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袁世昀這個問題, 明明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地方,卻偏偏讓人覺得沒法回答。
石淮嘆了口氣, “世昀啊, 你要學會給自己做主,如果我給你做了選擇, 你將來后悔的話……”
“不會?!痹狸勒f得斬釘截鐵的, “我不會后悔的,只要石哥希望我留下來, 我永遠不會后悔?!?br/>
石淮瞇著眼笑了起來,“世昀,你還是太小孩子了。”
別的就再也沒有多說了。
袁世昀已經(jīng)摸出了石淮的性格,這個男人就不是打直球的人, 不管是生活上還是工作上, 總是說得含含糊糊引人深思,再怎么逼也是逼不出他心底的想法的。只是不知道, 他在面對江照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袁世昀輕輕地嘆了口氣——他也不急著這一會兒,朝夕相處之后, 他總是能打開石淮的心的。在這點上來說,袁世昀和江照真的很像,對自己的追求手段非常有信心。
事實上石淮不僅僅只是選擇性遺忘了與江照有關的事情,還有一些比較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 他也有些忘了, 包括袁世昀曾經(jīng)對他大膽告白的事情。
要說這件事為什么被他忘了, 有一定的可能就是因為袁世昀出現(xiàn)的時機、他的模樣和說的話都讓石淮想起了曾經(jīng)的江照,于是連帶著把這兒一起忘了。
所以對于石淮來說,袁世昀現(xiàn)在只是一個同公司的下屬、下班之后玩得還不錯的朋友罷了。
因為這樣的定位,石淮根本沒有理解袁世昀話里的深意,只是若有似無地讀懂了其中的曖昧,于是干脆地選擇顧左右而言他。好在袁世昀也沒有窮追不舍,兩個人干干脆脆地換了話題,聊起了公司的事情。
這粵菜館的位置在商場里,又是做了無門的大開放式設計。坐在他們的位置,可以清楚地聽到商場里放的背景音樂。
可能是因為時至將要關門,商場的背景音樂盡選擇了一些比較傷感的音樂。
石淮本來并沒有把關注點放在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調大了音量,他突然一下聽清了此時放的那幾句歌詞。
“說不上愛別說謊就一點喜歡,說不上恨別糾纏別裝作感嘆……”
石淮突然覺得頭疼得要命,像是有人在用錘子狠狠敲擊著他。
“石淮你怎么了!”看到石淮捂著腦袋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袁世昀嚇了一大跳,立馬站起來沖到他旁邊,“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頭疼?”
石淮疼得說不出話來。
有什么東西像是要破土而出了,但是又被他的潛意識狠狠地按了回去。這種掙扎的感覺疼得他面色慘白,冷汗都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這樣不行,我?guī)闳メt(yī)院!”袁世昀準備把石淮整個人都拽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但是石淮的力氣太大了,他抵抗的時候,袁世昀怎么也拉不動他。
到底是兩個身高體型都差不多的男人,相比之下袁世昀還要更瘦弱一下,想要拉動一個反抗的石淮,難度還是比較大的。袁世昀眼看著弄不動,正準備起身喊人呢,石淮突然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擺。
“我沒事……”
這種神經(jīng)性的劇痛只持續(xù)了兩三分鐘,石淮已經(jīng)能說話了,除了滿頭大汗和慘白的嘴唇露出了端倪,一切都像是沒有發(fā)生過。
袁世昀慢慢地回過味來了——應該是前幾天車禍的后遺癥。
可是石淮不說,他又不敢問,只能擔憂地看著他。
“真的沒事?!笔磁牧伺脑狸赖氖直郏眉埥聿亮瞬梁?,站了起來,“已經(jīng)很晚了,回家休息吧?!?br/>
“……”
因為石淮心態(tài)上還沒有完全恢復,也不敢這時候就開車,所以兩人都是各自走過來見面的。說了再見之后,石淮目送著袁世昀騎著自行車離開,自己則是晃晃悠悠地準備消化一下走回家去。
石淮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幾近半夜,他好幾天沒有在自家的床上睡覺了,都是醫(yī)院那個硬邦邦的木板床,一時之間居然有點難以適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嘆了口氣,干脆半坐起身,拿手機搜索了一下剛剛讓他頭疼到想死的兩句歌詞。
“說散就散……”石淮盯著那歌名看了一會兒,才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看來江照說得應該不是全部吧。”
第二天一大早,石淮就去酒店銷了假,投入到日復一日的工作中。
就在他休息的這幾天里,餐飲部總監(jiān)即將離職的事情就變成了眾所周知的秘密,連帶著底下員工看石淮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雖然說按照不調位提拔的原則,應該是副總監(jiān)去坐總監(jiān)的位置,然后空出副總監(jiān)的職位,石淮保持原位——在酒店里,副職的重要性并沒有那么高。因為石淮底下沒有合適的人選提拔上來,餐飲部經(jīng)理是不方便空缺出來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副總監(jiān)的位置空出來,或者空降一個下來。
石淮自然猜到這些人在想什么,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他本來就沒有想要去奪權的意思,也早就認識到自己已經(jīng)升到頭這件事,不然前一陣也不會避風頭了。但是這種“亂世”之中,其實很多事情都說不準的。
如果他想要用手段的話,其實還是有辦法把副總監(jiān)一起拉下馬,畢竟副總監(jiān)本身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很差了,他只要稍微想點小辦法,就能讓餐飲部完完全全到自己手上,徹底架空總監(jiān)的職位。
現(xiàn)在確實是最好的動手時機——石淮比起前一陣的雄心壯志,現(xiàn)在卻有些猶豫了。
當時到底是為什么想要去……呢?爭名奪權其實并不是他的本身性格,前一陣做出要斗到底的決定,到底是因為發(fā)生了什么事?
