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diǎn)二十，天亮了。天空中的灰色絲毫沒有要消褪的意思，有人根據(jù)從灰色雪花中提取出的物質(zhì)和天亮被拖延的時間算出這道塵埃層厚度在兩百米到四百米之間，但放飛的氣球偵測器卻在天空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塵埃層。

    但這些與辛子月都毫無關(guān)系，在還有些昏暗的晨光下，紫文諾正在為她整理衣領(lǐng)和袖口。雖然她早就無數(shù)次在內(nèi)心里說就算不能讓自己的內(nèi)心堅(jiān)強(qiáng)如鐵，那也要讓自己的表情堅(jiān)硬如鐵，但辛子月默默看著母親的動作，兩條眉毛還是有些向眉心擠過去的趨勢。

    為女兒系好了最后一根綁帶，紫文諾也是長呼了一口氣，看著辛子月的眼睛說：“阿月，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險，那就一定要放棄，媽媽還有最后一條退路?！?br/>
    “退路？”辛子月略帶苦澀地笑了一下，“如果真是什么好的路，恐怕老媽你早就帶我走了吧；更何況這樣的世上能有什么退路？又能退到哪里？”

    紫文諾抱住了女兒，深呼吸了一下，說：“是媽媽不好，如果早知道會是這種情況，媽媽應(yīng)該早做打算了?！?br/>
    “不用了，媽，每當(dāng)人說早知道、早作打算的時候其實(shí)都已經(jīng)晚了?！毙磷釉乱脖ё×四赣H，這是她因?yàn)槟挲g的成長曾經(jīng)多年羞于投入的懷抱，而末世之后，她已明了，這是她生命中僅存的溫暖。

    “媽媽以前在家里的時候認(rèn)識過一些人，現(xiàn)在他們那邊的情況應(yīng)該還比較樂觀，看在媽媽家里那邊的面子上應(yīng)該也不會虧待你。”紫文諾的眼神有些決然，但決然又何嘗不是一種凄然。

    “媽媽？”辛子月察覺出了母親話里不對勁的地方，“不會虧待我？那你呢？”

    紫文諾沉默了，許久之后她才重新抬起頭。辛子月以前就經(jīng)?？吹健澳感缘墓廨x”這個詞，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理解這個詞的，可是現(xiàn)在她突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母性的光輝。她右手輕輕撫上母親的左臉，眼角不知覺中已經(jīng)有淚珠滑落。

    “阿月，答應(yīng)我，如果有危險，一定要放棄?！?br/>
    “嗯，知道了?！毙磷釉曼c(diǎn)頭說。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對不起，媽媽，這次是我欺騙你了……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不管面對何等的危險，我都要這么走下去。

    迷失城南面的地形辛子月是最熟悉的，因?yàn)樗齻冊?jīng)居住的那個磚窯就位于迷失城東南郊。不過因?yàn)槊允С菛|郊有大量礦產(chǎn)的原因，那里一直是城衛(wèi)軍防守的重地，所以東南也相對要安全一些。這次，辛子月選擇的獵尸場就是迷失城南郊。

    “這里就是‘血云沼澤’了嗎？聽說里面有上萬只變異蚊，任何生物靠近都會被吸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而且研究所推斷隨著溫度的回升，這些變異蚊子有可能會離開沼澤范圍活動?！毙磷釉抡驹谝蛔∩桨贤贿h(yuǎn)處的一片墨綠色沼澤地望去。這片沼澤之所以得名“血云”就是因?yàn)樵?jīng)有一頭巨獸闖到了這片沼澤附近，結(jié)果被上萬只變異蚊子圍殺，吸完血的蚊子如血云起舞，妖異駭人。

    辛子月翻開那本花了兩百金券點(diǎn)換來的地圖，指點(diǎn)著在心中說：“再往外走就是高危區(qū)域了，雖然高位區(qū)域很容易碰到進(jìn)化喪尸，不過今天還只是第一天，并不合適繼續(xù)往前走了。

    “現(xiàn)在應(yīng)該往西走看一下，一路從‘喪尸墓場’走到‘荊棘黑林’，然后一直到西邊的‘十號前哨站’，這一路就是我初期狩獵的場所了。

    “不過前哨站那邊本身就是一處獵尸人的活躍地帶，在那附近獵尸很容易出現(xiàn)‘黑吃黑’的情況，也許我以后應(yīng)該把狩獵場往外拓展而不是往西走？”

    良久之后，辛子月收起了地圖，握著染血的柴刀繼續(xù)踏上了獵尸的路途。

    在迷失城西南城門的入口處，疲憊不已的辛子月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母親。辛子月抓緊跑了過去，問道：“媽，你怎么在這里？”

    紫文諾從女兒的背上取下了背包，說：“今天工作的事情不多，就提前請假先出來了。怎么，現(xiàn)在回家嗎？”

    “媽，你怎么就不問我今天有沒有什么收獲?。俊毙磷釉锣街煺f。

    紫文諾慈愛地用拇指抹了抹辛子月臉上的灰土，磨得辛子月臉上的疤痕癢癢的。紫文諾說：“第一天嘛，轉(zhuǎn)一圈安全回來就夠了。你看你，滿頭滿臉都是埲上的灰，是不是被那些普通喪尸追得灰頭土臉?。俊?br/>
    “才沒有呢?！毙磷釉抡f著抬起了手中的柴刀，“那些東西我們一路上早就不知道殺過多少了，我這一路上砍了整整三十多只喪尸呢。你看，這刀刃都有些卷了?！?br/>
    “你這熊孩子，又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一把刀有多貴，你這樣到處亂砍不是敗壞錢嗎?！弊衔闹Z佯怒地敲了敲辛子月的腦袋，“一把刀你要愛惜著用，到時候刀刃缺了口，真遇到了進(jìn)化喪尸用著不靈光看你怎么辦！”

    辛子月也是難為情地吐了吐舌頭，說：“好啦，我記住了就是了，那種慢悠悠的東西我以后繞過去就是了?！?br/>
    就像往常一樣，母女間吵鬧嬉笑，可是她們都明白，這不過是刻意的營造。當(dāng)有一天你需要妝點(diǎn)出溫馨快樂的時候，你的悲傷一定濃郁得可怕。

    “媽?！?br/>
    “嗯？”

    “你還是接著上班吧，不用來接我，我現(xiàn)在沒法從餐廳里領(lǐng)工作餐了，萬一扣了工資，那我們可就真有可能吃不飽肚子了?！?br/>
    “好了，媽媽自有辦法。”

    “媽?！?br/>
    “又怎么了?！?br/>
    “你真美?！?br/>
    紫文諾愣了一下，說：“阿月，你還是在怨媽媽嗎？”

    辛子月明白母親誤會了，她抓緊搖頭道：“媽，我從來就沒因?yàn)榘痰氖虑樵惯^，反而這些疤還給我?guī)砹撕芏喾奖隳?，再說我是因?yàn)樯砀卟粔虿胖荒茉谡惩恋V打工的，怎么會怨媽媽呢。

    “這次，我是說……媽媽，你真美，比世界上任何一個母親都美。

    “媽媽，你的美是純凈得一塵不染的；媽媽，你一直都是最美的，無論是哪個方面，哪個地方。”

    滴答，滴答。

    一滴滴水珠滴落在她們腳下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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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太好懂啊……反正那些暗示不看也沒什么影響。