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語無彈窗葉子沙沙作響,黑夜里有不尋常的鳥叫,聽得直叫人惶恐。道虛婆嘴中絮絮念著經(jīng)文,檀香熏了滿屋,充斥著每個角落,聲音里似是帶了回響,一陣一陣在屋內(nèi)回蕩,四溢,鳴響——幾乎漲透了耳膜!
倏地睜開烏白的眼珠!——道虛婆神色凝重,嘴里的經(jīng)文越念越快,雙手合在胸前,緊緊捏了一串奇怪的珠子!
似乎是最后的警告,道虛婆大聲喝道:“誰??。?!”
四周奇異般的沉寂了,靜悄悄的。突然,嘩的一聲,道虛婆手里的珠子斷了線,散落開來,咕嚕咕嚕的響聲。
清楚的腳步聲傳來,一個人影慢慢走進這件古樸的院子,停在供著神像的廳堂前。
道虛婆慢慢吸了一口氣,提聲問道:“——究竟是誰??。。 ?br/>
“你把她怎么了?!币粋€清麗的聲音響起,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道虛婆愣了一下,表情微妙的變化,她終于明白了什么似的,詭異的笑起來:“呵呵呵呵……原來是另一只鬼……”
沉默了片刻,冰冷的聲音又響起,“你要付出代價?!?br/>
這個夜晚,這座古樸的道觀成了火海,火焰熊熊燃燒,映得四周明亮得可怕,道虛婆尖利刺耳的聲音一陣陣在山間回響,像是妖魔的哭嚎……
道虛婆死了。
這消息瞬間在整個單云炸開了鍋!——這里生活著地祖祖輩輩地人們。每一個人出生前。父母都會去道虛婆那里求上一卦。幾百年來沒有人見過道虛婆年輕地樣子。她永遠是一張蒼白干枯地臉。樹枝樣地手指。
竟然死了。活了幾百年地人。竟然死了。忽然之間地事罷了。濃煙籠罩了她地住處?;鹕嗨烈馔淌芍?。一座古舊地道觀。連同著咒符神像和道虛婆地生命。一起在火焰里哀鳴……
道虛婆地叫聲凄厲??膳露植赖芈曇舨幌貍鏖_來。以致山下地人們。夜不能寐。膽子稍大地。在山路上駐足觀望。并不敢進山里去瞧個明白。
待到天明了。幾個人互相打著氣進了山??匆娨殉蓮U墟地道觀。而道虛婆早已被燒成灰燼。仔細再看。四周地樹木。卻是完好無損地。綠意猶然。
怎么就著了火?
是道虛婆地邪術(shù)驚擾了天神么?
有人如此猜測。
然而猜測沒有結(jié)果。
暗處的女子勾唇微笑。道虛婆,你何其悲哀,為了他們你窮盡一生力氣,最后死了,卻得不到一滴淚。
封咒解除。
魂已蕭然總歸錯,前塵往事繞心波。
愁思幾縷皆遺恨,作繭自縛休說佛。
盼得花開花又落,因緣聚散影如梭。
人世光陰又蹉跎,凋零如我當(dāng)且過。
蘇蘇忽然覺得混沌,又忽然覺得自己異常清醒,是,她十分清醒。胸口處的灼燒使她從所未有過的清醒——
蘇蘇從床榻上艱難的爬坐起來,她感到全身遍體的痛!扯開睡衣,裸露出胸口處那花瓣形狀的胎記,蘇蘇驚異的看見這胎記的顏色從粉色變得刺目的艷紅!像團火一般灼燒著自己全身上下,蘇蘇奔跑出房門,痛苦的趴倒在后院里。
月光灑了滿地,這銀色的光輝讓蘇蘇感覺舒緩了許多,她扶著廊邊喘息著站起來,借著后院池塘反射的銀輝,蘇蘇看見水中的自己——她的眼眸里燃燒著地獄似的火焰,那血紅的瞳孔在黑夜中顯得更是異??刹?!
——我究竟怎么了??。?!
