熱后,中午食用,也有的仨一群,倆一伙的,你嘗我一口,我吃你一筷子的分享,但在當時僅有的中外合資、合作酒店里,員工可以享用免費的三餐,而這些食物,許多都在當時少見的,每天早餐的牛奶、雞蛋,三明治,午餐晚餐的雞腿、魚蝦以及每日的飲料水果,都讓人感受到關(guān)注和充滿無比的自豪。
在這個年代,能在中外合資酒店上班,又是主廚,是足以令人刮目想看的。
一年前,王宏業(yè)的師傅退了,王宏業(yè)頂上了主廚的位置。
這家餐館是他在國營食堂干的時候,手底下一個徒弟的,他當初離開去合資酒店的時候,本想帶著這個徒弟,但徒弟不肯,說什么在酒店受人管不自由,非得要自己單干,順帶把父母帶在身邊打打下手,這店開了有七年多,生意還算不錯。
林菀禮貌回應(yīng):“冒昧問一句,這店不是您的吧?”昨天來的時候王宏業(yè)并不在店里,而且她剛剛觀察那一對老夫妻面對王宏業(yè),并不像是員工對老板的態(tài)度。
王宏業(yè)抿了一口茶水:“你猜得沒錯,這店的確不是我的,是我徒弟的,不過……”話說到一半,王宏業(yè)的表情有些痛苦,同時不忘回頭查看那對老夫妻有沒有從后廚出來。
林菀納悶:“不過什么?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王宏業(yè)搖搖頭,又點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還是和能做主的人談吧?!闭f著林菀起身,準備去后廚。
王宏業(yè):“慢著,你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任何事情,態(tài)度和位置決定一切。這個飯店里縣醫(yī)院三四千米,旁邊就是百貨大樓,在華寧縣算是最佳的商業(yè)地段,附近的鋪面,無論經(jīng)營什么的生意都很不錯,沒有一家要往外轉(zhuǎn)手的,好不容易碰上這一家,林菀不想錯過,便耐著性子重新坐回去。
“王哥,有什么話您盡管說?!?br/>
王宏業(yè)瞧林菀也不是一驚一乍的人,便緩緩開口:“我徒弟,姓吳,一個星期前凌晨去進菜的時候,菜市場路口被一輛大貨車給撞了,人當場死亡,而肇事司機開著大貨車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