石淮對過去的自己產(chǎn)生了質疑。
可惜還沒等他想明白,nancy突然敲門進來,表情嚴肅得嚇死人,“老板,有人匿名舉報……”
“舉報什么?”
“舉報三樓酒廊的副經(jīng)理有飛單行為。”
石淮“唰”一下站了起來,“在哪里?去看一下?!?br/>
飛單這個詞對所有行內人員來說都不算陌生,這算得上是餐飲業(yè)里一種比較簡單粗暴的貪污手段,解釋起來也很簡單,就是把東西提供給了顧客,買單的時候錢卻不打入系統(tǒng),全部進到自己的口袋,最后盤點結算的時候,少點的食物飲料就打進報廢率里。
因為餐廳酒吧都是會有食物報廢率的,大概是在每個季度的盈利百分之1到百分之2左右,可以一起打進成本,所以飛單一般是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只要做得好、隱秘。
石淮沒想到在他這樣的高壓領導下,居然還有領導級別的人敢飛單,還被人匿名舉報出來,如果不嚴肅處理的話,消息一傳出去,這個影響實在是太惡劣了。
對石淮來說,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頗有點像是古代的皇子,明明不想奪嫡,最后被競爭對手逼上梁山的感覺。
他們酒店三樓的酒廊石淮平時都是不太會去的,一是因為他就出自這個部門,有點避嫌的意思在里面,二是因為酒廊的經(jīng)理和副經(jīng)理本身很有能力,內外的口碑都非常好,他也沒什么可以插手的地方。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是,副經(jīng)理很明顯是副總監(jiān)的關系戶,兩個人是同門師兄弟的關系,雖然之前不認識,但是兩個人進了酒店之后就關系非常密切,平時副總監(jiān)也會經(jīng)常去酒廊看看,石淮不想去搶他的事兒,也不想去表露什么站隊。
現(xiàn)在出了這事兒……
石淮看了一眼nancy,“副總監(jiān)在哪里?”
“副總監(jiān)今天輪休?!?br/>
“那derrick自己知道了嗎?”
“應該還沒有……匿名舉報信在hr辦公室那邊,我剛剛上來的時候才拿過來……要登記進系統(tǒng)嗎?”
“登,沒辦法的,人事那邊肯定知道了,不可能只給我們這兒舉報的……”這明顯是私人恩怨,一定是不做不休的。
可惜石淮話還沒有說完,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跟nancy對視一眼,拿起了電話。電話里面人事總監(jiān)的聲音嚴肅得不像樣,“石淮,你現(xiàn)在馬上到人力辦公室來。”
石淮應了好,嘆了口氣,“唉,我現(xiàn)在倒是有點懷念那幾個老外叫我英文名的口氣了?!边@個人事總監(jiān)是個香港女人,叫他中文名的語氣總是讓他覺得不寒而栗。
下去之后果然是飛單的事情。
石淮坐下來,聽了半天英文版的叨叨,總結下來也就幾句話:derrick飛單這件事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還去查了監(jiān)控,當天飛單掉兩瓶紅酒一瓶香檳,估值約一萬八千塊。
這情節(jié)已經(jīng)非常嚴重了,石淮問他們要了監(jiān)控,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實沒錯,也不知道是哪來的的暴發(fā)戶,一萬多的酒居然是付了現(xiàn)金,不然也飛不了了。
“現(xiàn)在我們決定辭退derrick,并要求他賠償酒店的所有損失,麻煩你過來簽名了……”
石淮拿著水筆,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地簽了字。
結果第二天他就被副總監(jiān)找上了門。
石淮當時剛到辦公室沒多久,副總監(jiān)沖進來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開電腦,“石,你昨天把derrick開了?!”
“請冷靜一點,先生,”石淮嘆了口氣,把手機靜音之后扔在抽屜里,然后才直視他這個即將上位的直屬領導,“derrick犯了大錯,hr開會之后做出的決定……你知道的,我的職級還不夠開除一個副經(jīng)理?!?br/>
要說話術,石淮絕對是其中的專家,三兩句話就把副總監(jiān)套進了坑里。
一直到他離開,石淮才松了口氣——如果副總監(jiān)有點腦子的話,走出這扇門就該把這件事完全忘了,但是如果他太囂張或者對于他和新任總經(jīng)理的直系關系太過于信任的話……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個拎不太清的老外,石淮從抽屜里拿出手機,習慣性地一滑開——
江照未接來電32。
石淮:“……”
這人又想干什么?
就在他發(fā)呆的那幾分鐘里,江照又打來了新的電話。石淮干脆放置不理,打開微信找到了那個民政局的朋友。
“老哥,麻煩你個事兒,給我查查我的婚配情況,謝謝了!”
“石淮?你被盜號了?上周不是才來找我補了結婚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