看著自己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瞳孔,蘇蘇感到慌亂,心底深處卻又感到一種似曾相識。
“道虛婆已死,封咒解除了,苗依。”芊眠不知何時站在池塘邊,露出一絲冷漠而蒼涼的笑容。
“芊眠?……”蘇蘇怔怔望著她。不知為何,蘇蘇感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芊眠顯得分外憂傷。
“被抹去的記憶會慢慢回來,鬼火也會開始成長了。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世不同尋常?”芊眠站在原地看著蘇蘇痛苦的神情。
“……”蘇蘇只是一言不,單手捂著自己胸口緩緩喘息。
她確實從小就覺得自己與常人不同,她的腦海里總會閃現(xiàn)奇異的畫面,她的夢里總會反復(fù)出現(xiàn)一只狐貍,有時她甚至還會恍惚看見地獄的惡鬼……這些她都不敢告訴哥哥們,她害怕……
“不用再害怕了,等我們回家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芊眠走近她,好像讀懂蘇蘇的心聲,她輕輕扶上蘇蘇的肩膀。
芊眠這樣做,讓蘇蘇感到一絲暖意。她們理所當(dāng)然的親密,她們應(yīng)該親密。蘇蘇抬頭看向芊眠,她們是姐妹,她們應(yīng)該彼此信任,不是嗎?
蘇蘇問:“可是……道虛婆為什么要這樣害我?”
芊眠遲疑了一會,她想起道虛婆死前的尖叫聲?!按蟾攀且驗閾?dān)心你會阻礙她的修行吧……”
芊眠又沖蘇蘇安撫的一笑,“文殊已經(jīng)給你擬了藥方,你現(xiàn)在妖氣四溢,身體受不住,需要藥補?!?br/>
“……妖氣?……”蘇蘇有些緊張的握緊芊眠的手臂,“芊眠,難道我們是妖怪嗎?”
“我們是人,這些力量是閻羅神賜給我們的,沒關(guān)系,慢慢的你就會想起來的……”芊眠將蘇蘇的手慢慢松開,“等你回去了,就會明白的?!?br/>
目送芊眠的離去,蘇蘇低頭望著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她隱約看見,自她背后升起的,那狀似巨大妖獸的灼熱的氣……
這就是妖氣嗎?——緊緊包裹了自己周身,灼傷著每一寸皮膚。
為什么她這樣習(xí)慣自己這種模樣……為什么覺得記憶似乎漏掉了什么……似乎漏掉了很重要的一部分……究竟是什么……
次日清晨,單云港口。
芊眠忽然扶住自己的頭,隱忍這突如其來的痛楚,一旁的文殊微微驚愕,不禁問她:“芊眠,你怎么了?”
“……是苗依,她痛的時候我也會有感覺……現(xiàn)在她的五臟六腑都承受著鬼火的灼燒,等她多用幾次藥以后,應(yīng)該不會這樣痛了……”芊眠低低回他,有些不情愿讓人知道她與蘇蘇之間微妙的牽絆,一生也逃不掉的牽絆。
文殊看著面色不佳的芊眠,默默點了點頭,片刻后又突然頓悟出什么似的,說道:“她十歲那年突然昏迷不醒,是不是因為你……”
“文殊!”芊眠出聲喝斥文殊。
文殊吃了一驚,看見芊眠臉上從未見過的受傷神情,立刻止了聲,不再提及那五年前的事情。
芊眠低下頭,她知道自己不該對文殊火,可一旦想起那些事情來,她便變得神經(jīng)緊繃起來,芊眠不由得出嘆息聲,“恐怕是五年前道虛由此現(xiàn),苗依的鬼火雖被封印,卻與我仍有連系,所以道虛加重施咒,致使她無法成長,不過也因此擺脫了痛苦……”
接下來,兩個人只是靜默著站在海岸。
這是單云的一個廢棄多年的港口,附件已經(jīng)沒有人煙居住,這里因為暗礁過多不方便大型商船出入,原本還有幾戶漁民,隨著新港口的興旺,也遷徙離開了這里。
遠遠來了零星幾艘小船,文殊轉(zhuǎn)身對芊眠說道:“靜女到了?!?br/>
“為什么教主會突然叫靜女來單云?”芊眠有些煩躁的在港口等待船只停泊。
“應(yīng)該是要除去蘇家那兩個男人吧。”文殊回答她。
芊眠聽了臉色大變。
文殊最怕看見她這神情,唯恐她又要做出一些叫教主生氣的事情來,急忙說道:“芊眠,我們只是負責(zé)帶回鬼女,其他的事情你還是不要多管了?!?br/>
“可是那兩人是她的哥哥……”
“芊眠!你不要生事,那兩人跟鬼女有干系,留著只是累贅。”文殊極力勸阻著,“任務(wù)快要完成了,遏制鬼女生長的道虛婆已除,她的鬼火已經(jīng)燃起,我們得帶她回去向教主復(fù)命!”
