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塊碑文上,寫的東西,讓林秦眼前一亮。
“慧珠,見字如面。如你見得此碑文之時,可能我已不在。若是能夠歸來,定是將碑文抹去的。此生緣盡,來世再見。若是天兒從戰(zhàn)團死里逃生,算是萬幸了。吾知汝一直耿耿于天兒赴戰(zhàn)之事,然而大丈夫頂天立地,這都是宿命。不語了,祝好吧。”
他一定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字里行間,滿是溫存的愛意。
這一切,看在林秦眼里,令他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溫情再次被喚醒。雨絲纏綿,前邊的江郎手輕輕觸碰在了石碑之上。石碑通靈,元力緩緩地在四周流轉(zhuǎn)著。
“快看,江兄竟然溝通了石碑,看來這次一定能夠順利通過了!”
“等待會兒碑紋顯露,我等一定好生觀摩一番?!鄙砗髤⑽蛑艘桓避S躍欲試的樣子。江郎緩緩走過去,然而還沒有深刻地感觸到那之中的道紋,就被那元力直接彈了開來。
“呃……”
“怎么回事,為何連道紋都沒有顯露?”原本還寄存很大希望的眾人臉色一變,只好嘆氣搖頭,一副失望的樣子。少年的失敗,等他他們失去了一次觀摩的機會。
江郎才盡,傻傻地站在原地,淋著雨,喃喃道:“怎么會……”
“很抱歉,不過這位兄臺,若是您不準備悟碑的話,麻煩您挪了位置?!绷智鼗剡^神,對著雨中人輕聲說道。
“夠了,你這廝到底從何來,真以為自己本事了得嗎?江兄至少溝通了石碑,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子如何吃癟!”
林秦搖了搖頭,笑而不語,只等那男子挪位置。
才盡之人,黯然退場,轉(zhuǎn)身欲離去,林秦撐著黃紙傘與他擦肩而過,呢喃道:“既然已經(jīng)感覺到,為何抵觸?”
江郎身體如遭電擊般一顫,盯著林秦的眼睛,抿了抿嘴唇。
“看碑悟碑,不敢從心,那還作甚?”林秦看得出,剛剛這個少年明顯有刻意抵觸的心意,自然會被石碑彈出來。他說完這話,舉著傘徑直往石碑走去。
“呵,看他如何作死!”
黃紙傘下,林秦抬頭,看了看漫長的登上路,呢喃道:“得快點了?!彼荒_踏入到石碑之中,如同進入了另外的一片空間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嗯?”
“他……人呢!”
夏顧瞳孔一縮,因為剛剛,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石碑之上的道紋,竟然沒有一絲閃動的跡象。江郎傻傻站在原地,猶豫不決。然而當他看到林秦消失在石碑前之后,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再一次站到了第四塊長碑之前,閉目,這一次,他反而變得輕松起來。
石碑前元氣流轉(zhuǎn),一道明亮的道紋,從石碑的最上邊顯現(xiàn),猶如落地生根一般,不斷往下邊繞轉(zhuǎn)。少年一腳跨入石碑之中,整個人包裹在元氣之中,最后消失在碑前。
一條道紋劃過,坐在第四碑前的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這是契機,也是機遇。
“等一下。”江郎跨過第四碑,看著十幾步之隔的黃紙傘,匆匆走過去。
林秦側(cè)身,問道:“有事嗎?”
“多謝兄臺相助,敢問高姓大名?”
林秦繼續(xù)上山,邊走邊說:“我沒有幫什么。”他繼續(xù)走著,后邊的石碑,他看得快起來了。江郎呆呆站在原地,眼神清明起來。
第五碑前不過停留片刻,便動身離去,留下一地驚呼。當他踏上第九碑的時候,那碑前已經(jīng)只剩下不到十人。聽到身后有人上來,便回頭看去。
“這位……”
“您好,在下青云殿,劉之蜀。”
林秦一頓,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您好?!北銖街蓖仙阶呷?。看完碑文,林秦呼吸漸漸平緩,這不是體力上的疲憊,而是心情的壓抑,讓他不得不停留在碑前多一點時間,來調(diào)整自己的心態(tài)。
看著林秦的背影,幾個站在碑前之人有些面色難看。這撐傘走來的是什么來頭,竟然如此桀驁。幾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并未得到有用的消息。第九碑已經(jīng)算是不錯的成績,能夠在輪回境對于道紋又如此深刻的理解,溯太古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了。
林秦不知道,這第九碑前的幾人,隨便拎出一個人的名字,便足以和盧子陽等人相較。碑山,至此,已經(jīng)過半。倒不是說上古遺留的長碑只有這么幾座,而是有不少,都化作了灰燼。即使剩下的這十八座,也是用逆天的手法,封印在另一禁錮空間罷了。
再往上看去,除了第十座前,還停留了幾男幾女,最后八座,卻無任何人跡。
天色不早,林秦舉傘呢喃道:“不早了,得抓緊了。”說罷,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穿過了第九碑。
“他不是剛剛……剛剛才上來嗎?!”
“這……我的天,是我出現(xiàn)了幻覺嗎?”
林秦一路的暢通無阻,已經(jīng)讓不少人寧可犧牲悟碑的時間,也要看清楚林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從第一座,到第九座,不少人眼里只有那柄黃紙傘。
林秦在第十一座碑前,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走了過去。碑文一眼便掃盡,那種蒼涼,那種壓抑,讓他已經(jīng)不愿多看一眼。連上古大能都如此絕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若是災劫重現(xiàn),該當如何?
將夜。
雨未停。
林秦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第十六座長碑前時,整座碑山都寂靜無人語,看著那已然模糊的黃紙傘,說不出的滋味上心頭。
這……還是人嗎?
不少人即便是有雨落下,都感覺喉嚨發(fā)干,可能是長時間的仰著頭,脖子發(fā)僵造成的。林秦站在碑文前,臉色變得蒼白,兩行淚,訴不盡的感傷。
此乃上古之殤,然而今夕何人知曉?
他獨立山頭,再往前一步,便是絕壁。螭門湍急的水流聲,在兩處崖壁間跌宕。聲音如同雷鳴,不絕于耳。
站在山巔,林秦看著眼前這一座碑,說不盡的感傷。
碑上無字,似乎留了一個懸念,待后人來書寫。
一朝觀盡碑山,這樣的速度,只教同輩人折服自愧。
這一刻,林秦終于緩緩坐下來,猶如老僧入定一般。黃紙傘斜倚在石碑前,在斜風細雨中搖擺。手機用戶請訪問http://m.ysxiaosh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