“……可是……可是她還沒有長大。”芊眠終于說出了自己的不放心。
“芊眠……”文殊愣愣的看著芊眠,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勸她,“芊眠……今時今日,如果教主現(xiàn)你對她還顧念姐妹情深……教主不會饒你的……”
“鬼火雖燃,可是她因為失憶,不知道怎樣使用鬼火能力,萬一被人現(xiàn)她是鬼女,蘇蘇根本沒有招架之力,我需要時間來確認……既然教主派我來幫助她恢復(fù)力量,我想我應(yīng)該……”芊眠只覺得自己說著說著,說到最后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在說什么了。
“芊眠?。?!”文殊氣極,提聲吼道“你醒醒吧!教主就是想讓她被識破身份!就是想讓她被希國和夷禾國爭搶,就是想讓她死!你不記得那句話了嗎?!得鬼女者得天下,等到她死了,天下只有一個鬼女,那就是你啊芊眠!教主會引領(lǐng)你使我們蘭漻國一統(tǒng)離海天下!你忘了她吧!?。 ?br/>
這一回,換作芊眠愕然了。芊眠無比驚訝的看著文殊,久久沒有言語。
文殊覺察到自己的失控,輕吁了口氣,再次柔聲勸她:“你放心吧,苗依已經(jīng)在長大了,芊眠……”
“文殊,你剛才所說可是真的?”芊眠愣愣問他,“為什么教主沒有告訴我這些……”
“……教主的心思又哪里是我能揣測的……”文殊側(cè)頭望向大海,不再看芊眠的眼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不相信,我不信……如果教主想讓苗依死,為什么還要幫她引燃鬼火這樣費事,完全可以在她沒有還擊之力的時候取她的性命,你一定是騙我……”
“天水起,風(fēng)焰止,奇一胎兩女,共閻羅福祉,各賦異能;一女,幻狐魔神轉(zhuǎn)世,滅人心,性殺戮;一女,化龍龍神轉(zhuǎn)世,絕人夢,性冷漠。”文殊念得不緊不慢,芊眠卻聽得心驚肉跳。
“文殊……你在說什么……”
“夷禾國一直苦苦尋覓的鬼女之書在希國,如果幻狐魔神轉(zhuǎn)世的鬼女出現(xiàn),試想希國與夷禾國會怎樣?”
“……爭奪鬼女,以強己國……”
“芊眠,你覺得,在這離海之上,我蘭漻國還有誰可懼怕?”文殊又問。
芊眠低下頭去,回他:“離海上,兵強者夷禾卻內(nèi)亂,國富者希國卻**,蘭漻唯懼這兩國聯(lián)盟?!?br/>
芊眠心里哀哀寫出四個字:原來如此。
她與她不過棋子罷了。
只要兩國爭搶鬼女,聯(lián)盟瓦解,蘭漻再無后顧之憂,而苗依……不管被哪國得到,另一方總會受創(chuàng),教主只需坐收漁人之利。
芊眠默然的搖頭。
文殊無奈,又一聲嘆息?!耙擦T,我再陪你多留些日子?!?br/>
“文殊?”芊眠愕然,“可是教主會怪罪下來的……”
“我們一起來的,回去也要一起才行,你要我一個人回去怎么交待……”
芊眠無言的望著他,許久,低低道了一聲:“謝謝你。”
文殊竟聽得臉也紅了。
言語間,船上的人馬已經(jīng)到岸,清一色的緋紅色束身衣,蒙面,利刃,同時單膝跪下,抱拳行禮,嘴中念道:“參見青堂主!”末了,又轉(zhuǎn)向芊眠的方向,“參見白堂主!”
從這些人身后,走出一位紅衣妖嬈的女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